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邂逅 ...
-
天色稍亮了一点时，一把火烧了源氏少主的院子，源府的仆人匆匆忙忙救火，等火灭掉后院子里却早已经人去楼空。
源氏少主，失踪了。
与此同时，一辆牛车驶出了京都府。
鹤姬在前面驾车，她时不时的回头看身后，确保没有人追出来。直到驶出了她觉得安全的距离后，她才掀开车帘，欣喜的对车厢内的人道，“少主，我们逃出来了！”
源赖光抬起头，透过那一角车帘的视野，他看到茵绿的树叶，湛蓝的天空。
这些东西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天光落进眼里时……似乎变得更加耀眼了。
他握紧了带出来的刀，缓缓应，“嗯。”
他小小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少主，如果开心的话是要笑的哦。”鹤姬说。
源赖光轻轻眨了眨眼睛，赤色的瞳孔中浮起些许疑惑。
鹤姬愣了一下，“您不知道吗？开心的意思就是……”
源赖光摇摇头，“知道。”
鹤姬看着那双赤色的眼睛沉吟半晌，“不，我想您并不知道，它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牛车从一棵参天大树下驶过，阴影落在雪发少女身上，然后又再次得见光明，她逆着光笑起来，“不过，您会明白的，只要在外面……总有一天。”
源赖光定定看着她，忽然又想起少女口中的夫人，那是和他印象里截然不同的人。
她总是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站在河的那岸，源赖光看着她时觉得一切都是模糊的，河的两岸是不同的世界。
然而忽然有一天，她远渡而来。
横跨两岸需要多少气力呢？源赖光不知道。
但或许她是消耗太多力量了，从而这一切都显得仓促，她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只给他留下一条通往外面的船。
夜里他们在路边的林中停了牛车，源府的武士不知何时会追来，还不到松懈的时候。
鹤姬捡了许多枯枝和干草，他们在林中升起了一个火堆，现在还是夏天，这点热度足够他们度过一个夜晚。
围坐在火堆前，鹤姬尽量挑着一些源赖光可能会感兴趣的事情说着话，不过收效甚微，小小的孩子正襟危坐在横倒的树干上，盯着火堆不言不语。
夜深露重，高度警惕了一天鹤姬已经越渐疲乏，她几乎就要睡过去了，却忽然听到一声轻轻的呢喃。
“为什么……会有妖怪？”
鹤姬一下子清醒过来。
沉默了会，她坐在虬结的树根上抬起头，天际一片晦暗，月亮隐没在云层背后，只有零星几颗星子还散发着暗淡的光芒。
“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呢。”
源赖光愣了一下才看向她，显然他原本只是在喃喃自语。
“在我的家乡，没有过雪发的女婴，我生出来时大家都说我是妖怪，连我的母亲也……但是父亲一直保护着我，我们小心翼翼的过着每一天，直到十二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家里从此一蹶不振，母亲说为了家里的开支希望我出来找点活干。”
“她把我骗到了游女坊。”
顿了顿，鹤姬继续道，“那时候我想，如果结局就是这样，那当一个妖怪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这样就没有人伤害我了。”
源赖光问，“你是妖怪吗？”
“如果我是妖怪，少主会怎么做呢？”鹤姬却道。
源赖光握紧了刀，稚嫩的脸上出现了可见的茫然，即使在昏暗的夜色中，那份因下意识的挣扎而出现的不知所措也是如此显而易见。
“在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死亡和妖怪哪个会先找上我……而夫人，在所有这些东西之前到达了我身边。”
“你是人。”源赖光做出了判断。
“但是什么又是妖怪呢？”鹤姬问。
“不甘，嫉妒，丑恶……执念。”
“但是人也会有这些负面情绪，”鹤姬丢了根柴火进火堆，继续道，“活在世上，我们无法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所以有求而不得，怨憎会，还有别离。”
“人世风灯，我们每时每刻都在向死而生，如果要以此而判断，那是否人本身就是妖怪？人与非人的界限在哪里呢？”
源赖光歪了歪头，他困惑道，“妖怪，是被排挤恐惧的人吗？”
紧接着他又摇摇头，“应该不是这样。但是为什么？人会变成妖怪……”
“您如果想知道答案，那您能不能告诉我，您是怎么看待……阿欢的呢？”
源赖光怔住，然后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怕。”鹤姬握住他的手，一如她最开始做的那样。
“不用急着回答，如果不知道答案的话，那就用眼睛亲眼去看吧。只要您愿意相信您的心做出的判断。”
天亮后他们再次启程，只是源赖光发现旅程开始明显变得有目的性，不再是纯粹往远离京都的任何方向，鹤姬在有规划的带着他往某个地方而去。
牛车驶过乡野小道，旭日升起又落下，在几个日夜的轮转后，天光乍晓的某一天，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少年身形的人影。
少年抬起头，一阵风过，略略吹开他遮住面容的兜帽，帽檐下的脸一边是极为清秀的少年，一边却是长着黑色绒毛和钩吻复眼的怪物。
少年慌张的抬起手遮挡怪物的那面，怯怯的看向源赖光。“对不起，我这幅样子吓到您了吧？”
他是如此真挚而纯粹。
在看到他的瞬间，源赖光几乎握不紧刀，世界像是破碎成了一片黑白，强烈的冲击蒙蔽了感知，他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几次尝试张口，才终于叫出，“阿欢……”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邂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