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无关正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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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魔队伍依次告了清水八幡、住吉和熊野三处神社后浩浩荡荡的离京，刚出京都范围源赖光便命队伍急行军。
时间已经跨入了十月底，这场战役要在初雪落下时结束，否则届时不仅整个军队都会因寒冷而疲于战斗，最糟糕的还是如果运气不好碰上大雪封山，那恐怕他们所有人都要折戟。
队伍行进了大半个月后终于来到了天田，加佐和与谢三郡的交界处，这里群山环绕，如同拱卫王座一般分布拱卫着一座千丈高峰。
四周丛林密布，阴气弥漫，一阵强风吹过，视野内层层绿浪翻涌成海，阵阵诡异的笑声在风中回荡。
这里，是妖魔的乐园。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在瞬间变得凝重。
“报！”
卜部季武骑着骏马绝尘而回，他在阵前翻身下马冲骑坐在银鞍铁马之上的源赖光单膝跪地，神情激动，“回禀将军，妖魔的哨点已拔除，我们大军到来的消息没有丝毫走漏！”
“做得好！”
言罢，源赖光拔出安纲，刀尖绽放凛冽寒芒，“诸君随我，奇袭！！”
“杀！！！”
喊杀声震天，数千武士深入山林。
“什，什么声音？”山中的妖怪忍不住问，剧烈的震动传来，整个地面似乎都要被掀起，胆小的已经吓到了树上瑟瑟发抖。
“不会是又有什么大妖怪要过来挑战吧？”有妖哭丧着脸说。
“不，不……”某个妖怪忽然间脸色煞白，硕大如盘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人，人的味道，许多许多人的味道！”
他惊恐的喊声在林中盘旋。
“军队，是人类的军队！人类的军队入侵大江山了！！！”
这是他能发出的最后的哀嚎，一支穿云箭破空而来射穿了他的喉咙，后力还在带着他的尸身飞退，直到钉入树干，箭羽摇晃着嗡嗡的发出几声鸣响才彻底停了下来。
银发赤瞳的男人骑着白马出现在林中，身后是无数人类武士，男人的面容带着十足侵略性的英俊，红瞳中像是有火焰喷张，他勾起笑容，那一抹笑冷得令妖怪都发颤。
他挥了挥手，如同死神轻描淡写的宣告生死，“杀！”
铖的一声，在他身边的少年武士拔出双刀，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疾射而出。
“还是没找到吗？”酒吞童子拿着酒碗，俊美的脸上尽是不耐烦的怒气。
“鬼王，到处都找遍了，谁都不知道那个人类女人去了哪。”有妖怪说。
“笑话，一个普通女人，她难道还能插上翅膀飞出大江山？”酒吞童子怒骂，接着急念电转，他想到了什么，身体前倾俯视着整个殿中的妖怪，声音蓦地沉了下去，“该不会是你们哪个按耐不住，吃了她吧？”
“绝对不是！我们怎么敢违抗鬼王的命令？”急性子的连忙道。
有了开头的，其余大妖也纷纷表态。
酒吞童子的左膀右臂星熊童子忍不住问，“鬼王大人，不过是一个人类女人，你要是喜欢我再去给你抓十个八个回来！”
酒吞一巴掌呼到星熊童子的脑袋上，“本大爷要那么多女人干什么？”
他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就没发现她哪里不对劲？”
星熊童子想了想，试探着说，“比较漂亮？”
“是妖气！”酒吞探手从身后的鬼葫芦狰狞的葫嘴中掏出一封帖子，他一把扔到桌面上，“她身上有妖王帖上的妖气！”
众妖面面相觑。
酒吞还待说什么，忽然神情剧变猛的站起身，酒碗因他大幅度的动作摔到地面，啪的摔得四分五裂，一碗好酒全数洒了。
“报——报——！！！”
满身鲜血的妖怪声嘶力竭的闯了进来，他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抬起头目眦欲裂的看向酒吞，“鬼王，源氏……源氏军队屠了我们南边整片山头！！数百妖怪除我之外，无一生还！！！”
“你说什么？！”酒吞一跃落到浑身是血的妖怪身前，鬼王的妖气尽数释放，他暴怒吼道，“人类进攻就没有一个妖怪发现吗！”
“是……是阴阳师，人类的阴阳师蒙蔽了天机，并且他们似乎很熟悉这里，所有侦查的妖怪来不及放出消息就死了！鬼王，报、报……仇！”这名妖怪拼着最后一口气说完就彻底没了声息。
随着他的气绝，整个大殿都有一瞬间死寂。
“鬼葫芦！”酒吞大喝一声。
鬼葫芦从地上悬空飞来，酒吞一跃落在葫身上，鬼葫芦喷着如岩浆般的酒气带着酒吞冲天而起。
酒吞飞到主峰的上空遥遥眺望，南面的山头迎风招展着一面面龙胆纹的旗帜，即使隔着密林也能看到其下的累累尸骨，血流成河。
浓重的血腥味在风中经久不散，酒吞嗅着这股味道，双拳青筋暴起，骨节爆裂出声声令人胆寒的声响。
山巅响起他暴怒的吼声，“源氏，我们不死不休！！”
“分兵？！”
临时搭建的军帐内，所有人都被源赖光的命令惊到了。
