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东的卡尔莎》荒熊

14、Chapter.14 负伤

　　弹片和碎裂的沙石在空气中无规则地高速飞行着，偶尔还有MA炮火的余烟。路克和艾恩两人似乎已经身处与战场的中心点有一些距离的密林当中，显得不那么危险了。再走下去就可以到达最近距离的防空洞的位置，算上最快的脚程，需要3分钟的时间。

　　但是他们却没有在林子里遇到米洛。里拉新兵训练营群山环绕，正北和正南各有一大片密林，通往防空洞的密林在正南方，与米洛引开敌人的杉树林是反方向。约克山脉的雪水自高山上流淌下来，在山脚下的密林里汇聚成小溪，环绕训练营一圈，向着西面大陆形成浩浩荡荡的河川，最终汇聚入隔断了科特利亚与路西安娜两个大国的“魔鬼之海”苏美尔海。为了保护路西安娜仅有的大河的源头，里拉人从很久以前就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筑起了防卫的堤坝。

　　雨势有一些小了下去，空气潮湿，可以闻见除了硝烟之外，花草和泥土的清香。周围一片寂静，可以听见雨水滴落岩石的清脆响声，和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

　　黑暗笼罩着大地，远处只有燃烧的橙黄色大火，以及爆炸后若隐若现的金色闪光。天空中没有群星，满布着黑压压的乌云，和具有压迫感的青紫色的闪电。

　　奔到了一处岩石和大树的后面，路克放下了艾恩，自己靠着树干，坐倒在地上。

　　他从刚才起就不发一言，此时却用手紧握捂住了腹部。那里的军服被撕裂开了一道口子，血从内衣中渗了出来，染红了下腹。

　　“该死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连自己也没有察觉？”

　　路克暗暗咒骂着。腹部开始隐隐作痛，似乎是爆裂的弹片划过身体所致。伤口虽然不深但伤到的是要害部位，即使没有伤到动脉，但就算止血的话剧烈运动也会疼到让自己昏阙过去。在赶路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身体的异常，但是一到休息的时候，这剧痛感就飞速蔓延上来，还真是奇怪的感受。看来到达了这里就无法再往远处赶路了。但是停留在这里的话，有追兵到来就必死无疑。

　　艾恩发现了路克表情的异常，连忙爬到他身边看个究竟。在黑暗之中，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能看得相当分明。

　　“路克！你……受伤了……”

　　看到路克满手的鲜血以后，艾恩用嘶哑的喉咙极力扯出一句话来。他用紧张而担忧的表情望着路克。寂静的林子里可以清晰地听到他微弱的喊话声。

　　路克脱下外衣，迅速地扯下衣服的下摆缠在腰间，一会儿工夫血又再次渗了出来。

　　“路克，怎么办？路克……”

　　艾恩焦急地说着，眼圈红了起来。路克看到他这个样子，无可奈何地苦笑起来。

　　刚刚被自己扛在肩上的时候，他好像也哭过。明明离开的时候那么坚定地说要保护大家，为什么这个孩子看到自己就会这么脆弱呢？路克实在想不明白。忍着疼痛的他不想去想这些麻烦的问题。

　　“没事的，过会儿……就会止血了。”

　　可是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艾恩听到他连说话都吃力起来。

　　“救护兵……我去叫救护兵过来……”

　　“不要乱跑！敌人的目标说不定是你。”

　　看到路克皱起了眉头，艾恩急得哭了出来。他连忙转过头去，用双手使劲擦拭眼睛。

　　看到艾恩左右为难的动作，路克只好安慰他。

　　“把你的无痛感分一些给我吧。”

　　他无力地说着，表情因为剧痛而失去了血色。

　　艾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来不及擦掉的眼泪又不争气地从眼眶中滑落下来。他只是咬着嘴唇，模仿路克的动作，撕下了自己的衬衫下摆，将布缠在了路克的腰间，为他止血。

　　“路克没事的，你看，这样就止血了，这样就……止血了……”

