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祭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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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本家传来消息，父亲大人……过世了。”
源赖光握刀的手一紧，继而又松开。
“什么时候的事？”
源赖信回道，“就在兄长离开京都府后的一天夜里。”
源赖光向北而望，一丝乌云潺潺流动，晴朗的天日骤然染上晦暗。
平安京的方向，看不清了。
鬼切醒来时是在牛车上，车轮轧过一段不太平稳的泥路，他被震荡而醒，接着浑身的酸疼让他呻吟出声。
“醒了？”源赖光看了他一眼。
“主人。”鬼切开口，发现嗓子有点发哑，他有些茫然道，“我们要去哪？”
源赖光递给他一支装水的竹筒，好整以暇道，“回京。”
回京，必然就是京中出事了。
鬼切手捧着竹筒，有些犹豫，还是问，“主人，您不开心吗？”
源赖光看了鬼切半晌，他拾起鬼切鬓角落下的一缕长发，然后一点点抚上鬼切的脸颊，他宽厚的手心在鬼切脸上蹭了蹭，然后绕过耳侧抚在了鬼切脑后散落的长发上。
源赖光略微施上一点力道，带着鬼切来到自己的怀里。
“继续休息吧，回了京可没这些空闲了。”
鬼切靠在源赖光怀里，眨眨眼睛，竟真的生出了困意。
源赖光拥着鬼切，慢慢也闭上了眼睛。
孩子，到这来，到这来……
女人隐在黑暗里，看不清面容，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唐衣，手上握着一柄衵扇，她慢悠悠的招着手，僵硬而迟缓。
源赖光在长桥上止步，或许是忽然生出了好奇心，他走向她。
“你是谁？”
“我是你的母亲啊。”女人蹲下身来，牵住源赖光小小的手心。
“母亲是什么？”源赖光皱起眉，从来没有人这样牵过他，他想抽出手，却看到女人苍白到透明的脸，美丽却也诡异。
“母亲，就是生育你的人……”
“你就是我的母亲？”源赖光狐疑。
“对，我是你的母亲。”女人沉默半晌，倏忽掩面垂泪，她拥住源赖光，哀伤满溢而出，“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保护你的，我应该保护你的。”
源赖光僵硬的抬起手，不知道该是回抱她还是推开她。
我不需要保护。源赖光想说。
女人却已经松开手站起来，她转身奔向黑暗里，没有任何犹豫，越行越远。
源赖光看着她的背影。
那是源赖光第一次见到她，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她。
梦能留存在记忆里的时间很短暂，情绪却能跨越梦境与现实。
源赖光记得她在黑暗中远去的身影，却终究不记得她去做了什么，又或许他见过她许多次，却只有那一次记住了她。
睁开眼睛时，月影已经挂上树梢，天际星点疏落，空中的乌云始终流转不散。
卜部季武纵马在车厢外缓行，请示道，“赖光大人，夜里恐有暴雨，赶路不便，可要安营稍息？”
源赖光却是摇头，“腾出两匹马，我与鬼切先行，你再去探听源赖信的意思。”
“是。”
卜部季武没有问鬼切是什么身份，他亲眼看到源赖光抱着人跨上牛车，是什么身份都不是他能过问的。
只是……
“大人，若是只有您和鬼切大人，恐怕……”
“一颗废子，不足为虑。”源赖光淡淡道。
卜部季武领命下去，源赖光放下车帘，车内鬼切已经醒了，正定定的看着他。
“看我做甚？”
鬼切想了想，“鬼切不知。”
或许是一把刀能拥有的热度是有限的，或许是过往被过于沉重的空白所埋没，一切无由无缘。
源赖光失笑，“别仗着自己不懂事……”
源赖光顿了顿，笑意敛去，“罢了。”
他抚上鬼切的眼睛，这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视野里也像是发着光，而这样的光芒底下是至死不渝的忠贞。
“鬼切，你就这样永远看着我，明白吗？”
牛车停下，风吹起车帘时天外骤然炸开一道惊雷，整片夜空在瞬间亮如白昼，源赖光就身处这片短暂的光明之中。
鬼切嘴唇动了动，车门却在此时被叩响，源赖信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兄长，我与你们一道赶回京都府。”
源赖光放下手，似是早已料到源赖信的选择，毫无波澜的矮身钻出车厢，“启程吧。”
鬼切跟随而出，与源赖光一道跨上骏马。源赖光回头看他一眼，拽起缰绳扬长而去，鬼切与源赖信则紧随他其后。
鬼切紧盯着源赖光的背影，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他不明白。
为何要向既定的事实寻求答案？
不过行进了一段路程，大雨倾盆而下，源赖光手中亮起术法的灵光，阴阳术让他们保证了一定的干燥和视野，风沙和雨水不至于让他们泥足深陷，扑面而来的冷意却从外露的那一点皮肤钻进了四肢百骸。
这世上有一种怪物，他以血肉喂养，以爱恨灌注，再加以时间的沉淀，总有一天在他破土而出时，整个世间都将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所吞没。
“届时，或许是美丽的场景吧。”漂亮的巫女轻声吟哦。
“只是无论是什么样的命运都是如此令人悲伤啊……”
巫女的眼中是陨落的火光，她看到的不过是命运支流的一角碎片，却依旧灼烈得仿佛要燃尽她的生命之火。
然而不死的尘埃终究是连森罗万象都遗弃的存在，这世间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带她离开。
“巫女，你又把我的凤凰林弄得一团糟！”
凤凰陨落时留下的火种化而为妖，女妖在此偏居一隅，简单的平静却在三十年前被突然造访的巫女打破。
“你究竟在干什么？”女妖不满的蹙眉。
“我？我在占卜啊。”巫女掩唇轻笑，握在手中的星杖熠熠生辉。
翻腾的火焰急剧燃烧，巫女一挥手，像是有万千星辰坠落，在最后一颗星辰落进烈火中时，一个女孩的身影在烈焰中出现。
她一身粉色的衣裙，金鱼的头花在短发上一摇一晃，她转动着樱色的小伞，脸上扬起天真烂漫的微笑。
“找到了……最后一位祭品巫女。”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