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东的卡尔莎》荒熊

41、Chapter.41 同类

　　“所以说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事啊。”

　　路克心里嘀咕着。对于不知道“共感症”究竟是什么东西的路西安娜底层特工，在面对奄奄一息的“圣战婴儿”提出要去解决棘手问题时也会强烈地反对。

　　面对路克的拒绝，艾恩挣扎着仰起身子，将脚腕尽量伸向了地面。

　　“我还能……走路……的，没关系……”

　　虽然气若游丝，但路克还能感受到从艾恩体内传来的强烈的抗拒力量。

　　“怎么会没关系！‘核’消耗得很厉害吧？再下去该不会——”

　　“不是消耗‘核’的原因……”

　　当路克说出内心的担忧时，艾恩再次截断了他的话柄。

　　“不是‘核’的原因……我很清楚的……虽然‘凡妮莎’在运转，但那只是和它们在沟通……和它们，友好地……”

　　艾恩缓缓地将手伸向了空中。路克这一次看得非常清楚，孩子是在和空中若隐若现的“帕拉索斯”招手。

　　孩子说的是“沟通”，而不是其他什么敌对的字眼。这让习惯了长久回避这种麻烦事情的路克有些幻听。

　　“和它们……干啥？”

　　“沟通——”

　　艾恩举着纤细的手指，点着天空中的黑色小点。

　　那些有如害虫的“帕拉索斯”，呈现着难以言语的躁动。漆黑刚毅得没有一丝情趣的纤长躯干上，伸出数条难以辨认长度的触肢。与起初的群舞般遮蔽天空的情况不同，如今的“帕拉索斯”已经被特里布的战斗机打散，如无头苍蝇般在高处盘旋着。

　　一瞬间，路克觉得能够与其对抗的，只有特里布的白色战斗机。

　　“不要再胡说下去了！”

　　他立刻出声制止艾恩。

　　“没有……胡说……看——”

　　艾恩摇着头，指着在空中进入白热化格斗战的双方。

　　“要坠落了——”

　　随着孩子的呼喊，忽然之间，路克感到有水滴吹落在脸上。

　　是下雨了吗？

　　路克遥望着繁星、月光与曙光并存的奇妙晨景。从闷雷轰响的云层中，有纷纷扬扬断裂的金色碎花伴随着蹦跳的水珠，自高空洒落下来。

　　正在被这有如身处幻境般的美妙景象吸引过去的时候，一刹那，只听到耳膜间剧烈的轰响之声。

　　巨大的白色带翼机在燃烧之际笔直地坠落下来，将附近建筑物的矮墙砸得石屑横飞。

　　猛烈的撞击声让路克差一些失了神，正在这时，艾恩一下子挣脱了路克的怀抱，稳稳地站立到地面上，无神地朝着艾莉纱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等一下——”

　　来不及叫住艾恩，又一架被击坠的带翼机落向了附近的地面。碎石朝着路克的方向冲击过来。

　　“喂——等……”

　　没有喊完全部的内容，路克护着头部，企图看清面前沙尘漫天的景象。此时，几台带翼机卷带着漆黑纺锤状的物体，自杀式地俯冲向了地面。

　　连绵不断的震耳之声回响起来，让大地为之震颤。

　　没有时间叫住艾恩，就在轰响的同时，路克自艾恩身处的尘埃之中，瞥见了青紫色磁电云强烈喷涌出来的景象。

　　高强度的光线穿透了沙尘，让废墟染上了鬼魅般的蓝紫色，久久没有褪去。

　　比激光更为强烈的力量，恐怕这一生，再也没有人能够亲自体会到。

　　路克迅速地掸去了头上与脸上的尘埃，惊愕得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飞石与带火的零件朝着艾恩的头顶砸落。就在那一瞬间，孩子周身的虚空中现出了直径骇人的蜂窝状磁电云，连同蔓延开来的强烈闪光，将砸向地面的重物一并吞噬。

　　所有的碎裂物，在强光闪现的一瞬间化为了粉尘。

　　艾恩就如行尸走肉一般，没有顾忌路克的呼唤，径直地朝着建筑物内部走去。

　　——这就是“圣战婴儿”真正的力量吗？

　　一边错愕地醒悟着这预料之中的事实，一边，路克感受到来自腹部剧烈的疼痛。

　　镇痛剂在稍早一些时候就失去了药效。如果不是因为和艾恩在一起得到了缓和，那么这股疼痛早就夺去了自己躲避飞石的力气。

　　为了让这孩子能够安全地离开路西安娜的战火地带，被警告不能回来，却还是来了研究中心，只是为了把暗中监视自己的人引出来。为了让“圣战婴儿”平安无事，自己甚至想破脑袋要让孩子和自己永远地诀别。

　　但是自己这种微不足道的力量和诀别的勇气，真的可以挽救“圣战婴儿”吗？

　　孩子在进入地下隧道之前，所说的引发地裂的“虹光”，如果说和这个差不多的话，那么拥有这种可以摧毁钢筋重物的魔鬼力量，不是会让自己这种连腹伤都会疼得昏死过去的人感到无能为力吗？

　　忽然之间，路克想起了5年前，在沙漠地带的研究室里和天才少年索伯·索克兰·道格拉斯的一番话。

　　“人的脆弱，从内而外都能完完全全呈现出来。没有坚硬的外骨骼武装血肉之躯，没有永恒的DNA可以维持不会衰老的神经。疼痛、紧张和压力可以夺去健康的身心。没有什么物质可以抑制一切对身心的负面影响了吗？人难道连机器也不如吗？”

　　5年前的自己无法反驳少年的问话。事到如今，路克忽然有了反驳的理由。

　　——看啊。因为寻找到了一种类似于核子的物质，人不是会远离伤痛和病患，甚至可以拥有匹敌魔鬼的力量吗？

　　逼迫着自己靠近建筑物入口的路克，步履蹒跚，最终望见了建筑物内部的景象。

　　包围在磁电云之中的艾恩，有如虚幻的精灵一般，做着不明所以的轻快手势。

　　卷着巨大人形兵器的黑色荆棘自黑洞之内慢慢地浮了上来。人形兵器的双脚被松开，正自轻松地站立起来，从身体各个关节处的散热装置内挥发出热气。

　　——那个，就是敌人吗？在天空中也有，在深入地面以下的地方，自远古开始就生存着吗？

　　根据仅有的所知，路克望着这巨大的生物，绝望地想着。

　　外形只是与天空中的有些微差别的“帕拉索斯”，自地底慢慢地呈现出全貌。

　　无法只用“巨大”来形容的躯体，不知为何，让路克联想到了任何能够想到的战争机械。

　　咬接着八角形金属螺栓的关节，如趾骨般排列的复杂躯干，布满荆棘的三管炮口，以及，有着三层楼高的锥形尖锐触肢。

　　在以漂浮的大楼基石作为背景的无重力空间内，艾恩与“帕拉索斯”进行着怪异的“对话”。

　　用几近模糊的视线看清了面前不可思议的一切的路克，忽然，自内心涌现出荒谬的想法。

　　——“帕拉索斯”和所谓的“圣战婴儿”，或许是“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