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东的卡尔莎》荒熊

48、Chapter.48 归家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路克吐出了简洁的回话。

　　“回去了。”

　　背转身去，不让孩子再注视自己的表情。用这种话搪塞过去的话，应该比滔滔不绝说些废话来得更加直接。路克这么想着，但直觉到这仅仅只是欲盖弥彰。

　　回去，回到什么地方？家乡卡尔莎已经不复存在，为此工作的研究所也在自己的面前夷为平地。联络人发完邮件后便断绝了联络，就连爱车也在刚才的搏斗中被敌方碾得粉碎。唯一留给自己的，恐怕是一直在暗中监视自己动向的克拉拉，死前所使用的跑车以及车内的一切设备。

　　回去车内以后又该做些什么？路克没有办法给出确切的回答。在这些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自己会坚定地执行一切的任务，就算被组织抛弃，还是会以赴死的决心来到组织调查真相。然而目睹一切以后，还会有什么信念可以支持自己继续战斗下去？未来的一切，交给这些圣战婴儿不是就足够了么。

　　想要回去休息，但是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究竟应该去哪里，在结束这个任务之前，路克没有考虑过如此简单的问题。

　　总之，离开路西安娜就对了吧？正在踌躇地想着的时候，路克发觉艾恩从背后跑到了自己的身边。

　　“回去哦。”

　　孩子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举起了刚才虐杀“帕拉索斯”的小手，握住了路克僵硬的大手。

　　路克本能地缩起了手，但是孩子紧紧地抓住了他，扬起了开心的笑脸。

　　“走吧。”

　　“走……？”

　　“去艾莉纱的家哦，去赛邦迪斯。”

　　“什么？”

　　路克因为孩子这种超乎和谐的音调而慌了手脚。远处，德莱斯的白色跑车呼啸而到。

　　“装什么傻！我的女儿呢？”

　　德莱斯出现时永远是怒气冲冲的样子。

　　“不要不知道状况就乱说话。”

　　路克很平静地说着，用眼神示意着发现父亲到来而打开车门的艾莉纱。发现女儿没事以后，德莱斯将话题一转。

　　“天哪！你们为什么不开瓦尔纳出来？那台主角机可是被压死在坍塌的大楼里了呀！”

　　德莱斯咆哮着，这明显是机械狂的特殊偏好。

　　“开着瓦尔纳跑出来，那样会更加危险……”

　　路克一手揉捏着太阳穴，一手抓起艾恩的小手朝着德莱斯摊开了掌心。正在大呼小叫的德莱斯早就看到路克和艾恩手牵着手，这时候终于停止了怨念的叨念声。

　　“干啥？”

　　德莱斯斜眼瞪着路克。

　　“烟。”

　　路克高举着艾恩的小手，艾恩不得不踮起了脚尖。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德莱斯愤愤不平地说着。

　　“混蛋，快给我烟！”

　　因为路克用力过猛，艾恩不自觉地朝着路克的方向倒去。艾莉纱在一边拉住了摇摇欲坠的艾恩，朝父亲做着鬼脸。

　　“好好，看在宝贝女儿的面子上……”

　　德莱斯摇着头，考虑了一会儿，将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掏烟。这个时候，众人忽然听到了天空中引擎呼啸而来的声音。

　　白色的特里布战斗机，以散乱的形式重新排成了人字形，以三台为一个编队，自远处整齐地掠过头顶的上空。不知从什么地方降下的雨点，飘洒到空中，斜飞到众人的身上，扬起一阵一阵细小的水雾。

　　“这是……？”

　　路克抬起头来，不解地望着特里布精英们的举动。

　　“啊，翼兽，无人机啊。”

　　德莱斯慢悠悠地说着，就像在回忆久远的记忆一般，将口袋里的烟递给路克一支。

　　“无人机？”

　　路克撇头望了望这位前飞行队地勤人员。

　　“你不知道吗？用无人机来对抗‘帕拉索斯’，将战斗损伤降到最低，那是特里布和科特利亚一直贯彻的战略。”

　　“原来如此。怪不得完全看不到地面军的踪影。”

