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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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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上空电闪雷鸣,一道紫光闪过,照亮了深海一滩巨大的漩涡,雨水从天际泼洒下来,砸在脸上咸咸的疼。
鲛罗军帐设在临渊的一处千丈悬崖上,迎着东海之滨变幻莫测的天气,飘成了一排放飞自我的灵幡,据说白蛟一族被法印束缚,即便化形也飞不上擎川断崖。
隆隆雷声滚过,鲛罗帐被震的有些扑朔迷离,眼看要散架。
一个细皮嫩肉的天兵正抱头鼠窜,手伸进怀里一通乱摸,企图抓出什么救命稻草,往头顶一扔——罗盘‘嗡’的一声,敲锣打鼓的抖三抖,滚到一旁不动了……
好一个废物。
孟照安嗷了一嗓子,抱头撅着屁股,将自己团成了一颗瑟瑟发抖的球,等着帐篷坍塌给他会心一击。他是个上蹿下跳憋不住屁的货色,等了半天没死成,从指缝偷偷看去,原来他那一贯风度翩翩的军僚小兄台赶了回来,不知用什么法术将帐子撑住了。
他大喜:“兄台,你可算回来了!!”
那人身子侧了侧,送了他一卷谦恭友让的狗啃泥,他往竹席上一坐,掸掉了衣上的雨珠,模样别提多斯文了。
孟照安捂着脖子道:“咱们也算过命的交情了,你身上的狐仙元灵还是我赠的呢,怎么总跟我脖子过不去,唔……怪疼的!”
他是走后门进的神兵营,那日刚搭好帐篷,打算找个安静之处给家中龟仆报平安,没想到出门一转弯,脖子上就被人剁了一刀,孟照安当时觉得自己这个栏出的有些痛苦,做神仙比做畜生还要世事难料。
这人手黑,一掌劈的他颈椎嘎嘣乱响,脖子险些断了,幸好这位兄台是第一次砍人,没找对地方。他几欲作呕的转身过来,这面色惨白的年轻人冲他微微一笑,温文尔雅的道歉:“对不住,第一次砍人没什么经验,下次注意。”
说完打算再补一刀。
“……”
孟照安向来是个怂货,两手攥住这位兄台的手刀,当场就给他跪下了:“兄台有话好好说,我家宝贝多得很,要啥给啥,没、真没必要打晕我。”
那人也挺好说话,听完后轻轻歪了下头道:“冒犯了,衣服脱下来。”
“哈?”
他受宠若惊的摸了下自己的脸,莫名觉得有些羞涩。
孟照安飞快的回忆了下自己脖子的断带史,那少年已解开身上雪白的神甲,将上半身衣物褪了下来,只见他腰腹处渗出一点血迹,是旧伤。
孟照安又偷偷看了小兄台一眼,觉得他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藏着秘密,不然为什么名字不可告人,容貌不肯见人,非要借用自己一颗狐仙元灵以假乱真呢?
不仅如此,神兵营的鲛罗帐按照天干地支排列,每过十二个时辰就会自动变换一次,无论是谁都有机会到君座帐前巡查护卫,别人都求之不得,唯有他避而不及。
秋宸说不出现在少枫‘面前’,就真的没有出现。
“那个,兄台啊,我有句话不知……”
秋宸抬头看他,惯常微微带笑,但眼中分明冷淡的写着:如果不知当讲不当讲,就闭嘴不要讲。
幸好孟照安天生缺心眼,看不懂眼色,继续道:“…当讲不当讲,哎,我是个天生不受家里待见的,娘死了爹不爱,跑出来偷鸡摸狗,只要活着随便在哪都能混口饭吃。”他本着要满足好奇心,就得交出与之等量的八卦原则,道:“我觉着吧,只要不是媳妇跟人跑了,老娘被人杀了这等不世之仇,也没必要难为自己,你说是不?”
“我瞧你不像凡胎□□,就跟我一样,也是个天生灵胎。”他拍了拍自己被大石碎的小胸口,解释道:“别生气,我娘是个女郎中,什么出身灵力,有的没的能看出一点,就是那个,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灵力……唔,可能有点受阻碍,这样打起仗来很危险的。”
孟照安小心觑着他的神色,以防被自己这只带着好奇心的猫挠的发怒,可没想到他只是低声道:“我知道。”
别人真心高兴,笑起来时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可他小兄台有个特异功能,就是真开怀的时候,乐得十分隐晦,像把泡在蜂蜜里的小刀子。
孟照安摸了下鼻尖,缩脖道:“那你还……”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瓢泼声,孟照安简直怀疑外面下的不是雨水,而是滔天巨浪了,飘摇在风雨中的帐篷死四角飞开,冷风直咧咧灌进来,将挂衣物的架子撂倒,铺在泥泞地上的木板被掀开好几块。
孟照安离帐门口有点近,猝不及防被浇了满天冷雨,有个天兵探头进来,伴着风雨号角大声吼道:“君座下令回营了,赶紧动起来!上界新策来一批四翅天马也没人装点,快!”
