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别离（第n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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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风灯，向死而生。
鹤姬说她曾不知死亡与妖怪哪一个会先找上她。那么阿欢呢？
妖怪找上他了吗？还是他找上了妖怪？人与非人的界限在哪里呢？
忽然之间，因那个血香与花香萦绕的下午开始的长久的思考终于得到了答案。
——他需要去想，他需要去懂，他不能是不知冷暖的兵器，他要明辨世事不是非黑即白，他要知道失去了什么，他要明白该做什么。
几乎是在想明白的一瞬间，源赖光从车厢上栽了下去。
路边的石子划破他的衣服割伤血肉，从前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但当他从懵懂的兵器成为血肉之躯时他忽然意识到。
这叫痛。
他在地上痛得蜷缩成一团，无论是鹤姬还是阿欢都被吓到了，他们围着他紧张的问他有没有事，他却说不出来任何话。
他感到冷，在绵绵密密的寒冷中他看不清鹤姬，看不清阿欢，所有的颜色从眼中一点点剥离，一切回归成原始的空白，最后在无边无际的纯白中他听到潺潺流动的水声。
小船一晃一晃的划动，他睁开眼睛时有些茫然，天地浩渺，烟笼雾罩，他如载着他的这一叶孤舟，不知来处，不知归处。
这里是哪里呢？
“这里是生死交界。”有人回答他，声音因为弥漫的雾气而空灵，听不真切。
转过身，在白茫茫的雾中他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款款而来。
生死交界……“我，死了吗？”
“你还活着，只是你的力量带你来到了这里。”
“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你想找到答案。”
“答案？”他有些迷惑。
女人似乎笑了，因为即使层层的雾气也遮掩不了声音中带上的那份温柔。
“我很抱歉。”女人说。
“能在这里看到你，我想或许你真的是他们所期望的英雄。”
女人来到船边，她的身影依然模糊不清，“但是作为母亲总是存在着一点私心。”
她伸手抚上他的发梢，那是一个细微的触碰，没有实感，如同一阵微风。
“我不在乎你能不能成为万人敬仰的英雄，我只希望着你能够普普通通的长大，所以我送了你一份礼物。”
他抬起头，在心中默念：母亲。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把你被夺走的东西抢了回来。”女人说，“我想把它送给你。”
他抿了抿唇，“或许我并不想要它，它令我感到痛苦。”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不想要它，在我浑浑噩噩的时候它不曾帮助过我，在我得到它时它就残忍的摧毁了我的一切，我除了它什么都没有。”
“你是一个聪明而善良的孩子。”
女人轻轻一叹，“你知道吗？在你因它而痛苦的时候，你就已经接受它了呀。”
他沉默许久，轻声道，“我很难过。”
“是的，是的。”她牵起他的手，“我很抱歉令你如此难过。”
“我可以留下吗？”
她摇摇头，“你应该知道，我是来送你离开的。”
“为什么？”他几乎执拗的问，“你既然来到了我身边，为什么又要如此快的赶我走？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因为……你是要走向未来的呀。”
他感到悲伤，这是他无法反驳的理由。
良久，他问，“未来，是什么样子？”
“我已经无缘见证。”女人的声音越发的缥缈，“但我想，你会长大，你会遇到那个珍视你的人，然后……你会成为一个远比你的父母更为优秀的大人。”
迷雾开始消散，唯有潺潺流动的水声依旧，女人的身影变得稀薄。
来不及了。
意识到什么，他忍不住用力抓住女人的手，“你不要走，太短了，我才刚刚见到你。”
“对不起，我也想陪你走得再远一点……”
最后的声音与迷雾一同消散，空荡荡的天地间，只有一叶孤舟载着刺破云层的天光继续前行。
源赖光醒来只看到鹤姬。少女的神色憔悴，当看到源赖光睁开眼睛时她几乎落下泪来。
“对不起，少主对不起，都是我自作主张，还好您醒过来了。”
源赖光看着鹤姬脸上的倦容，抓着袖子给她擦掉下来的眼泪。
鹤姬僵住，她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少主，您……”
没有眼泪再掉下来，源赖光也放下袖子。想了想，他道，“不要哭了，我没事。”
鹤姬忍不住拥住了他，她想要哭泣，最后却失笑道，“等您长大了估计许多的女孩都想要嫁给您。”
长大。
源赖光下意识的挣扎升起又落下，他动了动唇，像是说了什么。
你要看着……看着那一天。
“嗯？”鹤姬松开手，她没有听清。
源赖光已经扭开了头，他看了看四周，然后问，“阿欢呢？”
鹤姬犹豫起来，“少主，您……不讨厌他吗？”
源赖光握紧了手心，他道，“阿欢不是妖怪。”
“我们以为您害怕……他说会去附近的山中。”
他们走进山脉，往一处处可能的地方寻觅，林中横七竖八的倒着许多大树，四周都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源赖光揭下一张灵力已经逸散完的符纸，看了眼上面绘出的纹路，他转头看向鹤姬，神情凝重，“源氏阴阳师，他们追上来了。”
鹤姬心下一紧，这是早有预料的事，然而当它真的来临时不安依旧不受控制的滋生。
“你……”
源赖光的声音唤回了鹤姬的心神，她低下头，但见小小少年看着她认真的说，“保护自己。”
鹤姬一怔。
他在看着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有那么一瞬间，鹤姬忽然不合时宜的想起了过往，她在暗中看着他的许多许多次。
有时候是跟在夫人身边，有时候只是她自己。
她远远的看着他，或许气愤，或许嫉妒，但更多的其实是不解。
她问夫人，为什么从来得不到回应也愿意如此不求回报的去做许多事？
夫人只笑着告诉她，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
她那时候小声赌气说，我不明白。
而现在，当她看了许多年的人也看着她，认真的说你要保护自己时，鹤姬忽然就明白了。
但是为什么呢？真是奇怪，明明没有血缘关系，明明我曾嫉妒怨恨着你……
光与影斑驳错落，他们走过漫长的山路，一次次徒劳无功的搜寻，然后终于，在潮湿的洞穴里找到了受伤的阿欢。
同时也在此，邂逅了死亡。
啪嗒一声，湿润的水珠跌落到地上。
或许除了少女本人以外，谁也没猜到这个结局。
箭雨射向阿欢，在纷乱的场面中乱矢偏离了轨道，它的目标朝向源氏少主。开弓没有回头箭，在所有人绝望之刻，少女比所有人都快的挡在了身前。
视野一片昏暗，眼睛被温柔却难以挣脱的捂住，耳边是虚弱的声音，“对不起啊，明明是想陪您走的再远一点，再久一点的……”
源赖光伸出手，什么也没抓住。灵力急剧波动，他被猛的推开，在骤然盛放的白光中雪发少女回过头明媚一笑。
这种事情……是不需要回报的啊。
……
时间过去了很长，又或者很短，世界昏暗，她孤身一人从沉眠中醒来，意识也开始苏醒。
她抬起手摸到自己身上的血迹，有些迷茫，她死了吗？这里就是冥界吗？
不对，有哪里不对。
头好痛。她抬手抱住头，却突然发现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她带着哭腔颤抖的呢喃出声，“骗人的吧？”
有脚步声响起，然后是亮起的火光。
恐怖的危机感直窜而上，她抬起头，看到了绝不应该出现在此的人。
她止不住瑟缩的往后退，男人却伸出手，对她说，“辛苦了。”
心脏一紧，跳跃的火光中，她看到男人唇角勾起的笑，森冷如冰。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别离（第n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