41、封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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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半年，源府的人再一次见到了他们的少主。
没有人怀疑什么，源满仲早就在源赖光消失时宣布长子因母亲逝世过于悲痛而去了乡下散心，所以现在，源氏少主也只是散心回来了而已。
源满仲低头看着沉默寡言的长子，他平淡的道，“既然回来了，你就还是源氏的荣光。父亲相信这次你不会再拒绝了，对吗？”
源赖光撩起眼睑看向源满仲，他说了第一句话，“鹤姬是你杀的，是你向我射箭，她才会扑过来挡。”
源满仲与源赖光对视着，他发现他的长子眼底平静无物，他满意无比。
“当然，”他肯定的说，“追兵追出去只是为了杀她而已。”
源赖光没有反应，他继续道，“阿欢是怎么变成妖怪的？”
源满仲深深一笑，“不要怀疑父亲的眼光，一个正直的人就算经历再痛苦的事情也不会成为妖怪，他会成为妖怪只能说明——他心里一开始就住进了妖怪。”
“村子的事情也是你的手笔？”
“赖光，你这么说可真让父亲伤心。”源满仲似模似样的叹息着说，“父亲承认，一开始确实是为了磨炼你，但是源氏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拿普通人的生命开玩笑。”
“我只是……”源满仲顿了顿，他似乎考虑着该怎么说，然后他道，“我只是给了你一颗灾厄的花种，它能不能生根发芽，又终将长成什么样子，是看你自己的。当然，关于最后的噩耗，父亲也很遗憾。”
源赖光闭了闭眼睛，他最后问，“母亲呢？”
“她给了你一个机会。”源满仲这回沉默了许久。
“我也是爱着她的。”
源赖光嗤笑一声，他没有再说什么，连一个视线也没有留给源满仲。
在他走出房门时，源满仲最后的声音轻轻一叹，“你要懂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除了痛苦和满身的罪孽，你又得到了什么？”
源赖光转身离去。
“喂！”长长的渡廊上，与源赖光擦肩而过的孩子叫住他。
孩子的身边跟了一个更小的孩子。
稍大些的不满的瞪着源赖光，“你走路不看路吗！你看不到我们吗！”
源赖光冷淡的瞥了他们一眼，“源赖亲，你连兄长都不会叫吗？”
听他这么一说，旁边的源赖信睁大了明亮的眼睛，忽而甜甜一笑，高兴叫道，“赖光哥哥！”
“喂！”源赖亲不满极了，“源赖信你怎么这样，叫别人当哥哥，你还是不是我弟弟了？”
源赖信疑惑的眨眨眼睛，“可是赖光哥哥本来就是我们的哥哥呀？”
“才不是呢！”源赖亲气的跺了跺脚。
源赖光迈开步伐，独自一人转过拐角。
“真讨厌，他回来后比之前更讨厌了，他为什么就没有死在外面呢？”
“哥哥，你怎么能够这么说啊……”
源赖光在此前从未来过西院，他每天的日程都按着源氏的安排走，上课下课训练比斗，这些地方全都不会经过西院。
如果不是那个人主动，或许他们一辈子也没机会见到。
但命运就是如此，它从一开始就妥帖的安排好了一切，身处于其中的人，总有一天会义无反顾的走进去，或早或晚。
源赖光站在西院的墙外，他看到墙头横生的枝丫，一朵白槿花长在枝丫上，颤颤巍巍的探出了头。
木槿花盛开的季节早就过了，这是西院最后一朵白槿。
源赖光推开院门走进去，庭院里栽满了木槿花树，它们的叶子还绿，但枝头已经没有了一朵花，他很早就错过了花期。
但他又想了想，觉得自己从未在正确的时候邂逅那些美丽的事物，到了现在除了可惜，似乎也没什么可以说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人活在世上如果从一开始就不能好好的考虑清楚一切，那么有时候失去也是理所当然。
没有人可以不承担任何风险的享受当下，这个世界的事物从来都是对等的，人如果得到多少就必将失去多少，犹豫不决会成为累赘，是无法再前进的。
“源赖光？”忽然有声音道。
木槿花树后，身着一身过短和服的女子走出来，源赖光在她胸口看到一朵龙胆，然后在她的雪发中看到一双鬼角。
“你回来了……”鹤姬清濛的脸庞哀伤隐现。
“你终究还是回来了，”她痛苦的喊出声，“我是如此坚信着你不会再回来！”
源赖光只定定看着她，不言不语。
鹤姬看着他眼底的淡漠，痛苦的倒退几步，“那这一切又算什么呢？夫人和我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你为什么会变成妖怪。”源赖光只说，他问着问题，却是一个陈述的语气。
鹤姬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鹤姬说着又沉下脸，“跟我走，你不能让夫人做的一切白费，你究竟为什么要回到这里？”
源赖光笑了笑，大半年过去，他长大了许多，起码他学会了自如得体的展露笑容。
源赖光拔刀出鞘，刀尖直指鹤姬，他说，“我生来属于源氏。”
“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否则下一次我会杀了你。”
源赖光转过身，身后，鹤姬忽然蹲了下去，她抱住自己痛苦的呜咽起来。
被火烧过后，源赖光的院子已经重建了，院子的格局改了很多，不再如同从前那般压抑，从窗外看出去连朵花都看不到。
它如今坐北朝南，院子里新栽了各个品种的花树，一年四季都将有不同的花卉盛开。
源赖光没有多看一眼，他回到自己的卧室。在卧室里的刀架上他新发现了两振太刀，一振名曰安纲，一振名曰髭切。
他来到床前，解下佩戴着的膝切，他看了这振刀许久，而后轻声道，“它将使我铭记。”
源赖光把膝切放进了枕下，此后经年，再未动用。就连之后在把髭切交给了那个少年后，他也宁可不用双刀都未再拔出过膝切。
又是一年。
四月的山上开满了繁盛的桃花，但这里是一处墓地，源氏的墓地，源家代代人都葬在此处。
包括源满仲，嫅娥夫人，鹤姬。
源赖光一一参拜过，然后带了一束雏菊到了嫅娥夫人墓前。
“您相信奇迹吗？母亲。”源赖光低声道，“我不相信。”
山上的风吹拂过源赖光因伤重而越发单薄的身形，他咳了几声，待平静下来后他轻轻笑了笑，“但是谢谢你们曾经让我看过奇迹的模样……它很美。”
“只可惜，终究不属于我。”
他抬起头，站在墓前注视整片天地，长风吹落了一瓣桃红在他发间，然后又从发间跌落。
“大人，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随行的碓井贞光走过来，低垂着头劝道。
许久，源赖光轻点下巴，颔首应说，“嗯。”
他始终是那个风轻云淡，万事万物不着一心的
——源氏荣光。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封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