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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退治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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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赖光一行的队伍出现在平安京的边界,他们去时轻装简行,回时也迅捷无比。
鬼切纵马跟在源赖光身后,遥遥眺望了一眼都城的方向。
平安京依然庄严肃穆的座落在那里,百年基业令它稳如磐石,似乎任何苦难都无法让它倒下。
早前源赖光就收到了京都的来信,鬼切不知道信中内容,却在一刹那看到源赖光格外难看的脸色。
这一次回京,总令鬼切有种风雨欲来之感。
甚至于在马蹄踏入城门时,鬼切陡然生出一股迫切的想要逃离的欲/望。这样直观的直觉让鬼切心下一凉。
他隐约觉得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得不到答案。
直到许久以后,鬼切再一次眺望这座都城时才明白,直觉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东西。
回京后的一切十分繁忙,每天都有各色的人在源府进进出出,鬼切只有在夜间即将休息时才能在书房看到源赖光。
“鬼切,过来。”源赖光头也不抬似乎就知道进来的人是谁。
鬼切依言上前,与往常一样拿起公文念给源赖光听,源赖光边对上一份公文批复边听着,直到深夜歇下。
偶尔源赖光会抱着鬼切折腾,但当鬼切从颤栗中睁开眼睛时,他忽然看到源赖光脸上格外的平静。
——那不是怀有欲/望的神情。
鬼切其实并非一窍不通,人类是何其复杂,他学习着如何做一个人,也不可避免的学习着这些复杂。
没有主人会和刀做这种事,即使当他化成人形时和人类也没有什么不同。但鬼切依然不懂,情情爱爱的故事离源氏委实太遥远了。
而京都依然繁华热闹,却又隐隐有些不同。
几天后,当鬼切遇到渡边纲时,才从他口中得知一切不平静的源头。
“池田小姐失踪了。”
“这就是近来京都人心惶惶的原因吗?”
“她不是普通的失踪,”渡边纲笃定道,“她被妖怪抓走了。”
渡边纲看上去十分担忧,“但是这里可是平安京啊,如果连京都都不安全了,还有哪里才是人类生存的净土呢?”
鬼切看向渡边纲,他融金的眼睛里是纯粹而执着的坚定,“有赖光大人在。”
渡边纲愣了一下,接着哈哈一笑,“说的是,有大人在什么邪祟都别想犯到京都来。”
“走吧鬼切大人,我们去黄泉之境。”
两人纵马往此行的目的地而去,黄泉之境在京都之外,绕过北面的黑夜山,漆黑的密林中有源氏阴阳师把守,但有源赖光的手令在两人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阴阳师结印开启了黄泉之境,阴森森的密林顷刻间雾气缭绕更增添了几分诡谲。鬼切随着渡边纲的步伐走进结界,在踏过结界的一瞬间鬼切只觉眼前一片迷蒙,他像是看到了生,又像是看到了死,天地间似乎都只剩下了一片混沌。
“鬼切大人?”渡边纲唤了几声,看到鬼切眼中有焦距重新聚拢,他才松了口气,“鬼切大人,你没事吧?”
鬼切张了张口,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稳的颤抖,微弱得连他自己都没发觉,“渡边将军,这里面,有什么东西?”
渡边纲的声音沉了沉,他看向黄泉之境的上空眼中骤然迸发出遮掩不住的狂热,“这里面,是灭绝鬼蜮的绝对兵器!”
鬼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天是灰的,铺天盖地的瘴气盈满了整片空域,每一寸空间似乎都在响起着厉鬼的哀嚎。他又低下头,地面暗沉沉的,四周一片荒芜寸草不生,只有狂风呜咽着吹过,吹着地面上的石子骨碌碌地滚动。
「我恨……」
「我好恨啊……」
鬼切倏地睁大了眼睛,他不禁问,“渡边将军,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渡边纲疑惑不解,他试探着回答,“鬼切大人是指……风声?”
鬼切一手缓缓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魔鬼在他耳边低语。
今日的朝堂寂静无声,所有人屏息静静等待着,那虚假的平静背后注定要迎来的疾风骤雨。
忽然,殿门口响起一阵骚动,源赖光看到龙泽大纳言朝他悄悄使了一个眼色,殿内朝臣一致看向门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来了。
原已告假的池田中纳言在侍从的搀扶下蹒跚的走进来,这位可怜的老人甫一进门就先磕了头,悲声大喊,“陛下,求您,求您救救小女!”
满朝哗然。
待池田中纳言秉明前言后,一条天皇当即震怒,“岂有此理,皇城境内竟有此等大逆不道的妖魔作祟!”
