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东的卡尔莎》荒熊

52、Chapter.52 逃离

　　楼下迂回辗转藏着6个人。对面钟楼那里藏着一个狙击手。不仔细看的话，会认为那些人是镇上的外来观光客。

　　不过，情况十分异常。德莱斯偷偷地望着这样的街景，将大门虚掩。来自己店里买零件的都是熟人，如果是陌生的顾客，一般都会建议他们去附近的二手集市。这几个人一直都在朝这边张望，就算自己是个退役多年的军人，在判断力上多少有些迟钝，但如此明显的行径不可能不会立刻察觉。

　　平常这个时候路克都会起身去拿邮差飞到院子里的晚报，从店铺二楼的窗台可以望见路克不耐烦地弯腰的身影。就算有时候会出门去哪里溜达，也会准时在晚报到家之前回来。但是今天没有。晚报静静地躺在院子里银杏树的根部，被风吹起印满墨迹的一角。

　　艾恩那孩子不会有事吧？德莱斯本能地拿起手机，拨着卧室里主机的号码。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瞅见对面钟楼那里的狙击手朝他这边举起了枪支。

　　不妙，要开始射击了！德莱斯没有收好手机便迅速地蹲下身去，躲在了收银台背后。只听见“嗖嗖”两声，子弹穿过了密封的玻璃窗，直飞入地板。窗玻璃伴随着地板的震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德莱斯忍住了骂人的冲动，从收银台内抄出了防人用的大家伙。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架到收银台上以后，德莱斯瞄准了钟楼上的男人，连续开火。

　　这个小镇上的商贩都拥有防人用的枪支，这是被政府默许的。因为街上经常出现抢劫与偷窃的事件，对于这个表面祥和却遗留着旧时期战争阴影的国家来说，允许私人拥有枪支可以说是顺应时局的一种宽松的应对态度。因此当德莱斯扣动扳机的时候，街上的人只是惊吓地纷纷逃开，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场有预谋的针锋相对。

　　但这并不是威胁。德莱斯没有精确地对准目标。敌人的意图不是自己这个小小的店铺，而是艾恩这个圣战婴儿。德莱斯的直觉让他本能地从收银台内摸出了钥匙卡，在胡乱地射击直到敌人的脑袋不再冒出来以后，他迅速地向里屋奔去。

　　不，自己的女儿和圣战婴儿一样重要。路克的话，可以暂时先不管他。艾莉纱可能在学校也遭到袭击，虽然自己相信女儿会顺利地逃脱那些人的袭击，但作为父亲来说怎样都无法放下心来。德莱斯一边朝着内屋的甬道狂奔，一边拨通了女儿的手机。

　　“老爸，我正在回家的路上！”

　　不出德莱斯的预料，艾莉纱在学校内发现了可疑人的跟踪，一边试图甩开他们，一边匆匆地赶回家。

　　手机里传来了阵阵的枪响，自己的女儿抵受着敌人的正面攻击，随时可能有生命危机。德莱斯每日都对女儿教唆的话此时即将冲口而出，注意安全、避开可疑人群、逃离比迎击来得更好，种种的话一股脑儿涌上来让他不知该先说哪一样。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路克大人现在在家吗？”

　　“那个笨蛋当然不在啦！只有他不在才会闹出那么大的事！你快点回来吧，我们准备去马克家！”

　　“什么！要飞过去吗？我不要去那个人的家里避难！”

　　“现在还说什么不要去，你想死在这里吗！”

　　正恼怒地呵斥着艾莉纱的德莱斯，在甬道口的一端停下脚步。昏暗的甬道内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顺着血迹向不远处张望，艾恩正缩起小小的身躯，无力地躺倒在地上。

　　“3分钟之内给我赶到家，听到吗？”

　　德莱斯用命令式的口气对女儿说着，中断了手机的通话。

　　比起能干的女儿来说，眼前这个孩子的状况真的可以用“凄惨”来形容。

　　凄惨得能让任何坚强的人看到都情不自禁掉下眼泪来的程度。

　　死了吗？没有垂死挣扎的迹象。四肢没有发冷的症状，虽然腿部在流血，但也能看到子弹从伤口中掉出来，伤口慢慢愈合的不合常理情况。从这样的状况看就算失血过多也不会死亡吧，德莱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了无法苟同却不得不苟同的常识。

