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忽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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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微微亮起时，源赖光的三人队伍踏进了朱雀门，一路纵马东行，在转口时源赖信弃马进了皇城大道，天皇下诏特许他回京，他理应要前去叩谢皇恩，而美浓那样大的一桩命案也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源赖光与鬼切则继续往源府赶。
源府就座落于东大街上，成片的建筑群肃穆雄伟，而今挂上了素缟，便更比往日里添了几分死气沉沉。
府中早已经接到消息，源赖光驻马时便见府外有几位仆侍等候。
与鬼切一道下马，源赖光的目光在垂首的仆从身上稍作停顿，皆是从未见过的面孔。
鬼切神色一凛，却又听源赖光笑了声，笑声中夹杂着淡淡的玩味和讥讽。
“走吧，鬼切。”
源赖光说罢阔步往里走，他未做丝毫停顿，在他身后只能看见一个冷硬的背影。
“是，主人。”
鬼切垂首，握紧了刀跟在身后。他必须竭力压制才能让自己不至于战栗得兴奋。
整个源府从内而外透着一股像是从森罗鬼蜮蔓延而出的血腥味。
是杀意，恐怖的杀意经久不散，赤裸裸的席卷而出。
然刀不懂恐惧，只懂杀人。
一路无阻的到了回诵着经文的灵堂外，几位身着狩衣的阴阳师以源赖亲为首侯在门前。
源赖光走近了时，源赖亲出前一步稽首一礼，视线落在源赖光腰间的安纲上，“兄长大人，兵器主杀伐，重戾气，莫要惊扰了父亲大人的灵位。”
源赖光赤瞳微敛，垂首看着源赖亲，没有言语也没有任何动作。
源赖亲又一稽首，“兄长。”
在他身后的几位阴阳师也同时行礼，“赖光大人。”
源赖光收起落在源赖亲身上的视线，他的目光在源赖亲身后的几位阴阳师身上扫过，半晌似是想到什么，他勾出笑意。只听一声轻颤，源赖亲双眼一瞪，警惕的抬起头，一片雪光闪过，源赖亲张了张嘴，下意识的屏住呼吸，雪光转瞬又隐没于鞘中。
忽听一声嗤笑，源赖亲回神，眼前是归鞘的安纲，源赖光一手握住，略微凑近了，唇角挂着扎人的似笑非笑，“我的弟弟，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源赖亲猛的看向源赖光，源赖光却松了手，安纲落下，他忙伸手接住，刀已含鞘，血肉之躯触碰时却像是握在了刀刃上，源赖亲以为自己被划伤了，匆匆一瞥又知只是错觉。
源赖光转身走进灵堂，鬼切也解了刀跟在身后，却听源赖亲出声。
“这位刀之付丧神大人，请留步。”
鬼切脚步未歇，源赖光却是一顿，他回身看向源赖亲，一双赤色双瞳转瞬晦暗难明，“源赖亲，有个问题你是否该回答我？”
“鬼切的身份，你从何得知！”
鬼切跟着停下，他听源赖光问，语气里恍如淬了冰，过了耳就像是到三九天里走了一遭，冷得心惊。
源赖亲与他对视，额角不经意间滑下了一滴细汗，“自然是由……父亲大人告知与我。”
“呵……哈哈哈！”
源赖光大笑。
没人知道他为何发笑，只是空气里流动的血腥味更加浓郁了几分。
“主人……”鬼切双唇颤了颤想说什么，只是源赖光收敛了笑意，淡淡瞥了他一眼，“在此等候。”
余下的话便尽数忘了，鬼切直愣愣的看着源赖光的背影消失在成片的素缟中。
“什么也不记得，真是可怜呢。”
雪发的女子凭空落在身侧，一袭短裙半遮不掩，代表着源氏的龙胆花在她胸口之上灼灼盛开。
她怜悯的看着鬼切，“他会为你报仇吗？”
源赖亲含着满目柔情的伸出手，“鹤姬，到这来。”
灵堂内停着一口黑木棺，老僧坐在蒲团上吟诵着往生经文，两位仆从恭敬的跪在一侧。
源赖光进来时两位仆从见了礼，老僧却看也不看他。
源赖光也没多在意，他的目光在灵位上停留了会，然后落在黑木棺上。
他往前走了几步，不上香也不磕头，一手抚上了棺沿，七日之期已过，尸体早已封棺。他沿着边缘摸索，一寸一寸，两位仆从面面相觑着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而后在下一刻，见源赖光的手指探入细缝中，五指并用，猛的一使力，两位仆从惊呼出声，“赖光大人！”棺盖已经被掀开。
老僧的吟诵骤停。
棺木中，垂朽的老人满身死气，生机已断。
“竟是真的死了？”源赖光冷笑一声，抚上棺木上的手越攥越紧。
“您死得还真是时候啊！”源赖光松开手，倏忽探手进棺内。
“大人！”老僧一喝，“请不要打扰亡者安息。”
“安息？”源赖光居高临下看向他，“下地狱的人何来安息？”
老僧一顿，“您又是在为了什么而生气？”
“是您的母亲，还是跟在您身后的那位少年？”
老僧双手合十，“这些不都是您自己的选择吗？”
源赖光一震。
“我未曾……”
“那您大可以抽身离去！”老僧厉声打断他。
源赖光瞳孔骤缩，在片刻的惊愕中，他看到女人坠入黑暗的身影，看到少年被森森鬼气充盈的尸骸，然后一切又都远去，寸寸破碎成卑劣的谎言。
“大人，您明白的，有形之物终将为情所缚……”
老僧道，“您将抵达的未来在很远的远方，您是不能够在这里停留的。”
源赖光嘴唇轻动，或许他是想要辩驳，但他始终发不出一个音节。
然后在某一瞬间。
他放弃了。
源赖光想笑，却不知道该笑谁。他感到一种奇怪的情绪在心头发酵，就像是夜凉风疾，落了满院疏疏花雨，忽然之间，只是忽然之间，他感到遗憾。
“真可笑啊。”他道。
老僧低声唱了一声佛谒，他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彼岸传来，他诚挚而怜悯又带着无限的敬意对源赖光道，“源氏因您而荣耀。”
说完他闭上眼睛，胸膛不再起伏，仔细一看已然圆寂。
两位仆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咒术同时甩出攻向源赖光，只是再一看原地已经没有了源赖光的身影，咒术纷纷落空。
“缚。”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两人回头，猝然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赤色的五芒星阵落在他们脚下，两人回过神来慌忙就要逃离，令咒锁链却从五角探出牢牢捆住他们。
“斩。”
源赖光抬起手，凭空一划，灵力汇聚为刃，两人最后只看到一道灼热的白光。
轰——
一声巨响，灵力压缩到极致骤然炸开的剧烈波动震塌了整个灵堂，所有隐藏在阴暗里的人都被波及而无所遁形。
灵堂外，源赖亲和几个阴阳师脸色都是一变，唯有鹤姬定定的看着出现在废墟中的源赖光嘲弄一笑。
鬼切伫立在纷飞的残缟中，四溅的灵力如刀锋利，他不躲不避，身上被划出了好几道血痕，融金的眼睛像是装进了旭日一般明亮。
他看到他的主人朝他伸出手，冷静自持的喊道，“鬼切。”
源赖光身上已经没有安纲，但是他还有另一把刀。
“是，主人。”
鬼切闭上眼睛，形体失去意义，无尽的冰冷萦绕于身。
我将是您的利刃。
光芒下，一柄长刀飞旋入源赖光手中，它刃薄如蝉翼，刀光如雪惊鸿。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忽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