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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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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呢?人会死去?
也许是当初那二位赌气的缘故,她说让人日死一千,他便命人再生千五,死生不休,万物轮回……
为何要去?汝要挽救什么?
「人心。」
他抱着紫藤花从夜之原坠下,那双装载了星辰浩瀚的眼中此刻满溢而出的温柔爱怜让夜晚吹拂的风都仿佛不再清冷。
“神使?”源赖光的音量略有拔高,有些许惊讶,不过更多的是不喜。甚至在听到这个称呼时他已经把对方打成了神棍一流。
“说是能预测吉凶,他说有风时海上就会卷起风暴,说平静时渔民出海都是毫发无伤。当地的人已经请他驻居在惠比寿神社,那么一个小破渔村莫名就繁荣了起来……”
尽管内心觉得荒谬,源赖光还是应了下来,一件小事而已,用来换一位大纳言的情谊是非常值当的。
谈完后天色也不早了,源赖光婉拒了留宴的邀请,出到门口刚踩上源府的牛车车厢动作就是一顿,他往后看了一眼,只见到一个女子的背影,但很快消失在车厢垂下的帷幕下。
“那位是……”源赖光的一双红瞳中划过一抹深邃的流光。
他不会怀疑自己无意中嗅到的弥散在空气中粘稠而阴冷,让人瞬间联想到昏暗的囚牢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在源赖光的生平中早已经决定彼此誓不两立的,妖怪的味道。
“她是池田中纳言家的小姐,与小女是密友,今日来府中与小女见面,刚巧竟遇上了赖光你。”大纳言话语中带了几分促狭。
源赖光笑了笑没有解释,操心他婚事的人每天都有。
牛车行了一段路时,源赖光才叫住随行的渡边纲,“派人跟着池田小姐,仔细留意她最近去了哪,有没有异常。”
渡边纲心中诧异,他想起大纳言的打趣,但他眨眨眼睛面上丝毫不显的领命吩咐去了。
源赖光支着额头,有些烦躁,这份烦躁在他看到空荡荡的和室和堆满了书案的公文后越加浓重,源赖光越想越觉得自己或许是在找罪受。
“来个人。”源赖光随口道。
静默了一会,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的跪在了源赖光面前等候指示。
源赖光沉下眼睑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人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暗自紧张,不过片刻源赖光挥挥手,人影便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和室重新变得空荡,源赖光揉了揉眉心,突如其来的疲惫上涌,只是从他的脸上依旧只能看到那沉着镇定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的面无表情。
他拿起文册,认真的看完后捡起笔一笔一画的作出批复,在一旁燃起的烛火陪他开始漫漫长夜。
花谢了。
鬼切失落的看着琉璃瓶中散落的花瓣,在一个月前他就发现了这一点,用阴阳术维持的鲜活的生机一点点逸散,当灵气终于完全回归天地间后,美丽的白槿花迅速凋零,在今天终于只剩下了花梗孤零零的浮在水面。
他失去了主人送他的礼物,尽管他其实并不明白礼物的含义,或许这只是随手一折的花,随手送出,再随口夸赞一句他和花很相衬。鬼切也曾看到许多贵族喜欢这样对待美丽的小姐。
但是主人不是这样轻浮的人。
鬼切抚摸上琉璃瓶,到了夜晚没有阳光的折射时连它也失去了通透的美丽,枯朽暗淡的花瓣沉在水中更是衬得难看,鬼切琢磨着,或许他可以再去折一朵回来。
在西边的院子里种了许多的木槿花,鬼切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没有人居住,这不出奇,源府这么大,许多院子都是空的。
来往的人很少,源赖光也不会去那边,但是源府中也没有禁令说不得靠近。
鬼切的行动力向来很强,没花上多少时间就来到了栽种着许多木槿花的西院。
院门没有落锁,鬼切推门走进,与他以往偶尔瞥到的繁盛不同,随着时间的推移,木槿的花期已经快要过了,只有稀疏的几朵还挂在枝头。
院中断断续续的响起着沙沙声,鬼切向四周看了看,锁定了一个方向。
他刚想出声询问,却有人先开口道,“是鹤姬小姐吗?”
