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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44 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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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听见了父亲恐怖的笑声,赛尔维亚睁圆了眼睛盯着天花板。什么时候被抬到病房来不得而知,余光可以瞥见秘书琳达坐在一边轻轻地拿刀削下蜷曲的苹果皮。看到赛尔维亚醒来以后,琳达赶紧放下了手中的活来,起身按住了他的肩膀。
“啊,不要起来。”
琳达好像护士一般小心翼翼地盖好了赛尔维亚踹开的被单,让赛尔维亚不知如何是好。
“上将吩咐过了,接下来的情况让别人去处理就好。”
琳达安慰着赛尔维亚,这让面前圆睁着双眼的少年越发恼怒。
“……别人?什么别人?除了我还有什么人可以处理这件事情?你还指望那个从路西安娜捡来的廉价货去阻止‘帕拉索斯’吗?”
“别激动,听我说……”
“这么说起来,我在这里睡了多久?难道事情还没有解决吗?”
“没有多久,你的恢复力可真惊人……”
“这样是吧。你都已经知道了,我也没有隐瞒你的必要了。不过,军事机密还是少透露为妙。”
“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虽然想尽量跟上赛尔维亚的思维节奏,但琳达感觉话题已经被他带了过去。正在考虑着接下来要陈述的事情,却从没有围着帘布的另一头探进来一个脑袋。还没有等这个脑袋开口说话,就听见了一记重重的鞭挞声。
“好痛!”
伴随着这声哀号,在赛尔维亚正面的注视之下,脑袋乖乖地缩了回去。
“刚才那是谁?”
看见一个人探进脑袋来并不奇怪,奇怪在冷不丁地还听见了鞭子抽打的声音。这如果不是父亲的特殊嗜好,赛尔维亚很难想象会有哪支队伍会采用这样古老的办法来压制囚犯。不过更奇怪的是,居然还有人压着囚犯悄无声息地站在隔着帘布的病床外面。
“是另一个‘圣战婴儿’。”
琳达回答得很干脆。
“哦,是吗。”
刚刚还在顺理成章地应和着这个答案,赛尔维亚忽然转念一想。
“圣战婴儿还能感受到疼痛?”
“是……的。”
虽然觉得这个答案很荒唐,但琳达还是这么回答赛尔维亚。
不再询问这个知之甚少的女人,赛尔维亚忽然闪电般地坐了起来,“唰”地一声拉开了帘布。望向之前出声的地方。
就在自己的病床旁边,一个黝黑皮肤、浅色发丝的少年站在那里对着自己傻笑。他的身后是两个普通的看护军人,其中一人正拿着父亲爱用的虐囚用品,另一人在匆匆整理着像是少年躺过的床铺的被单。少年的双手双脚都被特制的拷链锁死,高挑的体格和显眼的肤色像是沙漠出生的裴尔丁人。大概猜到了这个少年的来历,赛尔维亚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
“格尔萨?”