　　MD也是，新型MA也是，全都是无人化战略下的产物，路克这么想着，将烟点燃含进嘴里。

　　“送礼物来啦，也真难为这些无人机了。”

　　德莱斯意味深长地说着，朝着艾恩望去。孩子现在的表情可爱极了，就像与蝴蝶嬉戏的小动物一般，伸出了手，接着在晨光照射下不停下落的晶莹水珠。

　　“把剩余的作战废水全洒在我们头顶，这送的是什么好意的礼物？”

　　水滴因为寒冷的空气瞬间在头顶凝结成霜，路克甩了甩头，诧异地反问着。

　　“一般情况下，无人机不会自动抛洒作战用水，只有一次例外。”

　　“哪一次？”

　　“Stolas参与作战的那一次。”

　　“怎么又是Stolas。这家伙是何方神圣？”

　　“说来话长啊……”

　　德莱斯将头尽量抬高，目送着白色的特里布战斗机消失在云端，久久地没有说出话来。望着德莱斯出神的表情，路克并没有追问下去。这神态就和艾莉纱在仰望天空时的神态如出一辙。他知道，德莱斯看到了艾恩的实力。特里布之所以会让“翼兽”们做出这样的举动，也是对地面上这个打败了无数帕拉索斯的圣战婴儿致以的最高的敬意。这种状况，对于一个早就经历过飞空战争的退役老兵来说，是凭脚趾头都能想得到的事情。

　　已经看不到MD搜索猎物的迹象，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所有科特利亚埋伏的无人部队已经悄悄地撤离，正如特里布无人战机整齐有序地致以道别的敬意。路克低下头去，望着站在自己身边，兀自仰头观望着天空美丽的鱼鳞云的艾恩。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路克就一直紧紧地抓着艾恩的小手没有松开。冰凉的水滴落在两人手心的缝隙中，却无法穿透手心的温暖之意。

　　“啊，下雪了。”

　　听到了两个孩子惊喜的呼喊，那是在凝望着艾恩瘦小的脸颊很久以后才回神的时候。

　　不知道艾莉纱和艾恩说了什么话，两人便努力地想把路克拉进红色的跑车里。毫无征兆地，雪片就像鹅毛一般漫天遍野地飞落下来，覆盖在燃火的废墟与碎裂的地板上，挡住了车前窗的视线。这是路西安娜入冬以后的第一场雪，在灿烂的晨光照射下，大雪将深重破碎的大地覆上了一层纯白的色彩。

　　“好大的雪啊，在雪还没有积满路面之前，送我们回家吧。”

　　艾莉纱在钻进车后座以后，冲着站在大雪中的路克嚷嚷。

　　“艾恩也要跟我回家，老爸的车会在后面监督。请说‘遵命’，路克大人。”

　　艾莉纱一本正经地说完，和一起钻进车后座的艾恩笑作一团。

　　“给我下来！”

　　路克大声地吼着。

　　“真是受不了路西安娜的天气啊，说下雪就下雪。”看到路克站在雪中有些愠怒的样子，德莱斯跑上来拍起路克身上的积雪，“你呆站在外面干什么？跟我们一起回家吧，反正你已经没地方可去了不是吗？”

　　“我说让他们下来！”

　　路克看起来真的有些生气，德莱斯努力地打着圆场。

　　“不走吗？虽然赛邦迪斯也会下雪，但却没有路西安娜这么恶劣的天气。而且也不会打仗，是养老的好地方呢。”

　　德莱斯望着沉默不语的路克，笑了起来。等这个顽固不化的人答应请求只是时间问题，觉得冷他自然会钻进车内取暖。因此德莱斯只是拍了拍路克的肩膀，便回头钻入了自己的白色跑车。

　　刮雨器在面前擦亮了白茫茫的视线，德莱斯观察着不远处的路克。

　　短暂地考虑了一会儿以后，路克便垂头丧气地钻入了红色的跑车里。车身在不停地晃动，显然是这个男人在对两个孩子施加暴力。已经没有精力去阻止这场闹剧的发生了，德莱斯笑呵呵地想象着面前对战的场面。姑且不管圣战婴儿的无痛感属性，这个男人被艾莉纱制服会是怎样的狼狈样子呢？德莱斯其实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