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东的卡尔莎》荒熊

49、Chapter.49 寄居

　　吃过德莱斯做的不怎么样的早餐以后，路克便认真地走进阴冷的地下室，接通了网络。位于赛邦迪斯的德莱斯的商铺，也和他曾经在科特利亚电器城市曼菲特所开设的一样，建设了拥有庞大地下空间的飞行器机舱。不过，这样的机舱并不像曼菲特一样易于将整台战斗机通过地下甬道开出去。所以，德莱斯还专门花重金修建了连通地面与地下机舱的人工甬道，便于秘密地运输一些非法的机械物资。

　　路克一直认为德莱斯将商铺搬到赛邦迪斯并不是为了躲避战火，而是为了逃避科特利亚的法律制裁。所以，他也经常在德莱斯面前叨念一句话。

　　“这样的行为显然是非法的，躲到哪里都一样。”

　　向来都是用多余的解释来搪塞路克猜测的德莱斯，直到有一天，忽然认真地回应了他。

　　“你说这话让我想起了以前的那个人。”

　　德莱斯轻描淡写地将话题转过去，路克紧接着问。

　　“是谁？开Stolas的那个家伙吗？”

　　“啊，也对，自从那家伙把别人家的女儿拐走以后，到现在已经有十年没见了吧。”

　　“什么？他是一个小白脸吗？”

　　“‘小白脸’？真要说的话，算是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德莱斯走进屋里，去向女儿艾莉纱要来了一直珍藏的项坠。

　　“这孩子从小一直挂着呢。”

　　德莱斯打开了拇指大小的坠饰盖子，里面平整地镶嵌着一张小小的头像。

　　“怎么拍的这是？睡着了的时候？”

　　路克错愕地望着坠饰里的照片。像睡美人一般闭着眼睛，无论肤色还是头发都不是地面上能够找到纯白的人类模样呈现在眼前。照片里一直闭着眼睛的少年，表情不知道是在酣睡还是在忍受着噩梦的痛苦，一看就是让女孩子怦然心动的类型。

　　“是昏迷的时候拍的。不，不是我拍的，是我的一个开面包店的朋友拍的。”

　　“就不能拍点正常的姿势吗？”

　　“这可不行，醒来后就一直拿枪指着我那个朋友呢。到我店里来的时候，也是一直想把爱机要回去的强硬态度。”

　　“他怎么会问你要爱机？”

　　“他在曼菲特附近的河川边和‘帕拉索斯’作战，机体自爆了。那可是特里布的稀有机型啊，怎么可以说自爆就自爆呢……那天晚上从河边的森林里发出很大的火光，于是我和合伙人连夜去那里搜集机体残骸，没想到，那台Stolas会自动痊愈……”

　　德莱斯滔滔不绝地说着，路克听得不耐烦了，转换了话题。

　　“这是……特里布人种？”

　　路克仔细地端详着，做了一个假设，德莱斯在边上表示肯定。

　　“猜对了，和战斗机同一个颜色，这是特里布人种的特征。不过这家伙向来都不是皇家飞行队的人，都十年了还来去无踪地，仿佛消失了一样。”

　　“没有任何消息和报道提过这个人吗？你不是说Stolas还战胜过帕拉索斯？”

　　“是啊。你知道那天晚上他一个人打败了几台帕拉索斯？是95台哦。这个数字太惊人了。不过，这个人应该是被特里布除名的吧。所以，功劳也是一并抹杀了。”

　　“叫什么名字？”

　　“提奥多·布兰狄斯。”

　　“我去查查。”

　　对答完后，路克便返回地下机库，开启了连接有高性能服务器的网络连接。另一边，他也从克拉拉留给他的红色跑车里找到了克拉拉使用的手提电脑以及一些通讯设备。通讯器已经无法使用，但手提电脑只要能够破译密码，便可以获得数量可观的路西安娜机密资讯。利用特工的黑客优势，将这个城市的家用电脑一并连接起来进行计算，便可以在极短的时间破译密码。不过，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克拉拉的电脑内几乎没有有用的资料。与组织的联系邮件也被删得一干二净。唯一一封像是遗书一样的信件，以简易文档的形式，被收藏在了一个不太容易察觉的废弃文件夹内。

　　将信件内容了熟于胸，甚至能够记清一行有多少字，多少个标点符号之后，路克终于打算清除电脑里的所有资料，并将硬件毁坏。

　　那是在来到赛邦迪斯的两个月以后的事情。以资料全部共享给地下机舱内的主电脑为交换条件，路克可以在德莱斯的家里长期居住不用拿出一分钱，直到调查出真相为止。然而，他并不想做一个将秘密全数坦诚给别人的傻瓜。

　　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关闭电脑，回到卧室躺下，一天的碌碌无为让他思考起将来的行动。德莱斯曾经邀请过自己去店里帮忙，但考虑到经营非法的航空器械对自己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因此在刚来到这里时就断然拒绝了。无法苟同自己作为一介平民在小城市过着需要别人接济的日子，所以决定下来的，还是只有那几件事。

　　要去寻找组织的下落，要真正地结束这个任务，要调查科特利亚军队许许多多令人费解的行动，要保护艾恩这个圣战婴儿。如果卸下这些重担，自己作为军人的价值必会荡然无存。

　　想到艾恩的时候，门外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能够听见枕头拖地的声音，和小手指轻轻地敲打在木门上的声音。

