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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真相大白 ...

  •   “这,这怎么可能?”贺杰不可置信。
      “我们经过了科学的相貌比对,可以证实现在的林夏茵与她身份证上的照片不是一个人,可以看出,她凭借与真正的林夏茵的相似容貌,与她交换了身份,并且有意地模仿她的发型,穿衣风格等,这使不熟悉她们的人完全看不出来,所以能够瞒这么久。”刘长浩说。
      “交换身份?”贺杰说,这的确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任何人都不能在顷刻间相信。他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比对,这使他无法否认倪冰与他所认识的林夏茵有着完全相同的相貌。
      刘长浩说:“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我们所要追捕的林夏茵,真名叫做倪冰。”刘长浩说,“而倪冰,是邰广本地人,她的姐姐倪虹在十年前因为携带毒品出境,被判处死刑,在那以后,她便离开了邰广,去了锦新,两年后,考上了锦新商科学校,和林夏茵、赵昕、闫燕以及另外两个女生同住一个宿舍。九九年底,发生了这场杀人案,当时是周日晚上,闫燕被发现死在宿舍,是林夏茵报的警,她说她周末去当地的朋友家住,回来的时候,一开门就看见闫燕身上插了一把刀,死在地上。闫燕是被水果刀捅死的,根据血迹和指纹检验,确定凶手是同寝的赵昕,而且有隔壁宿舍的同学证明,那个周末只有赵昕和闫燕留在宿舍。”
      “那么倪冰呢?”贺杰问。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倪冰,宿管证明当天中午曾见倪冰回来过,因为是午休时间,宿管关了门,倪冰按了门铃,宿管起来给她开了门,所以印象深刻。”刘长浩说,“而闫燕的死亡时间也被证实是当天中午。并且,案子发生以后,赵昕和倪冰便消失了,可以推测,倪冰也间接参与了杀人,只是没有与被害人发生直接接触,所以没有留下指纹。”
      贺杰听着刘长浩讲述的这起七年前的案件,再看向那倪冰的照片,震惊不已。
      “在那个案子以后,林夏茵便因无法续交学费被退了学,她是在本省参加的司法考试,取得了律师资格证。而后先在蓝天律师事务所工作了一年半左右,转到了乘盛公司担任法律顾问。”刘长浩看着贺杰,说,“我们怀疑,林夏茵和倪冰就是在那件杀人案中互换了身份。原来的林夏茵变成倪冰,出逃在外,而真正的倪冰则变成了林夏茵,继续学业。”
      “她们为什么要互换身份?”贺杰看着刘长浩,试探地问道,“难道是因为家庭背景?”
      “我也是这样想。”刘长浩说,“倪冰的姐姐毕竟是死刑犯,而当时林夏茵的父母还没有离婚。她的父亲是一名医生,母亲是中学老师,家境也算不错,当然比死刑犯的妹妹要体面很多。”
      “但是林夏茵,为什么会同意这么做?”贺杰说。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当天参与杀害闫燕的,不是倪冰,而是林夏茵。”刘长浩分析道,“林夏茵有把柄握在倪冰手里,不得不答应她的条件。或许林夏茵和赵昕的出逃,也有倪冰暗中协助,否则她们不可能在警察到来之前如此及时地逃脱。”
      贺杰在震惊中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道:“那么你认为,这件事跟程亮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暂时没有查出什么结果。”刘长浩说,“不过我们最近在搜集一些倪冰过去在邰广的资料,我们发现她曾经跟一个叫做乔占的人走得很近。这个人本来家里挺有钱,有几套房子,出租房住,倪冰和她姐姐就曾经租过他们家的房子。他父亲死后,母亲成日打牌赌博,很快就把房产输光了,欠了不少高利贷,逃到了外省去。不知怎么的,没把乔占一起带走,乔占就自己留下了,成了个街头混混,后来也北漂过一段时间,回来之后突然有了钱,在邰广投资了不少产业,主要在老街那边。”
      “老街?”贺杰问,“我这次回来,见老街有好几家店都关门了。”
      “那是因为乔占死了。”刘长浩说。
      “死了?”贺杰惊道,他想到那家关门的琴行很可能也是这个人的店面。
      “没错。”刘长浩点头道,“一年前,乔占死于一场车祸,对方是大货车,而且是酒驾,判了三年,现在还在城郊监狱里蹲着呢。这个人以前是程亮公司的司机,突然转行去运货,结果撞死了人。”他顿了顿,看向贺杰,接着说道,“倪冰以前跟乔占走的很近,也参与过街头斗殴等事件,而且我们发现,这个林夏茵经常去老街的一家琴行,这家琴行的幕后老板是乔占。如果现在的林夏茵就是从前的倪冰,那么她和乔占的交情就很容易解释了。”
      “但这又能证明什么呢?”贺杰问,“死刑犯的妹妹,参与过街斗殴,有□□的朋友,这就能够成为她的杀人动机吗?”