鹤姬?鬼切无可避免的惊讶,“谁在那里?“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孱弱无害,便只是出声询问而不是拔刀砍过去。
一位年迈的女仆拿着簸箕和扫帚从木槿花丛后出来,她看到鬼切后也十分惊讶,行礼说自己是负责洒扫的下人。
鬼切便又问她,“为何这么晚了还在这里?”
她道,“奴前些日子瞧见这座院子的花都落了,闲暇便过来清理,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
她的神态不似作伪,扫帚簸箕上还残留着泥土和落花。只是她为何又会提到一个妖怪的名字?
“你口中提到的鹤姬小姐是?”
女仆有些犹豫,但是她抬起头看到鬼切眼低的冰冷时又不敢欺瞒,“鹤姬小姐是,是夫人生前照顾过的一个孩子……夫人走后,鹤姬小姐偶尔会来院子里照顾一下花草,不过奴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正是如此今日才会想着过来打扫一下。”
鬼切愣了一下,“夫人?”
“啊……”女仆神色变了变,她这才想起眼前的武士并不知道一些事情,“是,是家主大人的母亲。”
鬼切留意到她提起时话中隐含的一丝恐惧,他知道传言里源赖光的母亲是被妖怪杀死的,所以源赖光才无比憎恨妖怪。难道,那个妖怪就是鹤姬?
不可能。鬼切毫不犹豫的否决了这个答案,如果鹤姬在这里肆意进出他的主人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鹤姬不是凶手,那她扮演的又是怎样的一个角色?
年迈的女仆离开了,鬼切没有阻止她,等她离开后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残败的木槿花丛和寂寥的夜风,毕竟这座院子里的主人早就不在了。
鬼切恍然才发现,很多事情他永远都无法知道答案。
鬼切关上门也离开了院子,他没有带走一朵还盛开的白槿,没有人去违背阴阳之理强行挽留一朵花的生机,他带回去也只能见到几天的绽放,其实并没有意义。
鬼切穿过偌大的源府,少了白日里来往的奴仆后这座金碧辉煌的庞然大物显得十分空荡,到了夜晚更显得死气沉沉。
不知何时起,这座府邸就只剩下了源赖光一人而已。
鬼切闯进还亮着光的源赖光的卧房,他跪在地上,仰起昳丽的面容。
源赖光曾问他:知错了吗?
他说,“主人,鬼切愚钝,不知错在何处,请主人责罚。”
就算无法得到答案,他依然想要问出来。
源赖光放下笔,他看着鬼切,看着那双纯粹的眼睛,看着眼睛里倒映的自己。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源赖光妥协一般叹息一声。
他站起来绕过桌案来到鬼切面前,他抬起带着薄茧的手抚上那双眼睛。
这双眼睛分明在问,你在恐惧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他做了一件蠢事。源赖光想。
他既希望获得只需要听从命令的武器,却又亲自教了对方何为情。
源赖光亲□□切,细细舔舐,缓缓厮磨。
他既放任自己沉沦,却又明白不应该。
抱起因为惊讶还没有回神的鬼切绕过屏风,把人放到床塌上,倾身覆上。
他既恐惧着不知何时将会到来的失去,却又把人紧紧抓在手中。
没有做任何准备,进去的瞬间彼此是相通的痛苦。
他既亲手将他拽入深渊,却又希望他能完好无损。
源赖光的指尖泛起术法的灵光,在鬼切不解的目光中亲昵的抚上鬼切的后腰,灵力割破赤果的肌肤,没有鲜血流出,痛感却是真实存在的,鬼切痛得颤抖,不自主的全身紧绷。
他既憎恶前进路上的所有阻碍,却又在此一晌贪欢。
龙胆纹烙印在绝对隐秘的地方,源赖光拂开鬼切因为被汗水浸湿而黏在脸上的长发,亲吻着因为痛苦而紧皱的眉心。
他既希望他明白,却又希望他什么都不要懂。源赖光在最后的一轮冲撞中结束,轻轻抚摸着紧紧抱住他的人的长发。
如此,才不至于彻底崩溃。
“这是惩罚。你要成为我源赖光的刀,成为斩尽天下恶鬼的刀。”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
“知道吗?”
可是……
我还想成为您的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