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东的卡尔莎》荒熊

46、Chapter.46 逃离

　　残破的大楼外面，建筑物崩裂，连根拔起的大树与下坠的机体残骸相继焚烧起来。地下水管爆裂，在研究所外围塌陷的路面形成了湍急的水流。

　　潮湿而寒冷的气息与薄雾笼罩的废墟密集区，强烈的晨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形成了斑驳的阴影。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试着逃离这样的战场了呢？路克没有来得及感叹，便背着艾恩一脚踏进了冰冷的水流里。

　　水漫过了脚踝，冷冽之气透过皮靴渗透进了肌肤，灌满了整个腿部。就连自己也能感受到无法抑止的寒气，但是艾莉纱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虽然路克自认为那是军人必须拥有的素质，但他更加佩服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不带一丝怨言地护着艾恩的小姑娘。

　　“要快一点，大楼说不定会被爆破。”

　　路克一边朝着对面艰难地行走着，一边提醒着艾莉纱。就在这一瞬间，背后的大楼霎时间出现了一记轰响。不同于地裂般的震动，也不同于巨大的机械体穿透楼板席卷白色战斗机时的轰响，令正在行走的路克和艾莉纱为之一震。

　　“不要停下！”

　　路克大喝着，命令想要回头去看的艾莉纱不要停下逃离的脚步。

　　随着这声重响，因为路克的阻止而没有继续发话的艾恩忽然开口了。

　　“要……结束了吗？”

　　似乎并没有与路克进行对话，艾恩用嘶哑的声音喃喃自语着。

　　“对不起……对不起呢……”

　　伏在路克肩头的艾恩微微地啜泣起来。伴随着路克大步在水中行走的动作，水流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巨大声响。

　　为什么要道歉？没来由的烦躁让路克将水拨得更大声了，连艾莉纱也看出路克行为的意图而大声阻止起来。

　　“哇，路克大人，溅到艾恩可不好了！”

　　“什么？”

　　路克假装一无所知，用力地蹬着皮靴。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背后又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研究所的楼顶终于在仅剩的钢筋也完全断裂的情况下崩塌。伴随着瓦砾的重击，内部机械体的纤长触肢有如串珠般分散开来，自高空向下一段一段地碎裂着。有节奏的空爆音以高频率自远处传来，发出了仿佛鼓点般的浑厚声响。

　　此时，令人惊叹的集结队伍出现了。尘土纷飞的天空中，早已被打散的白色战斗机迅速地集结起来，自远处朝着研究所大楼的天顶空洞处盘旋而来。大口径的机关炮全体对准了天顶窟窿，准备给内部的巨大机械体致命的一击。爆鸣的引擎声让艾莉纱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抬头仰望这奇异的场景。

　　“喂，我说了不要停下！”

　　无法专心向前迈步的路克对着艾莉纱恼怒地大吼着。

　　“是‘翼兽’，鹰狮战队没有来，Stolas……也没有……”

　　不知为何，朝着天空仰望的少女伫立在冰凉的水流中，无视了路克的吼叫，忽然失神地红了眼眶。

　　“你……”

　　看到艾莉纱现出了这种神态，路克不知该如何责备她。幸好艾莉纱又立刻恢复了原先的镇静，匆忙地扶正了路克背上的艾恩。在断裂的道路边寻找到可以爬上去的位置点以后，艾莉纱保持着不会踉跄的步子，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岸，再帮助背着艾恩的路克也上了岸。这期间，路克只是专注着艾恩的昏迷情况，并没有问艾莉纱失神的原因。

　　寒冷到兀自抿着发紫的嘴唇、似乎有什么心事的艾莉纱，让路克把想要问的事情一股脑儿吞回肚里去。

　　在短暂的沉默气氛后，艾莉纱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如果能成功逃脱的话，我就告诉你Stolas的秘密哦。”

　　“啊？我现在不想知道这些。”

　　路克一边爽快地回绝艾莉纱的好意，一边没有停下狂奔的脚步。虽然地面尽是炸裂后坑坑洼洼的痕迹，但并没有影响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和一个格斗少女的逃跑速度。眼看已经离目标的红色轿车不远，耳边又听见了第三声响彻云霄的爆破音。

　　这一回，两个人都没有因为巨响而打乱了脚步。就像是听到了普通的雷击一样，用眨眼也是累赘的心理暗示鼓舞自己，两人迅速而果断地靠近了藏在树荫边不易被人察觉的红色轿车。

　　看到了车辆的放置情况以后，路克忍不住感叹起来。

　　不愧沿袭了那个女人高明的藏匿手段。虽然车辆受到飞石的影响有些许刮擦，但却没有遭到致命的损毁，一直如隐形般躲在最为安全的区域。

　　成功打开车门以后，两人感觉到地面微微地晃动起来。

　　并不是地震，而是周边大楼的地基完全坏却的征兆。没有思考的时间，路克将艾恩粗暴地扔到了后座。

　　“不对。”