      “既然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那么动机就不再重要。”刘长浩说,“这些过去,只能提供一个参考,也可以解释她为什么能从六楼安然无恙地爬下去。”
      贺杰不由陷入沉默,他不能相信,却也无法反驳,他未曾经历,那一切都离他太过遥远,那仿佛是与他隔绝的另一个世界,那便是他一直捉摸不透的林夏茵的过去——它有着另一个名字,叫做倪冰。
      他又想起了那家琴行,那家古朴的钢琴,那个金色的午后,林夏茵眼里的光芒。他问:“我可以看看乔占的资料吗?”
      “嗯,我找找。”刘长浩点头,他滚动鼠标开始寻找资料,边找边说,“一年前车祸的案子,存了他和那个酒驾的司机较为详细的资料,刚好现在派上用场。”
      伴随着鼠标点击的响声,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男子的照片,照片是黑白的,看样子有些年头了,照片里的人还很年轻,长得很英俊,目光里透着些许忧郁。
      刘长浩连续点击鼠标翻页,又一张照片闪过,看起来比第一张成熟了一些。而后,是一张背面照,叼着烟,半回头。像是街头监控的抓拍。
      待刘长浩翻过这张照片后,贺杰突然叫道:“等等,刚才那一张……”
      刘长浩看着他震惊的神情,不由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了?”
      “上一张,让我再看看。”贺杰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刘长浩倒回了上一张照片。
      照片里,乔占站在十字路口,叼着一支烟,微微回头,侧脸轮廓分明。他穿着一件格子衬衫,领口张的很大,露出后颈,在那个熟悉的位置,探出一朵小巧的花,那是鸢尾花。黑白照片里,那朵花的颜色很深,贺杰知道,那一定是紫色,是紫色的蝴蝶,是紫色的鸢尾。
      贺杰想起一年前他在花店买到鸢尾时,店长说过:鸢尾,象征着思念与爱。
      他望着黑白照片里的鸢尾纹身,良久地沉默了,他的心情沉重,心头如千石般压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照片,眼睛开始因为长久的注视变得酸涩,但他依然没有移开目光,他不是留恋着这一朵鸢尾,而是已经被身外那生气勃勃的世界所隔绝,他已经无法再去言语与行动,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从此黯淡无光。
      贺杰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真相已经昭然若揭,然而在他的眼前,却似仍有重重迷雾环绕。他仍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杀程亮,他们之间究竟有何纠葛,然而正如刘长浩所说,当人证物证充分,动机就不再重要,所剩的,也只不过是无望的辩解。
      警方已经采取了全面行动,发布通缉令,追捕林夏茵。尽管他们已经判定林夏茵是倪冰,但鉴于林夏茵已经更换身份多年,并拥有林夏茵的各项身份证明,故而为了抓捕方便,仍然采用林夏茵这个名字。
      至于真正的林夏茵,仍然潜逃在外,自从六年前在大马失去踪迹后,就再也没了消息。因为倪冰的案子,警方重新立案,但搜寻结果也是遥遥无期,而林母的病却愈发加重了,看来她这一生再见女儿的心愿也是难以实现了。
      不久,林母出院了。赵志辉决定带她回广西,她不想客死异乡,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在家乡结束生命。临行之前,赵志辉约贺杰见了一面。他先是对于贺杰这段时间的帮助表示感谢,随后谈起林母的病情,他的情绪瞬间低沉了下去。贺杰亦知医生准许林母出院,想是已经放弃治疗,时日无多了,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赵志辉。