　　这条甬道的前面几米远便有一个垂直的梯子直通自己的卧室床底，艾恩肯定是从垂直梯上掉下来的。和顶部连通的自家卧室肯定有几个家伙在，高大的男人无法钻进狭窄的床底搬开木板，只能等到移开大床才能钻进来，德莱斯稍微等了一会儿，将□□对准了天顶的板盖凝神细看。

　　可以想象几个男人正在吃力地移动着自己的床板，凝神细听，可以察觉天顶发出了沉闷的木板撞击声。德莱斯没有移动，在内心默念了一遍。

　　“稍等一会儿，这就解决他们！”

　　半分钟之后，板盖上出现了一道细缝，没有给敌人继续行动的时间，德莱斯一鼓作气地射击着天顶。以这种直觉，可以联想到男人们的头部和身体距离地板有多远、手部是否还刚刚从移动板床的酸痛中轻松过来，德莱斯咬紧牙关死命射击着，弹壳跌落在空旷的甬道内，铮铮有声。

　　只听到两个男人痛苦倒地的声音，显然已经被击毙了。

　　德莱斯拉起艾恩抗在肩上，艾恩的鲜血立刻沿着脖子渗进他的衣领里，就如潮湿天气的小雨般让人浑身不自在。

　　“没死的话听我说几句话吧。现在我要载你去别人家里避难。不是赛邦迪斯，是更远的地区。路克不在我身边，无论他现在有没有中敌人的埋伏，我们现在只能抛下他不管了。你要接受这个事实，知道吗？”

　　德莱斯在甬道中奔跑着，将附近设置的机关门一道道关闭。通向地下停机坪的道路畅通无阻，敌人也无法了解甬道内的复杂构造。有如迷宫一般交错地满布玄机，德莱斯深信地下通道内的安全性。然而艾恩却没有发话，微弱的呼吸声在德莱斯耳中听来就如生命到达终点时的苟延残喘，显得那样引人叹息。

　　“不会死的吧，那个家伙的命大得很。所以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知道吗？”

　　艾恩还是没有答话，眼睛低垂着毫无生气，双手挂在德莱斯的胸前无力地左右摇摆着。

　　这样的状态，已经和死差不多了吧。德莱斯轻轻地叹了口气。救一个死人真的值得吗？德莱斯不禁要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能力了。

　　“那家伙以前就是这样的人啊。会在战场上说什么没有斗志的敌人根本不值得杀，让我很没面子啊。那个时候我们科特利亚军正在和他们路西安娜军交火中，一边是硝烟弥漫的旷野，一边听到同样负伤很严重正在逃离火线的小伙子说着‘放你一马’这样的话，任何人都会觉得很夸张吧。这么没有原则的人不适合当军人不是吗？军人就是要冷血无情，对什么都下得了手才是吧？拜他这种绝望到死心的性格所赐，我现在也变得对任何事都要思前想后啦！”

　　德莱斯苦笑着摇了摇头，抗在肩上的艾恩就像行李一般笨重而悄无声响，让德莱斯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没有家乡可以回去的人真的很可怜呢。没有家人和朋友可以聚首，真的不知道他一个人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要是我早就憋疯啦。啊对了，他好像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吧，要不是之前邀请他来这边住，还不知道这个任务结束以后他会漂泊去哪里呢。搞不好就这样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再也找不到了吧。”

　　喃喃自语的德莱斯打开了一道机关门，面前呈现出豁然开朗的视野。爱机静静地躺在中心的停机坪上，因为每周悉心的护理正呈现着良好的待机状态。

　　C-436A，从科特利亚进货的小型喷气式飞机，其中被调换了一些私人的操作装置和四轮引擎，两翼和尾翼也有参考特里布战斗机所进行的改装，现在是德莱斯最为得意的作品。虽然还没有真正开出去兜过风，但凭借着每周的保养，德莱斯有信心能让它飞速地避开敌人的追击。后座……勉强也可以挤下两个未成年小孩。要是路克在的话，还真的没法将他塞入这种狭小的空间。

　　“要一起去马克的家吗？”

　　德莱斯问着艾恩，但是孩子依旧没有回话。干涸的血迹在他的脸上结成疤，沿着紧闭的双眼形成可怕的形状。从C-436A擦得铮亮的反光玻璃罩上可以看见艾恩惨白而满布血迹的脸，德莱斯一瞬间想到了故事书中那些可以无限复活的不死僵尸，内心不禁凛然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