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夏夜蝉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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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我可怜的女儿……”母亲彻骨的绝望和着泪水一同涌出，落在肩头沾湿了衣襟。
神乐从她怀里抬起头，分明身处于夏季，却莫名觉得冷。
神乐收紧了攥着母亲衣袖的手，喃喃道，“我要哥哥。”
母亲大恸，她慌张的抬起头，“博雅，博雅他，”是了，长子定是能救女儿的，但是……
“神乐，这是命，这是所有源氏一族的命啊！我们不得不放弃……”
神乐觉得自己越来越冷，是晚上了吗？为什么会这么冷？
叩门声响，父亲的声音疏离，“夫人，时辰到了，该送走了。”
神乐茫然无措的看着母亲，纵使真相从来不会直白的袒露在人前，孩子却天然比任何人都敏感，她带着悲音喊，“母亲。”
母亲松了手，她不再做任何回答，双手掩面悲声哭泣。
门开了，外面临近逢魔之时的天色晦暗难明，一群人低着头拉起神乐，她看到洁白的狩衣落在阴影中，用金线绣出的花纹落于他们胸口。
神乐挣了挣，她挣不开，回过头，她看到父亲拥着母亲，他们的脸上是一样的悲痛和一样的沉默，她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皇族世世代代献祭……一切都是为了延续……”
天皇令，清和源氏满仲子源赖亲加任摄津守，即刻走马上任，不得有误。
死一样的沉默在偌大的府邸内延续，血腥味在每一个人的鼻尖徘徊经久不散。
源赖光身后是武士和阴阳师，在他们脚下是一具具尸骨，他们目光灼灼的追逐着前方持刀而立浑身浴血的源赖光，年轻的眼睛里倒映着绝对的忠诚。
源赖信浑然不觉自己是多么形单影只，径直穿过血泊拉起狼狈的源赖亲，他对上源赖光的眼睛道，“家主大人，父亲灵前，还请不要横生惨事了。”
源赖光就看着他，满眼漠然，源赖信丝毫不惧的与他对视，过了半晌源赖光意味不明道，“藤原家果然势大，连天皇令都能请出。”
源赖信不回，只道，“父亲身后之事，便多劳家主大人费心了。”
说罢转过身要拽着源赖亲一起走，源赖亲猛的挣开了他，那巨大的力道连源赖信都感到诧异。
源赖亲笑着望向源赖光，他说，“源赖光，你觉得自己赢了吗？不，你将永远被困在这个腐朽又阴暗的源氏，不朽的荣光，多么可笑，不朽的荣光，哈哈哈哈！”
不等源赖信再做什么，源赖亲跌跌撞撞的走出了门，源赖信回头看源赖光一眼，追了上去。
在源府门前，停着马匹和成队的武士，他们里三层外三层的把源府围了个水泄不通，源赖信和源赖亲出来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源赖信跨上大马，听到源赖亲的声音满含讽刺的道，“他们想要称职的家主，又想要听话的傀儡，想得可真美！”
源赖亲说得毫无顾忌，他也已经无所顾忌，周围的武士却没有丝毫反应，源赖信抽空想，卜部季武怎么还没到呢？
血的味道轻易无法散去，漫过沉重的建筑腥甜味甚至于更浓了几分。
神乐不见了。
母亲哭泣着告诉他这个消息时，源博雅只觉浑身冰凉。
“我去找她，我一定……”
“我一定会把妹妹找回来！”
源博雅攥紧拳头，指甲嵌入肉里，鲜血涌出也浑然不觉。
然而没有，哪里都没有。一个小女孩在京都凭空消失意味着什么？源博雅一时竟不敢去深想。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分明一切都在变好，结识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完成了足以令所有人刮目相看的退治，他的弓箭如此锋利……为什么神乐会不见了？他竟然连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好吗？
源博雅双目失焦的看着如火的漫天云霞，待云翳散去便是逢魔之时，百鬼夜行。彻骨的冷意从不知名之处攀上了全身，不，他要找到神乐，他一定能找到神乐！
坚定的眼神落在一处，那里是……
源博雅眼睛一亮，对，那个人一定能帮他。
少年全力奔跑，他并不知晓，在隔了层层叠叠的建筑背后，一支队伍正押解着女孩前往鬼魅丛生之地，女孩回过身，什么也没看到。
她觉得冷，在这个夏夜里，连绵不绝的冷意侵蚀了她。
她不清楚这是什么，只听到一路不曾停歇的蝉鸣，那薄弱的蝉翼轻轻扇动，就像是哭不出的悲泣。
“斯世似空蝉，人间有变迁……”
年轻的阴阳师伫立在这颗违反阴阳之理四季盛开的樱花树下，缓缓念出后半句，“樱花开复谢，顷刻散如烟。”
“晴明大人。”身后的少年有些不安的喊出阴阳师的名字，两条尾巴轻轻晃动带着系在尾端的铃铛也发出阵阵响声。
“小白，”阴阳师并不回身却是叫出少年妖鬼的名字。
“你知道吗？人类的生命就像是樱花一样脆弱……”
少年摇摇头，“梦山没有樱花。但是这颗樱花不是一直开着吗？”
“这只是一种喻意。”阴阳师无奈的笑了笑。
他一手执扇，一手抚上樱树的树干，神情复杂，“更何况这颗樱花树能常年盛开也不过是因为有人为了它搅乱天命，违反阴阳之理。”
少年妖怪不解，“为什么要做这样大不韪的事情呢？”
“或许，是因为见过了它盛开的美丽，才更不忍看它凋谢的残忍……”
阴阳师收紧了手，“为此，总要有人牺牲。”
“这样是不是更加残忍？”一道不属于少年的声线响起。
“靠牺牲得来的救赎真的算救赎吗？要不要看过真相再做决定？”
阴阳师回头看去，在庭院的青石板上他看到了一只脏兮兮的……三花猫？
源赖光也看到了一只脏兮兮的玩意，不过他看到的不是猫，是人。
“源博雅……”
纵使是源赖光此刻也不知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纵观整个平安京，也唯有源博雅把翻他家墙翻成了出神入化。
“你怎么进来的？”
外面那群老家伙的人是吃干饭的？
“我……”源博雅也愣了下，他一开始还没弄明白为什么源府外有那么多人把守，事急从权，什么事情在神乐的事情面前都应该往后排，他根本没多想。
而当他好不容易翻进源府，落地后脖子上架了数把刀刃，还在地上看到了满地血泊尸骸后他终于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了。
“我趁他们不注意翻进来的……赖光哥哥，需要帮忙吗？”
源博雅没有问事情的始末，他清楚有些事情无法知道缘由，那么能做的就只有相信自己的判断。
源赖光没有说话，他深深看着源博雅，眼睛里掠过思虑，源博雅显然是无意出现的，他脸上的惊恐慌乱没有做伪，而能让他如此惊慌的……源赖光想起了某件事情。
“博雅，神乐出事了？”
源博雅一僵，他没空多想源赖光是如何知道的，颤抖着急道，“神乐不见了！”
源赖光握紧了刀，他回过头，看到灵堂前飘飞的白幔，一阵风顺着白幔吹起，带来丝丝缕缕的冷意。
他知道，源博雅是来向他求救的。
源赖光闭上眼睛，他听到了一声薄弱的蝉鸣。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夏夜蝉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