　　“路克，睡着了吗？”

　　听见艾恩在门口喊着，路克起身去开了门。

　　“又做噩梦了吗？”

　　看到孩子浑身颤抖着，路克帮忙整理好他凌乱的睡衣。幽暗的月光透过二楼的窗户倾泻在地板上，照亮了艾恩期待的侧脸。

　　“要、要和路克一起睡……”

　　孩子支支吾吾地说着，生怕路克会不答应他的请求。路克则板着脸，直勾勾地瞪着孩子的眼睛。

　　“几岁了？”

　　“15岁。”

　　“嗯，那一个人睡吧。”

　　说完后，路克便很果断地关上了门。

　　“唔……”

　　躲在门口面稍作片刻，就会听到艾恩在门外的啜泣声。发现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后，路克无可奈何地打开了门。

　　“就今天晚上了，明天要一个人睡。”

　　只要说出这句话，孩子便会破涕为笑，这是好些天来都会遇到的状况。不过，还没有碰到过和这么小的人同床的经历。不能乱动，不能翻身，随时保持警惕，这点作为军人来说路克都能够做到，但并不清楚自己在没有战火、太过舒适的环境中昏睡时是否会做出大幅度的出格动作。一想到会影响睡在一边的艾恩，自己就无法轻易地进入梦乡，一直都会在浅睡眠的边缘徘徊。因此，路克最后都会不情愿地吐出一句话来。

　　“啊，好麻烦。”

　　这么嘀咕着的路克，给艾恩让出了大床，自己则将被褥搬到了地板上躺下。艾恩在一边露出了欲言又止的内疚表情，路克假装没看见似地闭上了眼睛。

　　“进都进来了，睡吧。”

　　路克说完后，艾恩便没了声响。等了好一会儿，静得都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艾恩这才说出话来。

　　“那个……想和路克说个事。”

　　“说。”

　　“德莱斯帮我办好了这边学校的入学证，再一个星期，我就可以和艾莉纱一起去上学了。”

　　艾恩说完后，路克并没有回话。这是在早先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就听德莱斯提起过的事。偶尔，也会在餐桌上听到他说些艾莉纱学校的事情。但是，都以“圣战婴儿还会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为理由将这些事情一拖再拖。德莱斯经常会在餐桌上教训顽固不化的路克，有时也会说些不留情面的话。

　　“这个城市很和平，不要再跟战争地区混为一谈，艾恩也是个普通孩子，需要接受普通的教育。”

　　路克还记得最后一次谈到艾恩的学业问题时，德莱斯甩出的一句话。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聊过这个话题。本来还以为会不了了之，但没有想到德莱斯已经在路克不知道的情况下办妥了艾恩的入学手续。

　　“真是多此一举。”

　　路克嘀咕着。圣战婴儿，只要他的背后留有圣战装置，就无法与普通孩子等同起来。更何况艾恩还是打败过帕拉索斯的特殊的圣战婴儿，要是这种身份被社会上的特殊人群发现，还不知道会被调查和利用到什么程度。将他送到学校去和普通人打成一片，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式的笑话。

　　“还有，还有……”

　　艾恩将头探出大床来，望着路克平躺的身影，他不知道路克此时的内心已经经过了波澜万丈的颠覆式思考，仍旧按着自己的步调追问着路克。

　　“德莱斯想知道，路克会送什么生日礼物给我。”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2月1日。”

　　“这不还有2个星期吗，急什么。”路克很顺畅地回答下去，忽然转念一想，“话说回来，你还记得自己的生日啊。”

　　“在研究所里的时候，虽然被洗脑了，但到了生日那天，研究员还是会送蛋糕给我，所以记得。”

　　“是一个蛋糕就能满足的类型。”

　　虽然路克嘴上这么说，但是他知道艾恩对于吃没有什么执念。买再香甜可口的食物，也只会看见艾恩毫无表情毫无食欲地将东西吃下肚去，这对于送礼物的人来说是最没有成就感的事情。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东西？我买给你。”

　　“无论什么都行吗？”

　　“都行，说吧。”

　　“那我要亮闪闪的，闪闪发光的，亮晶晶的……”

　　“啥！？”

　　艾恩用手比划着，路克只能看见两只小手藏在宽大的睡衣袖子里在空中乱挥的动作。路克烦躁起来，艾恩赶紧缩起了脑袋。

　　“那个，只要是闪闪亮的，能让眼前一亮的都行……”

　　“那不是宝石和金币吗！？”

　　路克大惊失色地睁圆了眼睛。这个孩子平时没什么过分的请求，一旦求起人来会让人吓破胆。但是已经答应了什么都可以买给他，到这地步也无法收回自己说出的话了，因此路克赶紧盖好了身上的被子，说了句“反正时间有的是，下次再说吧”，就将事情糊弄了过去。

　　仔细想的话，只要买亮闪闪的东西就可以了，其实选择余地非常大。但问题是路克并没有买过类似的礼物送人，所以并不知道孩子的喜好。他知道女人喜欢亮闪闪的首饰和钻戒，但是这个圣战婴儿肯定不会想要。顾不得这么多了，当务之急并不是买礼物，而是去一趟附近最大的露天二手集市把毁坏的硬件处理掉，顺便打听些情报，路克这么想着，听见艾恩也因为聊得累了而发出了安稳的鼻息，便安心地闭上了眼，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