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鬼王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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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浮起一抹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破云层落到地面时，漫山遍野上出现了数不尽的黑点，这些黑点以诡异的速度不断前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守夜的武士几乎猛的向后一个踉跄，来不及稳住身形，营地里响起了他的嘶声大吼，“敌袭！！！”
营地起了些许骚乱，但很快镇定下来，这一晚所有人都是佩刀和衣而眠，几乎在醒来的下一刻就随时可以奔赴战场。
退魔队伍火速集结，源赖光也带着鬼切挑开营帐的帷幕走了出来。
营帐外集结了一队的阴阳师，所有人严阵以待，源赖光勾起唇抬头看向天空，猩红的眼睛里像是有火焰在灼灼燃烧，“来了……”他猛的高声大喊，“——结界！”
“轰——！！！”
一道燃烧着熊熊火光的磅礴妖力猛的砸向了营地中央，在它袭来时阴阳术以同样迅猛的速度构建起了红色的五芒星结界挡住了袭击，也避免了营地被摧毁的命运。
“轰！”“轰！”“轰！”“轰！”
这股恐怖的力量攻击了足足五次后才停下，在它停下的同时，结界也顷刻破碎成了灵力碎片。
一波袭击下来四周的林木被毁了大半，整个南面山林几乎成了光秃秃的荒野。源赖光手持着安纲神情严峻，在他背后是上千名人类武士和阴阳师组成的军队，源氏的龙胆旗迎风猎猎鼓动。
百米之外，无论是天空还是地表都已经被魑魅魍魉所占据，世界如同乌云罩顶，天昏地暗，而赤发的鬼王酒吞童子立于酒葫芦之上站在所有妖魔的身前。
人类与妖魔终于在这一刻，图穷匕见。
源赖光扬刀一挥，厉声大吼，“荡尽妖魔！”
“杀！！”酒吞童子也是一声大喝。
“杀——！！！”
所有人或非人都嘶吼着发起了冲锋。
刀光斩尽邪祟，利爪撕破血肉，唤醒万物的天光像是在这座山头上销声匿迹，世界一片血红，浓重的瘴气遮蔽了天空，雷鸣般的厮杀声响彻大地，无数人或非人的生命极致绽放，又猝然陨落。
这是战争，没有怜悯，无关正义，只欲将敌人置之死地！
源赖光和酒吞默契的冲向彼此互相牵制，他们身边的鬼切和星熊童子也互为对手，武士的极致力量与妖鬼的悬殊武力在此间狭路相逢。
如果不是此等境地，酒吞或许要称赞一声源赖光乃一生难逢的对手，但是此刻身处战场上他无比惊骇于这个人类堪称恐怖的强大。如果他从大江山手上活下来，那恐怕……这个男人将会成为所有非人存在的噩梦！
汹涌的杀意喷薄而出，酒吞的攻击越见凶猛，他必须让这个男人死在这里！
安纲招架着鬼王的利爪，刃与刃的碰撞摩擦出一片激烈的火花，他们骤然分开又迅猛对上，鬼王的攻击敏锐而狡猾，源氏的武技却仿佛天生为讨鬼而生，狠辣诡谲的刀法对上鬼王也毫不相让。
源赖光瞳光深沉，他深知人类与妖鬼的差异，他的爆发始终会有衰弱的时刻，而鬼王的力量却始终源源不绝，届时就将是鬼王取他性命之时。
他在心中不屑冷笑，预言吗？只可惜这个预言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源赖光挥出一道凛冽刀芒撞上鬼葫芦喷出的烈焰鬼气，在刀气与鬼气炸开空间剧烈震荡的同时猛的飞身后退。
正与星熊童子恶战的鬼切感到身边多了一个人，那熟悉的气息让他克制住了所有回身攻击的本能，他一招挑开星熊童子的袭击退了几步。
鬼切只来得及和源赖光对视一眼，源赖光就已与他交错离开，而他腰间别着的另一把刀被眨眼抽走，耳边最后响起冷冽的声音，“借刀。”
鬼切愣了下，然后兴奋狂喜。源氏刀法，本就是双刀刀法，他已经许久没见源赖光使双刀了。但他没有去看源赖光的搏杀，倒提双刀再一次迎上了星熊童子。
使了双刀的源赖光明显难缠了许多，原本还能仗着鬼葫芦占据上风的酒吞与他的交手已经持平胜负，这越发坚定了酒吞誓要除掉这个男人的决心。