“正是。”
“嗯。”
回答了一个“嗯”以后,赛尔维亚就一声不吭地低下头去。对方的身上尽是斑驳的血迹,换做是普通无感知的“圣战婴儿”,无视于这样的伤痕而傻笑的样子并不会让人觉得惊奇。但问题是,这个人刚刚还因为鞭打而很自然地喊了一句“好痛”。如果这一句话只是为了在自己面前表露出软弱来博取同情而故意之说,那时间点之巧合简直叹为观止。并且对方也没有欺瞒自己的必要。
虽然赛尔维亚是特别培养的圣战婴儿,并没有和研究所的孩子们一起生活,但他也听说过研究所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以及“格尔萨”这个赫赫有名的A级圣战婴儿。他曾经因为诸多的暴力事件被研究所关禁闭,战斗力也是许多同年龄的“圣战婴儿”所望尘莫及的。更重要的是,因为格尔萨似乎天生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事理论,所以渐渐成为了一些没有主见、不知道未来如何是好的孩子们的精神向导。
赛尔维亚知道,圣战婴儿也存在着体格相当强壮而与“凡妮莎”的出力相抗衡的孩子。当这种抗衡达到临界点以后,“凡妮莎”就无法用“核”来控制圣战婴儿的知觉,进而被抗体所吞噬。和赛尔维亚一感受到临界点的危机就会有晕阙感不同,格尔萨的体内会将这股力道转化为外部的暴力予以发泄。虽然过不多久劳累和损伤会同一般圣战婴儿一样痊愈,但在伤病的过程中所要承受的痛感和精神压力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没有变成一个阴郁的精神异常者真是谢天谢地啊,赛尔维亚这么讽刺地想着。而且,这种注定要成就坚毅而偏执的性格的勇猛少年,一定会被父亲所赏识的吧。
赛尔维亚故意躺了下去,合上了双眼。
“啊——上校要休息了……”
格尔萨故意拖长声调在一边夸张地说着,手脚的特殊拷链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身边的看护军人紧握着皮鞭,仿佛只要他稍作大幅度的动作就会对他进行教训一般。然而格尔萨却只是乖乖地站着,注视着赛尔维亚躺下的背影。
感受到热辣辣的视线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赛尔维亚并没有因此回头和格尔萨对视。
“伤口……一直都会痛吗?”
赛尔维亚冷不丁地问道,让格尔萨颇有些意外。他顿了顿,很自然地回答。
“刚刚才被人从病床上揪起来呢,你说呢?实验对我个人来说是最难熬的了。为了提高圣战婴儿的抗荷能力,拿我来做实验就是最有效的吧。”
格尔萨轻松地说着,为了说得更加确切,他强调了这种形容。
“已经有死过几次的经历了。”
他笑着说,身后的护卫军人连忙举起了手中的皮鞭。赛尔维亚出声阻止了他们。
“带出去,不要再让我听见这个人的声音。”
“真无情,我现在可是代替你去执行任务呢。”
格尔萨一边说着,一边被人推推攘攘地出了病房。依稀可以听见他絮絮叨叨的声音,和皮鞭抽打的声音,赛尔维亚用床单捂住了耳朵。
明明已经有力气起身下床,但是赛尔维亚此时却完全没有挪动身体的念头。浑身的震颤让他无法冷静地判断身体的状况,耳边仿佛还能听见格尔萨轻蔑而略带傲慢的说话声。
“……没事的,让他去处理吧,上校在这里休息就行了。”
琳达不知该如何安慰赛尔维亚,僵硬地用手抚摸着他发抖的肩膀。每当这个孩子紧张的时候,他都会背转身去,不让琳达看清他的表情。这是最让人心疼的事情。赛尔维亚从小就失去了母亲的关爱,父亲又是一个高高在上、每天都琐事缠身的军官,缺乏对孩子生活上的关照,这让毫无养育经验、却要肩负教育和监督责任的琳达从开始到现在都无法很好地与他沟通。而且,对于赛尔维亚这种年纪就成为自己的上司这种不符合常理的发展来说,自己低微的身份也无法用严厉的语气来教育他,这让琳达常常陷入苦恼,也经常想要放弃。
不过到最后也还是坚持跟随在他的身边。事后琳达常常这么想。只要看到他瘦小的身影孤单地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各路来的精英们有条不紊地开着作战会议,琳达就没来由地感到自豪。
虽然有时候也很乱来,但每次作战不是都很成功吗?没有父亲在这孩子自己也能做的最好。琳达经常会这么想。赛尔维亚是天才,琳达从被指派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就有这样的觉悟。
很想说些什么,但是琳达知道单纯的安慰并不能打动他。于是她只是用手轻抚了一会儿赛尔维亚的背脊。似乎感受到了琳达手心的温暖,赛尔维亚将小半个脑袋露出被单以外。
“想吃东西吗?”
琳达关切地问着。
“冰棍。”
赛尔维亚简单地吐出单词。
“了解。”
琳达微笑着会意赛尔维亚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