白蛟没有龙角,长了圈类似于鳍的棱刺,四爪布满鳞片,硕大的身躯幻化在半空中,如暗幕下的一柱白光,它前爪抓着个白乎乎的东西,正是天君那宝贝儿子,即将与西海成婚的太子殿下。
少枫手结法印,布出一道半弧形的屏障,他轻飘飘落回峰顶,看到白蛟于半空中转了个弯,用尾巴将雷电扫开,带着太子窜回漩涡中不见了。
少枫神色一沉,站在擎川上望着逐渐归于风平浪静的海岸,下令归营。
“方才东海水军怎么回事?”
做什么都慢半拍,不如回去暖被窝睡大觉,打什么白蛟!
瀛洲也是刚得到的消息:“刚听说东海家的小儿子失踪了。”他想了想,继续道:“君座……此次修补阵法不成,恐怕白蛟一族会有所防备,如今太子殿下也在他们手中,若他们拿这个来作挟,天君那边不好交代。”
少枫刚想应声,脚步攸忽停住了。
他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觉得指尖冰凉,这寒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上爬,不至片刻,眉心就窜上了一层薄霜,他赶紧掐了下眉心。
瀛洲:“君座?”
“嗯……无妨、”他动手掀起帐帘,里面潮湿的空气冻得他又是一颤,他心里叹了口气,吩咐道:“找人去取几颗避水珠,顺便拿一鼎香炉来。”
瀛洲对他的命令无有不从,转身就从外面招了两个行色匆匆的小天兵,点名道:“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孟照安乍闻此声,差点把自己绊在地上,幸好被旁边的人扶住了,可不知是不是雨水太冷,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兄台似乎在微微发抖。
虽然孟照安再三保证过,先前他吞下那颗千年狐仙元灵法力丰厚,变幻之能比妖丹和法术不知强了多少倍,就算天君站他脸上也甭想看出他的本来样貌,可秋宸一想起那毛茸茸带着狐狸耳的丹药,总觉得吃坏了什么东西。
帐帘轻挑,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一进来觉得比外面还要冷上三分。
秋宸屏住呼吸,不由自主的看了眼榻上之人。
少枫已换好了一身干净白衣,外袍轻披,长发未束,正湿漉漉的搭在肩上,他双手交叉抵在额间,骨节微微发白,唇色浅淡有些发青,气色并不十分好。
秋宸知道自己要是头脑清醒,就该马上移开视线,可心里总有个侥幸的声音在告诉他,再看片刻,只看片刻,他甚至听到了自己漂浮在胸腔里的呼吸声,无根野草似的,一下也没落到实处。
瀛洲出声提醒:“君座?”
少枫应了一声,没抬眼,伸出手道:“放下吧,香炉给我。”
秋宸看着朝他伸过来的那只细白修长的手,心中开始狂跳,他将香炉递过去,不小心搭上了个冰凉的指尖,微微一颤。
“嗯?”少枫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峰轻轻一挑,这少年长得工整清秀,模样挺好,像个斯文的小秀才。
孟照安是个没骨气的,听到疑问声还以为是少枫君嫌他蠢笨,马上五体投地的往地上一趴,哭腔道:“对不起,我,我错了。”
“……”
少枫接过香炉,里面‘嗤’的一声燃起红莲业火,将整个房间都暖了过来,他盯着快吓出尾巴的孟照安看了一会,声音拐出了一个弯:“哎呀平身,这还没过年呢,怎么要起压岁钱来了。”
孟照安:“啊?”
少枫:“啊什么啊,本座长得很吓人吗?”他莫名其妙的和孟照安大眼瞪小眼了片刻,有些受不了似的摸出二两西海银贝,丢给他道:“行了,起来吧。”
孟照安额头一痛,没想到万座之君会是这个调调,他有些犯傻的爬起来,也不那么胆小了,干巴巴道:“我这一跪,就二两。”
“哈哈、”少枫笑了两声,一点也听不出凄风苦雨的忧愁,浑身上下挂满了豁达,还有心思吓唬小孩儿道:“还没打仗就跟本座要压岁钱的,你是第一个。”
孟照安顿时又给吓懵了。
瀛洲统领东海水军多年,可能是不想在尊上面前丢人,叹了口气,将这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天兵带了出去,少枫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看了会,眯了眯眼。
待他回来,少枫便开始说正事:“那蛟王但凡不是傻子,必不肯放太子出来招摇,非得等咱们答应退兵才放出来,若时日足够,或可拖上一拖,等天君找个文神来讲理,可封印白蛟的本是元始天尊的一魂,如今已经松动,等不了了。”
瀛洲:“东海水军常年镇守白蛟一族,或许派他们去查探太子殿下的方位,可行。”
少枫思忖了一会,笑道:“我倒是有个釜底抽薪的好主意,都说擒贼先擒王,我倒想看看这海底到底有什么。”
瀛洲一惊:“君座万万不可以身犯险!”
他摆摆手,完全没把这一窝白蛟放在眼中:“不为这个,就算没有白蛟作乱,下到魔界也势在必行,我是一定要去的。”
少枫将自己的想法同他说了,令瀛洲先去部署,这回若能成行可不止是一箭双雕的好事,他不敢耽搁,领命就走,临去前被唤住了。
少枫敲了敲香炉盖,道:“方才进来的小孩儿,下次排防扔到后面去,胡闹。”
瀛洲一愣:“君座是说跪着的那个?”
“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