      赵志辉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阿姨人真的很好,她就是对我和妹妹太好了,才造成了她与她亲生女儿的悲剧。”他叹了口气,似乎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阿姨和她以前的丈夫,就是林小姐的亲生父亲,是父母安排的婚姻,一开始还过得不错,结果没几年,那个人就在外面有了女人,天天夜不归宿,但他是个医生,体面职业,为了面子,他不会承认出轨而主动离婚,阿姨就是这时候遇见了我爸爸。那时候我妈妈刚刚得病去世,我爸爸工作又忙,没时间照顾我和妹妹,阿姨就代替了我亲生母亲的角色,来照顾我们兄妹两个,她每天下班后就来我们家给我们做饭,辅导我们做作业……就这样,忽视了她的孩子。后来她的女儿无法忍受她父母这样各自的生活,而弃她于不顾,一个人跑回了乡下的奶奶家里,成绩也开始下滑,高考的时候,故意报了离家很远的学校,并且再也没有回来过。她一年只来一封信,阿姨每天都期待着那封信,信到了,就捧在手里看了一遍又一遍,我每次看见,都特别内疚……前几年,阿姨的前夫终于想开了,同意离婚,阿姨这才正式嫁给了我爸爸。”他笑了笑,又说:“我知道,旁人很难理解这种感情,甚至会嗤之以鼻,但我毕竟亲身经历,所以无法置身事外。我跟你说这些,就是希望你不要误会阿姨,当年是因为我们,才造成了她和女儿的误会,以至分离,她也很后悔曾经与前夫的恩怨累及孩子,她觉得现在的绝症就是对她的惩罚……这也是,我为什么如此着急为她林小姐的原因。可是,世事无常,只怕阿姨有生之年,再难见到真正的林小姐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是个好儿子。”贺杰说,“有你陪着林伯母,想必她也不会遗憾了。”除了对于病重的林母的同情,他又想起那个从未谋面的真正叫做林夏茵的女孩,在表面幸福和乐的家庭背后遭遇的竟是这样凄苦的童年,而今又去亡命天涯,难以见到母亲最后一面,这着实令人悲悯。
      赵志辉和妹妹带着林母走了,贺杰则留在了邰广,在林夏茵没有落网之前,他作为林夏茵失踪的关键人物,必须时刻与警方保持联系,不能擅自离开。他的手机已经被警方监控,他的任何一次通话都会留下记录。但他并不为此困扰,因为他知道林夏茵决不会给他打电话的。这几日以来,除了警方和父母,也着实没有旁人再联系过他。
      在一个晴朗的早晨,贺杰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当他拿起手机时,电话却已经挂断了。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这个手机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当日林夏茵留下来的,那天他从盛源街的租屋里离开的时候,顺手拿走了那个手机,没有特殊的原因,只是那是林夏茵唯一留下来的东西。而时隔多日,这个手机突然响了,是谁会给林夏茵打电话呢?但是看来电显示上的号码,应该是公共电话,贺杰心底泛起无数猜疑,犹豫片刻,他没有按下回拨键,而是快速下楼,到旅馆外的路旁,使用公共电话,一一按下这个号码,打出了这个陌生的电话。
      大概过了约莫半分钟的时间,电话终于接通了。但是听筒里并没有立刻传出声音。贺杰试探地说了一声:“喂。”
      “阿杰。”
      电话里传来林夏茵的声音,这声音使贺杰耳畔发麻。他颤抖的手握紧了电话,问道:“你怎么还敢打电话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把电话交给警察的。”她说。
      “你怎么那么肯定?万一现在警察就在我旁边呢?”贺杰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一丝恐惧缠上心头,他怕极了,他怕他一回头就看见刘长浩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别怕,我都想通了,所以我也不会怕了。”林夏茵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
      “你,你想通什么了?”贺杰问,上班高峰期街上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几乎湮没了他的声音,但他依然不能抬高声音,他只能刻意去压低声音,“你想自首?”
