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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崇天高云·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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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困在笼中,背后那双翅膀让他像只鸟儿,像只挣不脱牢笼的金丝雀。
暗羽就在一旁,看着笼子里堆积的沾血的落羽,他愉快的笑起来,“你现在看起来真可怜。”
他抬起头,狰狞的红脸高鼻面具覆在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没有回答,他抬起头就像是仅仅为了维持作为天狗族长的骄傲。
暗羽沉下脸,伸手进牢笼一把扯掉那副天狗面具,面具下是截然不同的一张俊秀脸庞,唇角因为内伤流淌着血迹。
暗羽没在他脸上看到任何怨毒的情绪,与自己的处境比起来他显得过于平静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认为那小鬼逃掉了,你把力量给了他?我告诉你,别白费心思了,那小鬼还会回来,届时我会亲手折断他的翅膀,天狗族的大天狗,只能是我!”
天狗叹息一声,没有因为暗羽的话而生气,他道,“对不起。”
暗羽一滞,他激动的情绪还没有平息就这么戛然而止,他松开揪在天狗族长衣领上的手,漠然的看着对方跌落在地上。
“迟了。”暗羽转过身,双翼一振向高空飞去。
鬼切站在高地上,迅疾的风从他身边经过,刮得裸露的皮肤有些生疼。
这里实在是太高了,除了风沙几乎看不到其他景物,除了底下还在顽抗的天狗们。自相残杀,无论在哪个族群里都是不腻的戏码。只是在旁观者看来,或许也只是和这里的风沙一样。
“鬼切大人,我们的人都已经撤回。随时可以拔营回京。”
鬼切看过去,点点头回应,“渡边将军。”
“鬼切大人叫我渡边纲就好了。”男人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些不习惯生出的赫然。
月前他还叫源纲,不过是源氏家臣里的其中一个,现在已经被赐姓渡边了。
他隐约能猜到自己为什么会被看中,无牵无挂,孑然一身。
鬼切没有什么表示,他没有在后面的队伍里看到源赖光,“赖光大人呢?”
“大人刚才和一位天狗离开了,大人离开前命我来通知鬼切大人退治结束后同我等一道回京。”
鬼切张了张口,复又垂下眼睑,他握紧了刀柄点点头走向已经集结完毕的源氏阴阳师与武士组成的军队。
源氏的队伍慢慢从这片天狗族的领地退去,从高处往下看,那样庞大的一支队伍也不过是成群的蝼蚁。
“到了。”暗羽落到地上。
源赖光收回目光,纸鹤在半空停顿,源赖光一跃而下。
暗羽睨了一眼,他知晓自己的合作对象很强,但是每每越是接触便更发现这个男人的强大。
暗羽小幅度的振了振翅膀,“你让他们退走,就不怕自己回不去吗?”
源赖光伸手按上刀柄,“你可以试一试,拿自己的命,或者残余天狗族的命?”
“真是自大,你认为我会在乎他们吗?”暗羽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拔高了音量。
源赖光道,“虽然我从未对你作为天狗的骄傲有所期待,但还真是毫无担当的言论。”
“风来!”随着一身戾叫,一道劲风割破空气袭来,源赖光猛然拔刀,风袭被安纲生生劈散。
“你要毁约?”源赖光抬起长刀遥遥指向暗羽天狗,他面色平静没有被偷袭的愤怒,就像料定一切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暗羽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好在行动前先一步回过神,暗自咬牙。他承担不起得罪这个男人的后果。
“那里。”暗羽伸手指向尽头,源赖光的视线随之看过去,那里是两座高崖拱卫的一条通道,尽头雾气缠绕灰蒙蒙一片,在通道的上空狂风肆无忌惮的咆哮着,那样恐怖的风力竟然只存在于那么一处地方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那里就是崇天高云。我不知道你要进天狗族的秘境干什么,这个秘境对天狗族也只是一个历练的地方,但是进去的人类还从来没有活着出来过。”暗羽提醒着,面具下露出的眼睛里带着看好戏的兴致,显然不是什么善意的劝告。
源赖光无暇与他计较,点点头。
“好自为之。”没得到其余回应,暗羽天狗兴致缺缺,扇动翅膀飞起,辗转向山巅俯冲而下。
空旷的山巅只余下咆哮的风声,源赖光手中长刀直插.入地面,身体一晃,迅速扶着刀身才险险没有跌倒。他抬起头,这里是真的很高,高到人类的身躯承受不住压力,高到苍穹都像是触手可及,高到下一秒天空就像要塌陷下来。
天塌了会怎么样?
源赖光收回目光,灵力在身上流转一圈,他搀着安纲重新站起,看向那被天狗一族称为崇天高云的地方。
“崇天高云,他们说那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渡边纲手里拎着的天邪鬼瑟瑟发抖的说。
“还离天最近呢,不过是那些傲慢的天狗吹嘘的,也就你信他们的鬼话!”渡边纲另一只手上拎着的天邪鬼二号非常不满同伴夸他们的死敌。
“呃……”渡边纲颇觉头疼,抬头问道,“鬼切大人,你为什么想了解崇天高云的事情?”
