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东的卡尔莎》荒熊

40、Chapter.40 黑洞

　　感觉到身边的异常时已经没有逃跑的时间。路克只能以身体所谓掩护，将艾恩拖入了附近的灌木丛内。

　　透过阳光的缝隙，看到有什么自地下飞速窜出，向着天际狂奔而去。而天际也有什么自高空飞速窜下，以云层为镜，对称般地回旋轮舞。红光满天，巨大的圆月被日光和多威科斯之月强烈的彩霞所掩埋，在鱼鳞星云的天际若隐若现。

　　那是令人泛起阵阵恶寒的定睛一望。

　　就像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会有虫豸在天空涌动的错觉，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在云层中翻涌回转着，与偶然飞出云端的白色带翼机相遇，轰响。

　　与等候多时的激烈感不同，更多的确是莫可名状的反胃感。

　　在古老的传说中，那些怎样也消灭不尽、总会伴随着多威科斯之月的到来而降临的怪物们，被冠以了同样虚无的名字“帕拉索斯”。在约克古语里，那是“死神的徒仆”的意思。

　　“在等待的是这个吗，特里布的精英们？”

　　路克喃喃自语，低头望向艾恩时，见他不觉在这个时候伸出手来，指向天空。

　　“……来了。”

　　艾恩用一瞬即逝的声音，努力地想要对路克发出警示。

　　“不要看！”

　　察觉到了危险的路克，拼命地抱起艾恩，一边招呼着驾驶人形兵器的少女，一边寻找着更为安全的地方。

　　“艾纱，这里太危险，咱们去别的地方回避！”

　　但是却被少女回以了拒绝。

　　“不行！这建筑里面起了好大的变化！我要趁这个机会看个清楚！还有，我叫艾莉纱，不叫艾纱，路克大人……”

　　“……小孩子什么的就是麻烦啊。”

　　没有想到这个女孩子好奇心还相当旺盛，路克懊恼地皱起眉头。这孩子好像是第一次驾驶人形机械，能熟练到这个程度应该是拜她天生的格斗才能所赐。

　　没有进行多想，在仅剩的逃离时间内，路克瞥见艾恩周身余留的细微的“磁电云”青紫色光泽。

　　“磁电云”这种东西，难道是圣战婴儿才能发动的吗？在艾恩被丢出来、舱门合上以后，“磁电云”就没有在人形机械的身体上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艾莉纱用利索的格斗术，物理性地抵挡住飞来巨石的动作。

　　圣战婴儿远程操控无人机可以发动“磁电云”，那么同理，坐在机舱内，将“凡妮莎”和座椅相连的时候，就更能激发出强大的“磁电云”。没有得到克拉拉的答案，但是在亲眼见证艾恩的行动以后，路克对此更深信不疑。

　　不同于里拉新兵训练营的量产机种，也只有卡尔莎科学实验中心开发的机体，才会产生“磁电云”。这所有的“瓦尔纳”，虽然同样都被冠予Master称号，但正如“比格猎犬”一样，有首领与下属之分。而且，似乎因为猎犬眼睛处的“磁电云”最为稀薄，所以对准那里射击的话，就能令猎犬丧失行动力。不知道这台机械的弱点会不会是在眼睛处。

　　在思考了同时，路克看到艾恩挣扎着将微弱的视线望向了艾莉纱操纵的人形兵。

　　“要……过去……”

　　艾恩嘟嚷着，气若游丝地说着话。

　　“不行！那里很危险！”

　　“要……过去……在……那里……”

　　艾恩一手抓着路克的手臂，一手指向了人形兵。

　　就像在表达着什么危险的信息，艾恩呈现着揪心般疼痛的表情。

　　“有……东西……在……”

　　“不要说话！”

