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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少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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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赖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以这样的姿态与过往重逢，与记忆中的少年重逢。
“这位武士大人，还请你放开这小子。”追的气喘吁吁的男人停下来，他打量一眼源赖光就知道这是位贵人，但是他身边还跟了几个大汉，这让他有恃无恐，他补充道，“他是我们买下的人。”
“你？”源赖光扫向男人，男人话里的意思令他脸上隐现阴霾，他含着怒气冷笑，“这倒是有趣，未经他的主人允许，你们有什么资格买下他？”
少年挣了挣，源赖光拽着他的力气极大。
男人也沉下脸，他从人贩子手里买下少年可是花了大价钱，“你的意思是你是他的主人？但是这小子似乎不这么想。”他看着少年的动作嘲讽道。
源赖光瞥了一眼少年，赤玛瑙般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极复杂的神色，他松开手，重获自由的少年往后退了两步。
“前面只有大海！”源赖光叱喝一声。
少年转到一半的身体僵住，他抬头看向源赖光，渔火的微弱光芒明明灭灭的打在源赖光脸上，本能告诉他这个男人很危险，但当他清晰的对上源赖光的眼睛时却忽的茫然了。
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嗫嚅着唇开开合合，半晌后他站到了源赖光身边，低头小声喊，“主人。”
在这个喧哗的夜晚他的声音很小，但是对眼前的两拨人来说，他的态度已经足够了。
男人气极了，“混账东西给脸不要脸，给我打死他们——”
“唰”的一声，寒芒绽放，男人低下头，僵硬的看着离他的咽喉只有一寸的太刀。
“滚！”源赖光寒声道。
男人咽了口水，颤颤巍巍的盯着刀身体一点点往后挪，直到退到足够远的距离后他几乎软倒下去，被搀扶了一把才找回力气，不甘的看了少年一眼，咬牙转身，“我们走！”
他们的对峙吸引了一部分的视线，当男人放弃后这边很快不再有人关注。
狩衣少年赤足奔跑在沙滩上，他脚下的海水涨起又退下，在他身后是黑沉沉的海面，谁也不知道底下隐藏着什么，少年绝望悲戚的呐喊——“不要出海，不要出海！海啸！有海啸！！”
他声嘶力竭，然后终于脱力倒下，海风从漆黑的海面吹过来发出危险的呼啸声。
不知何时，海岸上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这……这小子太邪乎了！”有人咽了咽口水害怕的出声。
“不会是真的有海啸吧？”
“他是谁？打哪来的？”
“海浪冲过来的，海浪冲过来的……一定是海神大人在对我们发出预警！”
海岸上爆发了一阵热烈的议论。
源赖光远远看着昏倒在地的狩衣少年，直到白马踩在白沙上向他走来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源赖光轻抚着白马的鬓毛，这才看向他刚救下的人，他失神了片刻，赤色瞳孔的焦距重新聚拢，“你叫什么？”
他这么问，却不像是个问题，他成熟低哑的嗓音散在风中，有种不真切的空茫。
少年楞楞的看着他，摇摇头，“我……没有名字。”
少年抿着唇，有些不安的说，“我不记得了。”
“是吗？”源赖光认真的打量他，有一瞬间少年以为他要给自己起名，但是源赖光闭了下眼睛，然后望向了挂着一轮清月的夜空。
海村的村民连夜往高处迁徙，大多数人对狩衣少年很不满，但是对未知的恐惧依旧占了上风，直到后半夜——狂风席卷，滔天的海浪遮天蔽日汹涌而下，所有人恍然见证了末日。
海村的村民们挤在一处瑟瑟发抖，祈祷着庆幸着。
源赖光沉默的观察着底下吞噬一切的海啸，咸湿的海风夹杂着海水狂乱的吹拂，他很快浑身湿透，他救下的少年在他身后不言不语。