      林夏茵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我想见你一面。”
      贺杰怔住了,他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林夏茵接着说道:“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的过去吗?你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程亮吗?只要你来,我都告诉你。”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你自己来,不要带警察。”
      贺杰听她说完,想也没想就回答道:“好,我自己去。”
      “就现在,我在老地方等你。”林夏茵说,“记住,不要带警察。”
      电话挂断了。
      贺杰放下电话,他在思考这个“老地方”是何地,林夏茵究竟在什么地方,他机械地走着,离开了公共电话亭,在旅馆门口停下,喧嚷的车流声使他突然想起在某个雪花漫天的夜晚,他也曾站在邰广的最高点俯瞰车水马龙。那个“老地方”就是金平大厦。他猛然转身穿过人流,向对面的公交车站跑去。然而道路拥堵,公共汽车亦是人满为患,甚至连出租车也被拥挤的街道挤得不见了踪影。他只好徒步向金平大厦跑去。
      汗水湿透了衣衫,贺杰一路奔跑,到了金平大厦,又因施工的缘故,电梯已经停开,他从楼梯爬到十楼的天台,已是大汗淋漓,双腿酸软。他还记得,不久前,他也和林夏茵一起从这个楼梯走上天台,吹了一夜冷风,终见日光初生。
      破旧的天台上,林夏茵静静地站在天台外侧的矮墙边,她依然穿着临行那天的红色连衣裙,裙子与长发随风飞舞,颈后的鸢尾若隐若现。她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停留在贺杰的身上。
      “你来了。”林夏茵说,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但并看不出笑意。
      “我来了。”贺杰说,他没有向前走动,而是站在原地,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她,问,“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去了很多了地方,但也没有走太远。”林夏茵说,“去了很多从前想去,却没能去的地方。”
      贺杰静静地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不是要告诉我你以前的事吗?”
      “是的。”林夏茵点头,“其实你也已经知道了,我不是林夏茵,我叫倪冰。”
      “为什么?”贺杰问,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林夏茵微微侧身,望向远方,那是蓝天之际,白云深处,飞扬的发丝遮住了她颊旁若有若无的微笑,她说:“我五岁的时候,爸爸出去打工,回来的时候,染上了毒瘾,为了吸毒,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又欠下了很多债,爷爷被气得一病不起,很快就去世了,妈妈也离开了爸爸,和另一个男人走了。没几年,我爸爸就因为吸毒过量,死在了家里,连家里的老房子也被追债的人拿去了。我姐姐就带着我搬出来住,她为了交房租,还爸爸生前欠下的债务,供我读书,十几岁就辍学,一天打四五份工,即使这样,也难以支撑我们的生活,所以她就去做一个老板的情妇。这个老板表面是做杂货生意的,比她大了十岁,他的老婆不能生育,但为了在老家的面子,他又不能离婚再娶,于是他就找了我姐姐,他答应我姐姐,如果能给他生个儿子,他就给我姐姐三万块钱,当时的三万是个巨额数字,他一个做杂货生意的,就算有点钱,又怎么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呢?后来我姐姐发现,这个老板私下里是做毒品买卖的,他表面上做着小生意,私下里靠贩毒积累资本,等着有一天翻身做大富翁……我爸爸就是吸毒死的,我和我姐姐都恨透了毒品,是毒品让我们家破人亡,她怎么会贩毒呢?她想离开那个老板,可是却来不及了,她已经怀了孩子,于是她决定把孩子生下来拿到那笔钱后再说,可是,天不遂人愿,她生了个女儿,老板一分钱也没给她,他说只有生儿子,才会给她钱,他想让她再生一个,但我姐姐拒绝了,她一个人带着女儿离开了老板。因为多了个婴儿,日子更艰难了,我也就不再去上学了,希望能帮姐姐分担一些,但姐姐并不同意我这么做,她说她已经没有未来了,她不能让给我跟她一样一辈子就这么毫无意义的活着……我还是瞒着姐姐,经朋友介绍,进了一家酒吧做服务生。那以后不久,老板又来找姐姐,他说他想看看他的女儿,他觉得对不起姐姐,还给了姐姐一笔钱,让她重新找个好点的房子住。姐姐心软了,又跟他在一起了,没多久,老板要出国做生意,他让姐姐陪她一起去,说是带她散散心,结果在机场,安检人员在姐姐的包里发现了毒品,那个包,是出发前几天老板送给姐姐的。”她说着,转头看向贺杰,“你应该猜到了,这个老板,就是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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