他们相杀相撞相退，落进混战的人妖战场带走一片生命又再次冲向彼此。
这是乏味的战争，是纯粹而残酷的生命讨伐。
战役持续到了日落西山，整座山头满目疮痍，残骸与鲜血铺满了大地，四处都是战争的硝烟，血与火像是攀上了万里天空，天边红得炙热，在整个世界除了血的殷红再无其他。
整整一天的战斗令人类倍感疲乏，无论如何强大的力量都禁不起这样的透支，而此刻黄昏日落遇逢魔——正是百鬼狂欢夜行之时！
人与妖的战争出现了短暂的停歇，死寂在山头蔓延，直到所有妖鬼的脸上都不约而同的出现了残忍的狂喜。
酒吞扬起手，他冲源赖光勾出一抹笑，“人类……——下地狱去吧！”
鬼葫芦冲天而起，裹挟着烈焰的攻击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报！！！”
酒吞心中猛的一沉，恶兆的预感袭上心头，这个预感在看到源赖光唇角勾起的冷笑时达到了顶峰。
“报！！”本体为飞鸟的妖怪在空中口吐人言，它凄厉的喊声如沉重的落石一样砸在了每一个妖鬼的心头，“西面，东面，北面三大山头被人类袭击陷入苦战，鬼王，请求支援！！！”
酒吞倒吸一口冷气，双拳青筋暴起，目眦欲裂，他仇恨的目光冰冷的落在源赖光身上似乎要把这个男人凌迟，但最终他大喊一声，“鬼葫芦！”
天上的鬼葫芦落了下来，酒吞一跃跳到鬼葫芦身上，他一挥手，“撤退！”
随着鬼王的命令，所有妖鬼如泄洪一般退去，期间爆发了小规模的战斗，但最终这场战争还是暂时告了一段落。
星熊童子跟在酒吞身边，他没有飞行能力，但他每一个跳跃俯冲都可以滑翔一段时间。
他忿忿不平道，“可恨的人类！为什么茨木童子不在，如果有他在，加上鬼王，这些人何足挂齿！”
酒吞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摇摇头，“不，这时我只庆幸他不在。那些人类的力量已经脱离了人类范畴，不，或许那些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
酒吞回头看了一眼，他似透过灰薄的夜雾看到了南面山头那个银发赤瞳持刀而立的男人。
鬼族的退去让退魔队伍获得了休憩之机，高强度的战斗令每一个人都感到乏惫，没有时间整顿战场，源赖光下令回营休息，后半夜出兵与东西北面的兵力合击鬼王。
渡边纲和源赖光鬼切在一个营帐里用饭，战时没有那么多讲究，只是一些简单处理过的食物。
渡边纲看起来很兴奋，尽管实际上他胸口刚包扎了一道狰狞的伤，他依然兴奋无比，但顾及到源氏的餐桌礼仪，等源赖光吃饱喝足后他才忍不住开口道，“将军，这支队伍太恐怖了，简直是……”他想了一下用词，“简直是无往不利的绝对兵器！”
他们仅仅一千多人，对上几千鬼族却丝毫不显劣势，如果不是人类的体力受限，他们恐怕都已经打赢了！
相比起渡边纲的兴奋，鬼切显得有些沉默，源赖光注意到了这点。
等渡边纲走后，源赖光叫上鬼切来到床榻边，在鬼切疑惑的目光中慢条斯理的拆开手上刚包扎好的绷带。
“主人……”鬼切连忙想要阻止。
源赖光却已经彻底拆开，鲜血瞬间从尚未愈合的伤口汩汩流出。
他拽了鬼切一把，把人按到怀里，然后把伤口凑到鬼切嘴边。
鬼切看了看源赖光面无表情的脸，垂下眼睫沉默的吮吸流淌的血液。
源赖光抬手抚过鬼切的长发，手慢慢下滑，他用手心描摹鬼切的容颜，指尖细细摩挲着鬼切左眼眼尾上的泪痣，再轻描淡写的解开鬼切衣服上的腰结。
握刀握了一整天的手粗砺起茧，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战火的灼热滚烫感，当它一寸寸抚过肌肤时，鬼切控制不住的颤抖。
但源赖光的手停留在鬼切的后腰处，在那里有他曾经用灵力刻下的五叶三花龙胆纹印。
“主人，”鬼切抬起头，他细细拭去伤口的血迹，切切的看着源赖光道，“您很累了，让鬼切来吧。”
“什么？”
源赖光刚问出口，就见鬼切已经拱出了他的怀抱，伸手去解他的衣袍。
源赖光有些讶异，但没阻止，运起灵力挥手灭了旁边的烛火。
情/潮退却后，源赖光挑起鬼切的下颌在黑暗中的一点光线下看他还略带迷离的眼睛，“你做什么？”
“主人。”
