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东的卡尔莎》荒熊

13、Chapter.13 复燃

　　被一瞬间的重力撞倒以后，艾恩的瓦尔纳轻易地屈服于MA的强大之下，颓丧地倒在了瓢泼大雨之中。

　　只差一点点，背后的“凡妮莎”就可以达到运转的最高速度……

　　但是，就算达到了最高的速度，这积蓄满溢的电磁能量，和无数如针毡般钻入内脏、痛彻心扉的感受是什么？就像要把全身的血肉吸干、撕裂一般，不会晕阙和不痛不痒的自己从来也没有感受过这样剧烈的痛楚，如果那就叫痛楚的话……

　　大概是在装置运转到高速的情况下，就被强行断开了连接的后遗症吧。

　　只有一瞬间的痛感，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恩猛然从迷糊的状态下，稍稍地清醒了过来。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看到了眼前飘忽的黑影，听到了机器暴虐的怒吼。毫无防备地，背后就受到了重击。似乎有风逆流的声音，但是在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的时候，就这样被撞击得仰天倒在了倾盆大雨中。

　　这难受的感觉让艾恩说不上话来，面如死灰地望着面前的景色。视线模糊到无法对焦，所有的物体都本末倒置地晃动着。雨从下方溅落到显示屏上，再向着球面的凹弧横流出去，在身边的不远处迅速地积成水洼。连脸上都有不知是血还是水的液体。

　　能看见不规则的大型机械体，挂着沉重的履带自身边呼啸而过。被强行击穿胸口的战友的死亡的呼喊，在耳边听来，就如同遥远彼岸的呼唤声，如此凄厉与伤感。

　　从天而降的奇怪战车，轧过战友们的尸体，向着入口处撞去。

　　一下重击、两下重击……

　　坚硬的钢甲轻易地贯穿峡谷中砖砌的矮墙与炮塔，石沫和粉尘混合着暴雨的泥水向四处飞溅，轰然倒塌的巨大声响就如同积木崩塌一般显得滑稽可笑。

　　一台台涂着蓝色条纹的MA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冲进了训练营，接下来远处的MA接连不断地涌现，朝着自己这个方向驶来。

　　全身已经不剩一丁点的力气了。无法从断裂后压在身上的舱板中出来，只能任凭天顶的玻璃罩渗进雨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自己的眼前，和心跳声合二为一。

　　再过不久，自己也会像同伴们那样，被MA轧过身体，无声无息地死去吧。

　　好想见路克，想见米洛，想见克拉拉和为自己缝合伤口的医生。不知道他们现在可否安全？是不是已经撤退到敌人无法追击的位置了？

　　想到这里，无线电那头忽然传来了米洛的声音。“喂，小不点，你那里怎么样？”自动开启的扩音键，使米洛的声音在半开的座舱之中回荡起来。

　　我……还好。本想这么回答他的，但是麦克风在自己头顶的斜上方，身体没有办法够到，口中的声音细微得连自己也难以听见。

　　接着，路克的声音被切换进来。

　　“笨蛋！你在听吗？看到那些了战车了吗？不要与它们正面对峙，赶紧回避呀！”

　　来不及了，路克，艾恩原本想这样回答他，可是还是没有办法做到。

　　我……真是太笨了。艾恩这么想着。

　　“回答我！艾恩，如果你还活着，能听到我说话的话，就回答我啊！”

　　焦急得催促一般的问句，猛烈地敲击着艾恩的心脏。他知道路克在担心着自己。

　　我还活着，只是……艾恩想要这样告诉他，但是无奈发不出声音，他想要从沉重的钢板中出来，告诉路克不用担心。想要挪动已经被压到僵硬的躯干，重新恢复行动力。

　　“回答我！快回答我！”

　　路克的声音在微微发颤，艾恩忽然悲伤地想到，自己根本不值得他担心。一个被当成战争的道具、连过去都记不起来、毫无知觉的圣战婴儿，本来就应该这样死在战场上，与任何人都毫无瓜葛。

　　好困，钢板压得自己连呼吸也困难起来。雨水已经溢满了一半的座舱，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自己的肩头，仿佛舒缓节奏的摇篮曲，催促着让自己进入梦乡。

　　远处的MA渐渐驶进了。再一点，再一点点的话，自己就可以去那个世界了，艾恩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过了小会儿，他听见了防水榴弹在MA面前爆炸的声音。有人踩着倒塌在地的瓦尔纳的破裂钢板，自底部一直爬到了胸口防护罩的上面，猛力地自外部敲击着座舱盖。

　　自己的身体随着这种重击微微弹跳起来。仿佛击中心口的高压电流，要将昏迷的人从垂死的边缘拉回现实一样。

　　本就有裂缝的舱盖外面，似乎有人在极力窥探着内部，接着，外面的人开口了。

　　“死小孩，原来在这里，给我等着！”

　　艾恩听得非常清楚，那是路克的声音。

　　不知道是欣喜还是担忧的心情，自艾恩心底涌了上来。原本已经绝望的内心，忽然在当下死灰复燃。冰冷的躯体内部，忽然有如点燃了火源，让身体开始热了起来。

　　在确认了艾恩被压的位置以后，路克从外部不知道举起了什么庞然大物。

　　“闭上眼睛，我要射击了！”

　　艾恩赶忙乖乖紧闭起双眼。只听见舱盖上“啪啪啪啪”比雨点更为猛烈和迅速的撞击声，无数子弹被射了进来。座椅斜下方的深处，有内部的钢板承受住了自外部射击进来的子弹，发出了落岩般的鸣泣之声，并擦出了金属的火花。

　　幸好距离自己被压的地方稍有些距离，显然是路克观察了艾恩的方位而进行的精准射击。

　　舱盖轻易地被破坏，自外部被打开。路克顺着崎岖的座舱内部装置爬了进来，用力地掀开了压在艾恩身上的钢板，接着，将手中的利器朝着背对敌人的一面舱壁又一阵猛烈地射击。

　　艾恩睁开眼来。原本密封的座舱在路克的射击当中四分五裂，背面已经被凿出了不规则的大洞。

　　艾恩一惊。那不是埋伏在山道两侧的士兵们用的链式机枪所射出的子弹。其威力与瞬发的速度，是另一种更为凶猛的转管型机炮。纤长的枪身与多级的炮管咬接在一起，被路克提在身上，就像是被安置了一只怪兽的漆黑义肢。

　　已不如旧时的加特林机炮那样显得笨重而毫无机动性可言的转管机炮，是实实在在装填有□□的高性能武器。这在射击和MA一样坚实的瓦尔纳舱板的时候，所得到的结论。

　　路克粗暴地拉起了全身无力的艾恩，将他扛在了肩膀上。

　　“没有死的话，就给我好好回话！听到没有？”

　　路克恼怒地说着，就像在责怪他害本大爷瞎担心一般地责备着，艾恩不知不觉抽泣起来。

　　并不是因为无法出声向他解释那样委屈地哭泣，而是因为能再一次见到他，感受到他温暖的体温所引发的喜极而泣。

　　“……路……克……谢谢……谢谢你……”

　　用微弱的声音呼唤和感激这个孤傲的男人，但他并没有听到。

　　穿过瓦尔纳破碎的舱壁，以其巨大的身形作为掩体，路克抗着艾恩在树丛里狂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