　　看到艾莉纱摇头的表情以后，路克醒悟过来，将艾恩扶起抱到了前座，安在自己大腿上，一同绑定了安全带。

　　这么开车很危险。记得以前艾恩说过自己。当时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事到如今也只有保护艾恩为最优先了。

　　“对不起……”

　　昏迷的艾恩并没有看到路克满脸的不快，而只是哽咽地自言自语着。

　　“闭嘴，要开车了。”

　　似乎也没有要回应艾恩，只是在发泄满腹的牢骚，路克一边嘀咕着，一边大脚油门下去。高性能的跑车卷带着飞沙走石向着前方疾驶，如开路机一般横冲直撞出去。

　　“女人的车就是开不习惯……”

　　在危楼轰然倒塌的回音中，艾莉纱听见了路克愤愤不平的声音。

　　“可这是保时迅哦？”

　　“嗯，但我还是喜欢彪马。”

　　路克一本正经地想要解释彪马在正规军兵装里的好用途时，艾莉纱倍感无趣地将头转往窗外。

　　像是弹簧拉到极限后爆裂开的速度，如浮动堡垒般左右摆动的大楼忽然失去支撑物般压砸到了地面上。因为受到了巨物瞬间降下的力道，毁坏的地面如同海绵般向着中心塌陷下去，就像是所有的物体都被吸入黑洞一样迅速无比，不见一丝碎裂物向外迸裂的奇景。

　　伴随着阵阵的轰响，路克摇上了车窗。再多听一会这连绵不绝的巨响的话，恐怕耳膜就会受到损伤了，但幸好艾莉纱早就吓得张大了嘴巴。

　　崩塌如同蛛网般向着外围延伸开去，地面的巨大裂纹自地陷处如游蛇般尾随着轿车而去。从艾莉纱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迅猛无比的地裂与车尾轮胎的惊险角逐。

　　“对不起……”

　　“还在道歉呢这人。”

　　望着躺倒在自己胸口胡言乱语的艾恩，路克握紧了方向盘，将左手空出来，扶住了孩子的背脊。

　　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的艾恩不知是做了恶梦，还是听到了轰然倒塌的巨响而感到害怕。路克用手拍着他的背部，企图让孩子的心情舒缓下来。伴随着从路克的手心传来的温暖，艾恩渐渐地从昏睡中清醒过来。

　　用余光感受到艾恩微微睁开的双眼正望向自己后，路克顿时停下了抚摸的动作。

　　“……路克。”

　　艾恩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醒了啊？”

　　“很温暖。”

　　“……哦。”

　　孩子小声说着，路克用生硬的语气回应他。

　　“谢谢。”

　　说出一句道谢以后，艾恩抬起头来，望向了车窗外。

　　天崩地裂的情景展现在眼前，但是艾恩并没有露出惊恐的神色。红色的轿车正在飞速地远离崩塌的大楼，废墟正连绵不绝地倒退着。艾恩红着眼抓住了路克的衣摆，小声地请求着。

　　“停一下、停车。”

　　“什么？”

　　没有听清孩子的企图，路克掉转着方向盘，将车速再次提高。

　　“停车，路克，快停车……”

　　孩子望着窗外被肢解的机械体在天空中留下的云痕，落下了伤痛欲绝的眼泪。

　　“喂，怎么搞的！”

　　路克低下头去看到了艾恩的神态，犹豫地踩下了刹车。轮胎在颠簸不平的地面上发出了尖锐的啸音，危险地停在了断裂的立柱前面。

　　“要干嘛？”

　　“下车……”

　　没等路克会意，艾恩就自己解开了安全带，打开车门作势跳下去。

　　“喂！还没出危险区域呢！”

　　路克紧紧地抓着艾恩，孩子在他的怀里挣扎着，眼泪汩汩地流个不停。

　　“要去向它们道歉，如果……不道歉的话，会很伤心的……”

　　“它们？谁？”

　　路克顺势问着，但是没有听到回答，他就知道了答案。

　　是“帕拉索斯”。

　　不知为何，无端出现在大楼深坑中的“帕拉索斯”已经被无端地干掉了。如果这不是一场有预谋的表演，那么至少，这与早就伺机埋伏在研究所大楼外围的特里布战机和联盟军脱不了关系。而且最重要的，是艾恩这样的“圣战婴儿”的到来确实削弱了“帕拉索斯”的力量。

　　然而，“帕拉索斯”为何会在艾恩昏倒的情况下解体的却不得而知。在艾恩没有使用力量的这一段时间中，很明显的有另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在试图肢解“帕拉索斯”的全部。那是联盟军中存在着的圣战婴儿吗？或许联盟军拥有的棋子不止一个。

　　“要过去，这是最后一次了，求求你……”

　　孩子努力地恳求着路克，就像是无法找到回家之路的幼狼，现出了悔惑与哀切的眼神。车窗外，轰鸣的巨响与高耸的大楼一同消失，只听见碎石纷纷扬扬飘洒在空气中的余音，与白色战斗机盘旋在高空的胜利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