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东的卡尔莎》荒熊

29、Chapter.29 真相

　　寒冷与疼痛让路克忍不住哆嗦起来，他停止了邮件的操作，关掉电脑，锁进后备箱。然后拿出急救用的绷带和消毒药，给腹部的伤口换上。最后进到吉普里，裹着外衣浅浅地睡了一会儿。

　　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负伤休息还要警惕地留意周围的动静了。为了想明白联系人口中所说的事实，路克反复地揣摩着男人口中的深意。一直在清醒与入梦的边缘徘徊着。

　　接着，路克在浅睡眠当中想到了一个致命性的问题。

　　如果只是要卸任自己的职务，那么在开头也不需要说一大堆暴露组织行动的话来。只要说“你的任务到此结束了，请随便处置那个孩子”就行了。

　　而且，自己在这个任务结束以后就会退役，没有必要再为组织效劳了，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刻意让自己知道更多组织的事情？还要刻意卸任自己的职务？对于一个身处组织底层的军人来说，自己并不需要接受过多与任务无关的内幕信息。这种说法实在匪夷所思。

　　自己在到达里拉新兵训练营的时候只是打报告给组织说明自己找到了“圣战婴儿”，但没有说明自己什么时候会带孩子回本部，组织也没有在收到他的报告后立刻下达任何指令。之所以要带他回去交给组织处置，只是因为孩子说了一个在战火中消失的城市，卡尔莎。这个时候，应该得到组织答复的路克却因为诸多的原因，一直没有得到组织的回音。

　　现在想来，直到现在才捎来邮件的组织人员，说不定就在这段期间之内，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变动。

　　组织会下达不要把孩子带回本部的原因，可能有很多种情况。

　　比如说，本部遭到了联盟军或者特里布皇家飞行队的袭击，甚至遭到了某种“不明物”的袭击。这是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就和悬浮于空中的特里布城是一个道理。

　　然而，会同时卸任自己的职务，将自己手中的“圣战婴儿”如此珍贵危险的战争素材视若无睹，这倒是头一次遇到。

　　是因为自己答应带孩子去“卡尔莎”，但却把他带去了里拉的缘故吗？这种莫须有的玩笑式的答应，真的会令组织认真到信以为真，进而卸任自己的职务吗？

　　——不过，在路西安娜的地图上，叫做“卡尔莎”的城市本来就有好几个啊。

　　路克转念一想，一定是自己在某个不当的时候，做了什么有损组织利益的事情，而自己却浑然不觉吧？

　　不，这是太过正直的想法。一般来说，这种可能性只会聚集于一点。只有一点是确定的。

　　自己正被组织的人监视着。

　　除了知道自己会带艾恩回本部的事实，组织还会采取下一步措施。

　　联系人说过，如果自己觉得麻烦，就地枪杀孩子也可以。所以实际上，组织对于自己有没有保护好“圣战婴儿”，有没有将“圣战婴儿”带去他想去的地方，一点也不关心。那么自己如果真的带“圣战婴儿”去了他想去的地方，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只是在一味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一旦任务结束，就不会再多加过问，而联系人也从来不会多费口舌告诉他更多的信息。

　　现在想来，能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的“圣战婴儿”，在概率上讲也只有三分之一苟活的几率。剩下三分之二的孩子无论是不是路西安娜人，敌人，或是傀儡，当他们回答了科特利亚或是裴尔丁的任何一方，都会因为背叛路西安娜的罪名被当场射杀。除去了这些无辜的孩子，残存的“圣战婴儿”能不能活着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或是在到达了想去的地方、与保护他们的特工道别以后要怎么独自生活，这还是一个未知数。

　　应该说，在这种战乱的年代，这仅剩的三分之一从科特利亚的科研机构被解救出来的“圣战婴儿”，也丝毫得不到路西安娜的关爱。最后的下场，只可能会是非常凄惨的结局。陪伴他们走到目的地的路西安娜特工们，也注定了要为之赴汤蹈火，付出艰巨的代价。

　　因为这些“圣战婴儿”很有可能会跟艾恩一样，说出不可能完成的答案。

　　遇上了路克这般并不会完全循规蹈矩的军人，一定也会竭尽努力地想出两全的办法，来挽救这个注定会以荒唐收场的任务。

　　但是，这可能只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骗局。

　　因为不管结局如何，组织都可能会消除从科特利亚的科研机构被解救出来的“圣战婴儿”。这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他们不过是路西安娜大国战略上的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会用护驾一样的手段来对“圣战婴儿”采取特殊的关注，只是大国在面对外来的媒体或公共渠道的询问时，所作的虚伪的推脱和挡箭牌而已。

　　所以他们才会暗中派人监视自己，熟谙自己的一切动机。

　　就算自己不会因为麻烦而枪杀“圣战婴儿”，在把孩子送抵目的地的同时，组织一样也会暗中派杀手来枪杀孩子的吧。如果不是因为一些突发状况无法回去组织本部，在自己顺利地送孩子回去的时候，不是正好称了组织的心了吗？

　　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去除这些无辜的孩子？路克想不明白。之前他还一直认为组织的决断十分英明来着。

　　“455号，你可真是个可怕的男人啊。”

　　路克在内心呢喃着。因为男人的视频而让自己发现了这么多疑点，此时的路克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思绪一团混乱。不过，要是被那个男人知道路克已经破解了自己口中的那么多暗示的话，说不定连他也会说“路克，你可真是个可怕的男人啊”这相同的话。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路克用手裹紧了外衣，还是觉得车内寒气逼人，于是他伸手打开了空调。暖风充溢在紧闭的空间内，艾恩因为感到了温暖，在熟睡中微微调整了一下睡姿。

　　路克回过头去，望着在毛毯中蜷成一团，甜美酣睡的孩子。安稳而天真的睡脸在夜色中显得可爱动人，路克望着他，想起了5年前那个奔入了战火之中，再也没有回来的少年。

　　一模一样的睡脸，映衬着裴尔丁沙海的月光。无论如何也无法乖乖听话的少年，躺在自己的膝盖上，硬要让自己唱着难以入耳的摇篮曲，才能慢慢颌上双眼入睡。

　　路克苦笑着回忆当时的情形。

　　“只要能够熬过今晚，明天就能看见曙光。”

　　少年入睡前一定会说这样的话。就算在今天看来，也不过是一种充满了孩子气的妄想而已。

　　“熬过今晚吗……”

　　路克叹了一口气，将视线转回了驾驶座前的幽暗。

　　现在这个正在熟睡的孩子，不会和5年前那个少年一样，说同样的话。虽然拥有着奇怪的能力，却根本无法好好地掌握它。没有细腻的思考能力，行为举止也太过于天真，过于信赖别人。他不会激励自己去战斗，不会过于忧虑明天自己的命运究竟会迈向何方。

　　——应该要试着改变一些才对。

　　这么想着的路克，觉得车内因为暖风而过分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