天皇一怒,流血漂橹,从京都守备军,阴阳寮,禁军开始,一众大大小小的相关势力都受到了牵连。
源赖光平静的听着一众官员的升降调令,赤瞳中划过一抹深思,他知道近日闹得沸沸扬扬风声鹤唳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源将军。”一条天皇喊道。
源赖光出列,“臣在。”
“此次妖魔作祟,源爱卿怎么看?”一条天皇追究了禁军,却对禁军统领的源赖光和颜悦色。
“臣以为,池田大人查到的那名男子,恐怕正是大江山万鬼首领——酒吞童子!”源赖光不卑不亢的道。
岂料他话音刚落,阴阳寮会长就皱起眉,“源将军,没有证据证明,何必做此猜测?”
源赖光笑了笑,“会长大人是要和妖鬼讲证据?”
一条天皇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们争吵。
阴阳寮会长先是对一条天皇作了一揖,而后才道,“源将军,老朽只是认为,池田小姐命在旦夕,私人恩怨应当之后再论。”
源赖光眼中泛起了冷意,他没有开口反驳什么,只静静看着年过半百的阴阳寮会长。
一条天皇看着场上的变化,有些犹豫,还是追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阴阳寮会长再作一揖,“陛下有所不知,源氏曾经有过一个预言,预言中说——”
老人看向源赖光,“源氏最为天才的阴阳师将会死在大江山鬼王的手中。”
——源赖光会死?还是被妖怪杀死?
朝中肉眼可见的躁动起来,各朝臣都止不住的开始窃窃私语。
天皇也是脸色一变,“源爱卿,当真有此事?”
源赖光平静的俯身长拜,掷地有声道,“所谓预言皆不过是怪力乱神,臣定当亲手摘下鬼王的头颅献于陛下,打破预言!”
“好!”一条天皇大赞,转而道,“此事蹊跷,先生且率阴阳寮众阴阳师占卜池田小姐下落,毋论结果如何,来日必将由赖光率兵除去大江山众鬼,以解朕心头之患!池田卿放心,朕必定……”
下了朝,源赖光正欲去禁军军营,身后却有人叫住了他。
源赖光回头,只见藤原道长笑吟吟的望着他。
“左相大人。”
藤原道长道,“源将军,可有闲暇陪我走上几步?”
源赖光没有拒绝,“却之不恭。”
两人从渡廊走向外庭,秋日的凉风习习吹过,无端多了几分冷意。
“源将军,听闻你这次离京半月有余,不知所为何事?”
“族中些许小事。”
藤原道长闻言呵呵一笑,但也没多追问,他正色道,“将军从外归京,可有觉得京都近来有了什么变化?”
源赖光想起路上的发现,眉间不觉紧蹙,他微垂眼睑,淡声道,“赖光一路回京,但觉京都四周魑魅魍魉多有异动,京都上空乌云滚滚妖气环绕,颇为不详。”
“诚如将军所言,京都怕是要遭大劫了……”藤原道长深深一叹,他饱含深意的看着源赖光,“将军,可要保重自己啊。”
源赖光问,“大人的意思是?”
藤原道长只笑了笑,略一点头转身离去。
源赖光略一皱眉,他隐隐觉得,除了天皇,京中其余几个势力似乎都不想他离开京都。
源赖光闭了闭眼。
但是,如果灾难注定要降临,届时他绝不允许还有一位全盛的鬼王在人类的腹地之内窥探。
信任妖鬼的代价,人类是绝对承担不起的!
世事变迁,无论众人作何感想,命运的河流依旧滚滚向前。
翌日,阴阳寮占卜得出结果,所有的占卜都只指向一个方向——大江山。
同时,天皇下令赐封源赖光为退魔将军,再命藤原保昌为其副将,即刻出兵,退治大江山!一切,再无挽回余地。
源氏族内对此忧心忡忡,所有人都没忘记曾经的那个预言,尽管他们曾试图以此控制源赖光,但当预言真的展露出冰山一角的真实时他们又开始恐惧,恐惧着是否会真的失去这位家主。
这份恐惧在看到不老不死的巫女时到达了顶峰。
源赖光蹙眉看着巫女,他对这个女人绝无好感。
巫女笑了笑,“我是来告别的,我马上就要离开凤凰林了。”
源赖光唇角勾起冷笑,虚假道,“恭喜。”
巫女像是看不到源赖光表现出来的厌恶,似叹息般道,“在此之前,请让我再为你卜一卦吧。”
巫女翩翩起舞,她手中的法杖勾动星辰虚影,刹那间像是万千星辰陨落,巫女置身夜幕星河中神情变得震惊。
“你的命运,已经看不见了。”
闻言,源赖光先是一怔,而后放声畅快大笑。
巫女走后源赖光顷刻就召开了族会,在满地质疑声中,鬼切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武士佩刀走了进来,他走到源赖光身边缓缓下跪,恭敬称,“主人。”
源赖光满意的看着他亲手打造的武器,睥睨所有人,他眼中是燃烧着的欲/望与信念的火光。
“只有弱小才会恐惧,而我不会。我将带领源氏——肃清人间,斩尽天下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