　　不想再看到这孩子忍受这样的痛苦，路克打断了他的话。这虚弱得仿佛松开手就会消失的感觉是什么？看起来外伤都痊愈得差不多了，在环抱起艾恩逃开的时候，只觉得他一下子又变得脆弱无力。是什么导致他变成这样？难道说，是因为“核”消耗得非常厉害吗？那么，这种“核”是不是也会有耗尽的那一天？

　　仔细聆听的话，能够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发现艾恩的背后有什么发出了急速转动的声响。

　　路克忍不住将手探到了艾恩的背后，拉开了他的衣角。

　　他看到了被缝合的伤口下面，是比想象中要来得更大规格的“凡妮莎”。

　　沾满了凝结的血迹的深黑色装置，仿佛如毒烈的刑具一般，深深地扎入孩子的皮肉之中，昭示着某种不可逃脱的悲哀宿命。

　　忍住第一次看见“凡妮莎”装置的惊诧感，路克极力克制着往下思考的冲动。

　　如果只是消耗这种程度的“核”就会让这孩子变成这样，那么“核”耗尽的话，孩子将会死去吗？

　　路克无法再想下去，抬头望向了遍布满天的神秘飞行物“帕拉索斯”。

　　就在同时，他听见艾莉纱自人形兵器内发出了强烈的呼喊。

　　“啊！脚不能动弹了！”

　　一瞬间，人形兵的双脚被什么抽离了地面，仰天倒在了道路中央。自崩裂的建筑物内部，仿佛有一股飓风，将人形兵一点一点地拉向内部。

　　艾莉纱一惊，抽出了装在机械兵膝盖处的短刀，向着未知的空域砍去。

　　“呯”地巨响，火花自空气与刀锋的交汇处迸裂开来。

　　短刀的确碰到了什么坚硬如合金般的东西，但是它却无声无形，艾莉纱操纵机械转动腿部，空气中与短刀相遇的什么却出其不意地缠上了腿部。机身随着这个东西慢慢地向前方移动。艾莉纱大惊，挥动短刀，朝着地面碎石滚动的轨迹处使劲砍去。

　　——有什么东西在变化着它纤长的触肢，学习与阻击着自己的进攻。

　　艾莉纱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眼前忽然一晃。在她迅速反应过来的时候，机体已被巨大的黑铁荆棘卷起，拖向了建筑物内部的空洞。

　　拖住了人形机械的东西不知为何现形了，艾莉纱一瞬间看到了她期望看见的场景。

　　那就好像是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洞。

　　顺着黑色荆棘的末梢处望去，建筑物的地面以巨大的圆弧向着中心点凹陷下去，现出直径骇人的圆形深洞。从那里吹出的风，将个体巨大的石块与钢筋轻而易举地抬往空中。像是有着无形的细线牵扯着，被吹起的重物围绕着黑洞顺时针飘摆着，仿佛在等待着诡异的仪式举行一般，相互间维持着错落有致的间距。黑色荆棘自深不见底的洞内伸出，拉长，卷住了人形机械的腿部，企图将它拖入深洞内。

　　建筑物的承重柱全部都已经被破坏。艾莉纱能够见到的，是自黑洞内飘出的无形的力量，将整幢支离破碎的大楼凌空撑起的诡异现象。

　　“啊——！”

　　不由自主地自内心发出了惊叹，艾莉纱拼命压抑住心中的惶恐。自从习武以来就没有见到过如此具有压迫感的场面，她的兴奋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强势给浇灭了。

　　——掉下去必死无疑！

　　仅剩的理智与求生欲望让她举起短刀，深深地扎在了地面上。

　　移动停止了，但脚部的拉扯感还没有停止。

　　“艾纱！？”

　　眼见艾莉纱的人形兵器被拖进了大楼，路克大惊。艾恩挣扎着仰起了头，对着路克乞求道。

　　“带我过去……救……她……”

　　“说什么傻话！连你自己都变成这样了，还想——”

　　“我……有办法……”

　　艾恩有气无力地截断了路克惊诧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