鬼切抓紧源赖光的衣袍，“我为什么，会需要您的血？”
源赖光眼神微暗，但他背着光，在黑暗中看不透他半分情绪。
“别多想，你是我源氏重宝，是该当斩尽天下恶鬼的利刃——鬼切。”
鬼切想说什么，但他最终应道，“……是，主人。”
他可能真的出问题了，鬼切想。他在源赖光怀里，这么近，却觉得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离源赖光很远很远。
从午夜至黎明，人与妖都陷入了鏖战，退魔队伍会合后鬼族被前后攻击打得节节败退，人类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是漫长的战斗对人类的消耗始终过重，即使是源赖光也已经十分疲惫，到了此刻比拼的已经完全是运气，哪一方先支撑不住迎接另一方的就是胜利。
“以吾此身，肃清人世！”源赖光挥刀再次发起了进攻。
无论隶属于源氏还是藤原氏，所有人都跟着源赖光齐声高喊，“以吾此身，肃清人世！！”
人类或许终将被血肉之躯所困，但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永远是不灭的信念，这是身而为人的骄傲。
短兵交接，源赖光与酒吞再次过了数十招，疲惫令他已经无法再让局面向己方倾斜，但好在酒吞也处处受制远没有表面的优势。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直到某个节点……像是命运已经不耐枯燥的重复，齿轮咬过了一个吻合，咔哒一声，一切进入了新的轮转。
鬼王爆发了全部妖力冲向源赖光，疾如雷电的速度撕裂空间，空气中甚至摩擦出细小的火花，如同被某种绝世恐怖的存在锁定，源赖光明白自己已经避无可避。
既然避无可避……源赖光不退反进，他义无反顾的迎上了鬼王一击。
他源赖光，绝对不会把命丢在大江山上！
这边的异动瞬间引来了诸多目光，战斗缓了下来，他们目光灼灼的看着这边，等待着这场战争的结果落下。
生或死，人与妖，在这场战争里只有一个选择。
鬼切睁大了眼睛，须臾间脑中似乎闪过一分明悟，他已经追不上鬼王的速度，但是他是源赖光的刀。
刀要回到主人身边只是一瞬间的事，思维却在另一瞬间缓慢，他想起了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早到已经忘记了是什么时候。
那时他问源赖光，如果他愿意为他扫清一切障碍，挡住一切危险，心甘情愿的付出生命，是否可以爱上主人？
那时他的主人想说什么？答案又是什么？
鬼切并不知道。但或许这个答案，从一开始就是不重要的。
他以本体瞬间来到源赖光身边，然后重新幻化人身，鬼王的攻击再没有机会落到源赖光身上，忠诚的付丧神用身体挡下了这一击。
“鬼切——！！！”
是源赖光的声音，但是鬼切已经听不真切，恐怖的妖气猝然炸开，浓重的瘴气横冲直撞，身体似乎在寸寸崩裂。最先承受不住的是左眼，当瘴气侵入那里时鬼切只觉一阵钻心剜骨的痛苦，像是有什么深不见底的东西被触动了。
在鬼切失去的视野里，酒吞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只血红的左眼，一朵龙胆烙印在那只眼睛里，瘴气令龙胆纹寸寸破碎，在这代表契约的龙胆纹底下他看到了一只白发鬼角的——妖怪！
“你是……！”
迟疑只在一刹那，但是也已经足够致命。
寒刃穿透瘴气，须臾间，酒吞似乎听见了一声铃响，意识就已经归于虚无。
鬼王的血溅出几尺，溅入鬼切的左眼，他知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这场战争人类赢了。
但是为什么……他在坠落。
坠落，无限的坠落。
冰冷，漆黑，深不见底。
鬼切跌跪到地上，他极力睁大眼睛，那嚣张的火焰滚落到满地的妖鬼尸骸中，崩裂的眼睛只看到一片血红，透过浓稠的血雾，在满地的尸骸中他看到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鬼王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