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东的卡尔莎》荒熊

47、Chapter.47 终结

　　如梭子状的“帕拉索斯”带着浓烟划过天际的时候，路克在车内重重地叹出气来。

　　毫无成果。一遍又一遍地进行救援，得到的回答却还是要去危险的地方，这个圣战婴儿，是个无法理解危险为何物的无痛感怪物。

　　这本来就应该变成战争常识，为什么自己总认为艾恩就是和普通孩子一样需要解救呢？路克悲哀地想着。如果没有摒弃最初相遇时那种冷漠的情感，放任那个孩子不管的话，事到如今还会发生这种复杂的局面吗？

　　但是就是没有办法放任不管。

　　无论是出于遵从命令还是出于本能，路克都没有办法释怀这种难以言表的感情。

　　是还在怀念着已经死去的索伯吧。只有那个孩子的死，是自己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的。拼着命地解救艾恩，只是把他当成了索伯的替身，想要赎罪而已。

　　但是，艾恩和索伯是完全不同的个体。

　　没有回应艾恩的请求，路克就在天空中“帕拉索斯”的下坠声中，思考着，慢慢地点起烟来。

　　艾恩没有再问下去。当他看到路克的动作时，他就收起眼泪，静静地注视着路克的表情。

　　就像是迷失了方向的野狼一般，从路克的脸上，像是重现了艾恩刚才的表情，向艾恩传达着悲切的讯息。

　　虽然急切地想要得到路克肯定的回答，但是艾恩也看得出来，这种恳求对于一心想要帮助自己逃离这里的路西安娜的忠贞战士，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车内弥漫着窒息的沉默气氛。就连艾莉纱也静下心来，观察着路克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车窗前升腾起了袅袅的烟雾，可以闻到烟草的味道在车内荡漾开来的余味。路克慢悠悠地抽完一支以后，拿起空空如也的烟袋，揉成一团。

　　“……要去买烟啊，真是的。”

　　当两个孩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到“啪嗒”一小声，路克打开了身边的车门。

　　“来，下车。艾纱，管好车里的东西。”

　　没等艾莉纱回话，路克就松开了手，让艾恩的双脚能够接触车外的地面。但此时，艾恩却现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阻止我吗？”

　　“那里，已经不危险了吧。”

　　路克给出了模糊的回答。艾恩知道，路克并不想知道事实的全部，他只是想让艾恩能够坦诚。对于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的老兵来说，对于无穷无尽的盘问从最初就使他感到厌倦而劳累。

　　艾恩终于得以走到了外面，抬头仰望着天空中剩余的“帕拉索斯”。

　　“不，不用去那里，在这里就可以了。建筑物内的‘帕拉索斯’，已经被……”

　　说到了一半的艾恩，忽然停止了继续说下去的话，转而远眺着周围废墟的堆积状况。

　　“把它们引导到这一片区域，然后，终结它们。”

　　艾恩就像是重新发布了战斗指令一般，紧皱着眉头，郑重地说出了这些话。路克没有进行回答，他知道，艾恩的话像是在自言自语，无论自己是否听得到，都不会影响艾恩坚定地执行他的指令。

　　他看到艾恩举起了手，就像刚刚进入研究所大楼内看到的情景一般，艾恩将双手朝着天空中的“帕拉索斯”挥舞着。

　　但是，指令已经不一样了，仿佛是同类的气息消失不见，艾恩的脸上明显地挂着忧郁的表情，背转身去。

　　飘忽不定的“帕拉索斯”在躲避特里布战斗机的同时，忽然间开始急速地下坠，在仅有的滞空时间之内，朝着地面延展出它强而有力的漆黑锥状触肢。

　　巨大的啸声自机械体伸缩的部位朝着地面传输出去，地面随即扬起了一阵大风。

　　是要同归于尽的讯息。从路克这个角度，没有办法化解“帕拉索斯”将要撞向地面的危机。

　　机械体会直接砸向地面，触肢会在毁灭的最后一瞬间朝地面扫荡，刺穿艾恩的身体。冲击会将路克和任何身处附近的物体吹飞，炸裂。

　　路克紧紧地握起拳头，望向了艾恩的背影。

　　瘦小而孤单的背影伫立在那里，就像是海边守望着归航渔船的明灯。无论面前的风浪再大，他仍旧坚定地守望着，绽放着仅有的光华，为远行的人指引着归家的道路。

　　紧握的手心中，不知为何满溢着汗水。路克眨着眼，冷汗从额前滑落，不停地滴在地面上。

　　孩子并没有说过“请相信我”这样的话。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信任一个有着怪力的“圣战婴儿”。但是，望着艾恩毫不畏惧的背影的时候，路克忽然觉得，只有信任他的力量，才能完成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尖利的钢针末端朝着艾恩站立的空地处劈来，眼看就会加速地压碎这个细小而纤弱的身体。然而，孩子却没有退缩，高举着双手，默念着旁人听不懂的文字。

　　向着地面直刺的触肢，在磁电云爆发的一瞬间于空中停滞了。紧接着，在还没等人喘息过来的时间内，巨大的梭子状机械体，卷带着周身的放射状触肢，四平八稳地压砸在了艾恩面前的空地上。

　　沉重的闷响声中，石屑和烟尘被宁静的磁电云吞噬，最终失去了踪影。

　　梭子状的“帕拉索斯”，在横插入地面以后，完全失去了活动的迹象。

　　一片死寂的氛围之内，天空中所有仅剩的“帕拉索斯”，全都以相同的方式，坠落到了地面上。

　　望见了这样的情景，路克没有挪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艾恩的背影。

　　孩子没有回过头来，而是踉踉跄跄地跨过崎岖的路面，走入了“帕拉索斯”残破的内部。

　　仿佛风化一般的碎裂场景出现在面前。沙粒、闪耀着五彩斑斓的晶体与琥珀凝结的细小机械零件如蒲公英般从艾恩的指尖向着天际吹散出去。“帕拉索斯”在一点一点地被空气啃噬着身体，缩小，再缩小，进而坍塌。金属的碎片伴随着空气振动的声音，仿佛银铃的奏鸣，在寂寥的天空中发出空旷的回响。

　　“这样，就是永远的分别了。”

　　不知为何，站在远处的路克能够听见艾恩的喃喃自语。带着几近哽咽的语气，艾恩低下头去，用手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环顾四周，已经完全看不到“帕拉索斯”的踪影。空气中余留着燃火的硝烟味，但却已经察觉不到“帕拉索斯”的钢铁气息。

　　已经结束了吗，正当路克这样问自己的时候，他看见艾恩回过头来，朝着自己站立的方向，展现出了微笑。

　　想要冲上前去，但是路克尽量克制住了这个念头。不能让孩子看到自己的慌乱和担忧，但是并不清楚自己现在正展现着什么样的复杂表情。面对着孩子的微笑，该用什么样的行动来应对，路克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