鬼切皱着眉,他也说不清楚。只是在源赖光没有回来时,一股不安不知从何处生起。
“渡边将军,你们先回京。”鬼切忽道。
渡边纲一愣,“那鬼切大人你……”
“我与主人一道!”鬼切斩钉截铁的落下一句,一扯缰绳向来路回奔。
光与影在此交汇,除了弥漫的雾气四周空无一物。世界是静止的,因为这里没有“生”的气息,世界又是躁动的,因为狂风嚣张的在无垠的空间里肆虐,擦身而过时浑身上下就如被刀刃片过一般疼。
源赖光有心防备仍是吃了一亏,在下一波狂风到来时他毫不犹豫的撑开了言灵护盾。同时眉心蹙起,这样下去他走不了多远。
思索间狂风再一次呼啸而来,撞在护盾上荡出一阵又一阵的波纹。源赖光观察半晌,忽然抬手撤去护盾,护盾消失的一瞬间狂风再次如寸寸刀锋割在了□□凡躯上。
源赖光忍着疼痛的间隙低头打量自己的衣物,洁净如新,没有丝毫本该被渗出的血迹晕染的迹象,撩起衣袖,手臂上果然也没有新增伤痕。
“无论这刀刀凌迟的疼痛多么真实,却不能对身体造成伤害吗?”
源赖光倏忽一笑,“区区幻境,只有这点能耐吗?”
四周一片恐怖的寂静,连吹拂的风都有了片刻停顿,下一刻,肆虐的狂风更为猛烈的刮过来!
灵魂犹如淌上滚刀,人类如此弱小,纵使再强大也在恒久的存在前抑制不住的发颤。但是他没有停下,纵使痛苦,他依旧前行,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到达何方。
意识一寸寸被消磨,走了多久了?
随着越加昏沉的意识,眼前的世界一片混沌,在混沌中他听到了凄厉的哭声,一声接着一声,无人求救,亦无人怜悯。
在无边无际的混沌中似乎有声音在说着什么,「那边的灵魂怎么会远渡忘川……」「他看到了什么?」「不过是徒劳的挣扎,如此孱弱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到降生了……」
纷纷的议论嘈杂无比,很快却又从耳边远去,萦绕不散的依旧是凄厉的哭声。初生的灵魂来不及出生,毕竟没有任何新生命希望在绝望中坠落,在意识消散前,一道金光带着众生之愿破开重重云雾而来……
源赖光瞬间睁开眼睛,他看到了一扇门,那是遥远天际的门,门内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在盛放的光芒中源赖光看到了一双如同烈日的金瞳。双眼相对的刹那,源赖光只觉一股杀意凝在了头顶,于此同时莫大的威压覆盖了整片天地,无法做任何反抗,源赖光从崇天高云直坠而下。
……
女孩有些被突然闯进来的血人吓到,其余押送她的武士神色也不好看,待看清重重血色下的面容时才忍不住喊了一声,“赖光哥哥。”
为首的武士没有因为来人的身份放松警惕,他紧按刀柄,“源赖光大人这是何意?”
源赖光冷眼看着这支押解的队伍,他受伤很重,浑身染血,但是在场的任何人都不会觉得他是强弩之末。
“这次祭祀由我举行。”源赖光道。
此言一出所有武士尽皆拔刀,为首武士寒声道,“大人,这不合规矩!”
“规矩?”源赖光笑了,“谁的规矩?”
为首武士一挥手,“既如此,得罪了。”
顷刻间,刀光剑影切开了夜色中深沉的浓雾。
“赖光哥哥!”在杀意袭来前一道幼小的身影先一步冲过来,源赖光回过头时一名武士缓缓软倒在地,女孩用唐伞敲晕了他。
这么一愣神间女孩已经投入了他的怀抱,她小小的手紧紧抓着他染血的衣袍,就像是抓住了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源赖光沉默的站着,没有回抱她,也没有推开她。
夜色中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的发酵。
女孩感到了冷,又或许并不是冷,那是镌刻在她灵魂深处的悲伤。她仰起脸,轻声问,“赖光哥哥,我很冷,你会冷吗?”
源赖光望着她的眼睛,轻轻摇头。
“这样啊……”女孩低声喃喃着,“没有骗人吗?赖光哥哥明明比我冷多了。”
“没有。”
“那,真是太好了。赖光哥哥要暖和起来啊,像父亲母亲一样,他们很难过,但是他们不冷呢。”
源赖光抬手拭去女孩无意识落下的泪水,一言不发。
女孩笑起来,她问,“是只有神乐能做到的事情吗?”
“对。”
“那……就让神乐去吧。”
源赖光牵起她的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