　　眼看着被包扎好的地方又渗出血来，艾恩豆大的眼泪不断地滑落下来。他赶忙又撕起了自己的衣摆。可是这回连自己也没了力气，衣服变成了如铁皮一样坚硬的东西，怎么样扯也扯不断。

　　艾恩知道，他在无痛感的情况下，身体已经达到出力的极致了。

　　“路克，对不起……对不起……”

　　跪坐在路克面前的艾恩用手捂住了脸，大哭起来。

　　“我是个笨蛋，没能好好操纵瓦尔纳，还害你变成这样，我是个……大笨蛋……”

　　瘦小的身影在雨中抽搐起来，他在极力地自责，因为感受到自己力量的渺小而失声痛哭。

　　“路克，对不起，我……我……我……如果不是你来救我的话，我一度想要放弃了……”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路克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但是却因为什么而说不出口来，就在这思考中停顿了下来。

　　没有去赞赏他的必要，这个孩子有这样的自觉，他能够认识到自己力量的薄弱，能够清楚地反省自己的错误。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在欺骗他，会对他造成反效果。对现在的他来说赞赏的话都是没有意义的。

　　“对不起……路克，对不起……”

　　孩子一遍一遍重复着道歉的话语，眼泪就和这雨水一般不止歇地掉落下来。如果把他独自留着的话，说不定他会一直自责下去，再也无法原谅自己。

　　一直以来都是毫无知觉的艾恩，从来都不知道所谓死亡的恐怖和痛楚。就算子弹和利器刺穿身体，他仍然可以站立起来，奔跑和欢笑，就像从没有承受这些一样。但他却可以为他人的受伤感到伤心、难过，甚至于自责，这是一种奇妙而充满温情的感受。

　　“吵死了。”

　　路克故意这么说着，企图让艾恩从不断的自责中停止下来。

　　“有什么可道歉的，你这是看不起我吗？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到天涯海角，早就有了赴汤蹈火的觉悟了。只是受了一点伤有什么大不了的？”

　　路克微微地抬起了右手，孩子因为他的发话而抬起了双眼，用充溢着泪水的大眼睛惊恐地望着他。

　　“对不……”

　　眼看着路克的大手朝着自己这边挥过来，艾恩怕得闭上了眼睛缩起肩膀。一句道歉还没有说完，只感觉路克将右手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乖——”

　　像是在对大型宠物狗说话的样子，路克一边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一边胡乱地抚摸起艾恩的短发。

　　艾恩的头发被他摸得一团乱，脑袋随着他大手的动作左右晃动起来。

　　“路克……我……”

　　“什么啦？好好说话。”

　　“我还是……不争气地哭了。”

　　“哦。”

　　路克觉得应该说些谢天谢地的话，但说出口的只有平淡的“哦”字。

　　“你不会骂我吧？”

　　“哦……嗯，是啊，吵死了。哭哭啼啼的，真烦人。你这样还能当战士吗？每天就等着挨训吧。”

　　“呜呜……”

　　“怎么又哭了啊？”

　　“对不起……呜呜……对不起……”

　　“再哭的话，把你丢下山崖去。”

　　路克假装恐吓他，没想到这孩子又上当了，睁大了恐惧的眼睛。

　　“不要啊！不要把我丢下山崖去！不要丢下我不管啊！”

　　艾恩大喊着，和之前在吉普车里的情况一样，他又怕得抓住了路克胸口的衣领，拼命求饶着。路克好不容易忍住了笑。不能笑，笑的话伤口出血会更严重，但是还是想笑，这孩子和之前一样一成不变地有趣。

　　就在这个时候，风微微地吹了起来，原本寂静的林子里，忽然有了草丛被拨乱的声音。阴沉的雨幕之中，似乎有什么慢慢靠近了。

　　“别说话——！”

　　路克对艾恩命令着，把他拉到身边并捂住了他的嘴巴。

　　“联盟军过来了！”

　　路克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