身为副将的藤原保昌有些沉默，四天王之首的碓井贞光已经忍不住道，“将军，这太危险了！我们的力量分散后很容易被妖怪各个击破。”
源赖光支着双手交握着放在眼前，闻言，他勾起唇，“是我们要把他们各个击破。鬼王已经在召集百鬼，最迟明日便会到南边与我们开战，届时大江山四方防守都将十分薄弱，我们的军队再行进攻必将战无不胜！”
“如此，南面需得有人拖住鬼王。”藤原保昌这时开口道。
“没错。”源赖光淡然道，“渡边纲，鬼切——”
“是！”
“你们随我明日迎战鬼王。”
“谨遵将军令！”
源赖光又道，“藤原保昌，你负责北边的进攻，碓井贞光，你负责东边，卜部季武同坂田金时共同进攻西边。”
几人同时听令。
会议结束，除源赖光和鬼切外，其余人等都离开了军帐。没有人对此有异议，自从源赖光堂而皇之的宣布鬼切就是源氏重宝髭切的付丧神后，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的如影随形。
源赖光在主帅的位置上又坐了一会，对着大江山的地图沉默推演，而后才站起来走出军帐，鬼切默默跟在他身后。
南面的密林在厮杀中毁了大半，扎营附近的妖鬼尸体已经清走，但营地外依旧堆满了骸骨，浓稠的血腥味飘满了整片山头。恍惚间似乎仍处于刚才的战斗中，视野之内一片猩红，除了杀戮什么都不记得了。
“主人……”鬼切叫住源赖光，忐忑的想说什么。
他不对劲，从海村回来后就有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像是失去了什么，像是滋生了什么。
源赖光闻声回过头，目光落在鬼切身上，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鬼切张了张口，心中却又陡然生出另一个念头，他该说吗？
忽然，侧边的林中响起几声异动。
鬼切迅速放弃了继续，见源赖光对他略微点头，身影一闪追进了林中。
没有花多少时间，鬼切追上了对方，在看清对方的身形后鬼切不由一愣。
这是一个小妖怪，稚嫩的鬼角刚刚长出，像是月牙般，他小小的一团如同人类一两岁的孩子，满是婴儿肥的脸上却已经盈满了恐惧与恨意。
鬼切怎么也没想到，在整个南面的妖怪死尽后会存在着这么一个漏网之鱼。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但当他被发现时他的命运似乎就已经注定。
鬼切紧握着出鞘的刀，他只需要轻轻一挥就能带走这个小妖怪的生命，但握刀的手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不听使唤。
恐惧就在这时溢满了心头，鬼切几乎想要颤抖。
“杀了他。”
身后，源赖光的声音响起，鬼切一愣。
“啊！”一声惨叫唤回了鬼切的神智。
想要逃跑的小妖怪被汇聚的灵力牢牢束缚起来，他正哀嚎的挣扎着。
“杀了他。”源赖光再一次重复道。
鬼切回过头，他所有的异样都暴露在源赖光猩红淡漠的眼睛底下。
有那么一瞬间，鬼切想要落荒而逃，但事实上他如同被人卸了发条的木偶僵硬的站在原地。
“怎么，不愿？”源赖光的脸上面无表情，就连问话都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鬼切从未见过这样的源赖光，他开始慌张无措，“不，不是，主人，我……”
“那就杀了他！”
鬼切睁大了眼睛，在大脑作出反应之前手已经握刀挥出，鲜血染红了视野，妖怪的头颅滚到一边，黝黑的眼睛无声的看着他。
有什么坠入了深渊。
鬼切身体一颤，几乎就要软倒在地，但他跌入了一个怀抱。
“鬼切，这是战争。”鬼切听到身后的源赖光说。
“在战场上没有怜悯，只有你死我活。”源赖光揽着鬼切的肩膀带着他转过身面对自己，然后一手捏住鬼切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战争无关正义，人与妖，只有一方能活着站在大地上。明白吗？”
鬼切缓缓道，“明白。”
在话音落地时，鬼切忽然感觉到一股莫大的悲哀。
极致的哀伤感令鬼切几欲落泪，他终于忍不住哽咽的对源赖光说，“主人，我身上似乎发生了奇怪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帮帮我，主人，请您帮帮我……”
源赖光垂下视线，拇指缓慢的摩挲着鬼切的唇瓣，他忽而笑了，“别哭，我知道。”
源赖光的吻落在唇上，鬼切闭上了眼睛接受，却又在下一刻蓦然睁开。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血的味道！他止不住的开始挣扎起来，源赖光却依然轻易的抵开了他的唇舌探了进去，鲜血在交缠的唇齿间流淌，鬼切被抬高了下巴，从无措到本能的吞咽。
人类的血，滚烫，炙热，淌过冰凉的肺腑，寒意渐渐驱散。
当源赖光松开时，鬼切已经想不起来那些害怕、不安、恐惧是从何而来，又终将抵达何方。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无关正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