许久后，源赖光转过身，他看到少年的粗布衣服皱巴巴的贴在身上，水滴从裤管滴落，赤裸的脚趾瑟缩的蜷着。
察觉到源赖光的目光，少年冻得苍白的脸撇到一边，双手无意识的拽了拽衣服。
头上忽然落下一股重量，冰凉又沉重，少年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是男人的外袍。它已经湿了，不能取暖，但是隔绝了海水和大部分的冷风。
源赖光越过少年往人群聚集的简陋避难室走，少年抓着被披到身上的衣袍，忽然在他背后喊他，“大人，你……您，请问怎么称呼您？”
脚步一顿，冷淡的声音响起，“源赖光。”
“赖光大人……”少年喃喃着。
源赖光回头，夜色下的少年眼睛亮的惊人，像是一尾粼光跃过洒满阳光的湖面。
思绪如同底下翻涌的海啸，源赖光极力压制才让它们平静下来，嘴唇颤动，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但最终他只道，“跟上。”
海啸持续了一天一夜，直到彻底风平浪静后人们才尤有余悸的出来。
海村被毁了将近一半，这还是绝大多数的房屋建的比较高的原因，好在因为有了提前预警贵重物品大多被村民随身携带。
一场灾难过后本就落败的村庄更加萧条，沙滩上挤满了人，正捡着被海啸卷上来的鱼虾。
源赖光牵着白马来到坡上，遥遥俯瞰底下的沙滩，身后响起细微的脚步声，源赖光拔出安纲回头，手腕一翻刀尖直指来者。
“神使。”源赖光冷声道。
“荒，我的名字。”狩衣少年说，他扬起脸，蔚蓝的眼睛里倒映着纯净的天光，“源赖光，终于见面了。”
“料事如神？”源赖光嗤道，眼睛里浮上一层浓重的警惕，“你想做什么？”
“这不重要，你看起来更在意别的事情？比如说……”荒抬起双手，狩衣的袖摆随风猎猎鼓动，他摊开手心，像是捧着什么东西，源赖光看到一振太刀的虚影在他手中浮现，尘光在其上一点点聚拢，直到终于描绘出刀的身影。
“比如说，鬼切。”
在他话落的同时，名刀安纲破空袭来。
荒松开手，鬼切之刀落下，而他本人则瞬息到了一段距离外。安纲刀尖一挑接住落下的太刀，再一扬令它飞至半空，源赖光伸出手稳稳的接住了属于他的刀。
入手寒凉，拔刀出鞘，刀身如披覆了一振泠泠月光，是把好刀，却也只不过是纯粹的器具。
源赖光目光瞬间转冷，挥手斩出一道刀光，荒抬手引出一道灵力阻挡，刀芒却瞬间突破防御斩到了身上，纯白的狩衣裂开露出其下血肉翻卷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口。
“鬼切在哪里？！”源赖光倒提双刀一步步向荒走近，如血的红瞳下是森寒彻骨的杀意。
荒笑了笑，丝毫不见恐惧，他抬起手指向上坡口，蔚蓝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难明的晦暗，“你真的想知道吗？”
源赖光若有所感的看过去，少年站在坡口，他手里拎着一串鱼虾，看起来收获颇丰。
他才十二三岁，带着茫然看着眼前的一幕，那是非常生动的神情，无论何种爱与恨都不曾沾染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他才年少，纯粹干净，连晨光都亲昵的抚摸他的发梢。
当他出现在眼前时，源赖光悲哀的发现自己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荒脸上带上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怜悯，他转过身捂着伤口沉默的离开。
“赖光大人？”少年有些不安，不知为何，源赖光看他的目光令他心脏一阵莫名的抽痛。
源赖光撇开视线，他深吸了口气，收回安纲，再捡起鬼切的刀鞘，合刀入鞘后抛向少年。
少年慌张但稳当的接住，当他稚嫩的手握上刀身时，那双融金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道如雪的寒芒，他直直的盯着刀，半晌后才带着连自己都不懂的颤音，疑惑不解的问，“大人？”
源赖光走到一棵大树下，简单的扫去上面的泥沙后坐下，他看向少年另一只手里拎着的那串鱼虾面无表情道，“去杀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