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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不告而别 ...

  •   林夏茵在十字路口的人行道前停下脚步,闪烁的红灯终于使她驻足,她回头看着贺杰,说:“是的,我忍心,我不会去见她的。”
      贺杰看着她,再度问道:“真的?”
      “当然。”林夏茵说,她看向贺杰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轻佻的笑意,“我一向这么狠心,你难道不知道吗?”
      贺杰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问道:“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林夏茵一怔,转过头去,道:“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我想我也没有必要知道。”贺杰说,“再见。”他在林夏茵面前难得如此果断。
      绿灯亮了,但林夏茵没有随人群穿过马路,而是回过头来,看着贺杰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愈走愈远。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人潮涌动,直至视线模糊。

      贺杰的火车晚点了,他坐在候车室等着,等了四个小时,已是中午了。这时候他接到了赵志辉的电话,他听着手机铃声响了又断,断了又响,始终未能按下接听键。最后,赵志辉发来了短信:“贺先生,我阿姨提前到了,她希望能立刻见到林小姐。”
      贺杰看着短信,犹豫了半晌,把林夏茵的新住址发给了赵志辉。
      过了半个小时,赵志辉又打来了电话,贺杰想了想,还是接下了电话,他打算告诉他他已经离开了,让他不要再找他。
      但是赵志辉很焦急地说:“贺先生,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给我的地址不对啊,里面没有人啊。你现在和林小姐在一起吗?”
      “没有。”贺杰说,“我们早上就分开了,她可能还没回家。”他想起林夏茵的话,她可能不会再回去了,他感到有些抱歉,对赵志辉说道,“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那,那怎么办?”赵志辉问道,“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你不要等了,她不会回去了。”贺杰说,他觉得他有必要提醒一下赵志辉,免得令他浪费时间。
      “为什么?”赵志辉问。
      贺杰没有答话。
      赵志辉似乎明白了什么,又问:“是不是林小姐不肯见面?可她已经答应了啊。”
      “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儿了。”贺杰说,“我现在在车站,马上就要回省城了。”
      “什么?你要走?”赵志辉急道,“那我就更没办法找到林小姐了。”
      “抱歉,我也找不到她。”贺杰说,他没等赵志辉开口,便挂断了电话。
      火车仍然未到,候车室的人群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贺杰仍然在原位坐着。早上没有吃饭,到了中午,已是饥肠辘辘,贺杰找了一家餐厅,决定先解决午饭。
      火车站的餐厅价位永远很高,但环境还算不错。贺杰点了一份细面,刚吃了一口,嘈杂的餐厅里,广播便由流行歌曲换成了钢琴曲。
      这是《梦中的婚礼》。
      贺杰听着那熟悉的旋律,心底愈发酸楚,他想认真吃饭,忘记这恼人的音乐,但他越吃就越难过,吃到最后,眼睛酸疼,几乎渗出泪来。
      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内心真实的冲动,他跑出候车室,一路飞奔,来到了盛源街——林夏茵的租屋。
      贺杰站在租屋门前,他知道林夏茵不在屋里,但他依然抬手叩了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开了。林夏茵出现在他的面前,她看着贺杰惊讶的表情,面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你在这儿?”贺杰问,“赵先生来过了?”
      “我没有给他开门。”林夏茵说,“我一直等到他走,才开始收拾东西。”
      贺杰向屋里看去,她果然在收拾行装,准备搬家。
      “你还是来了。”林夏茵看着他,轻轻地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是的,我来了。”贺杰苦笑道,“你高兴了吗?”
      林夏茵倚着门边,笑道:“高兴。”她已经换掉了昨天的衬衣长裤,而是穿上了红色连衣裙,玫瑰色的口红使她苍白的脸显得有了气色,这才是她一贯的装扮。贺杰还记得,两年前他在火车上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是这样的装扮。她转过身继续整理行李箱,弯腰的时候颈后的头发滑到胸前,露出了久违的纹身鸢尾。
      贺杰走进门去,问她:“你打算搬去哪儿?”
      “还没想好。”林夏茵说,她把衣服叠得很平整,依次放进箱子里。
      贺杰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能把你的新号码告诉我吗?”
      “我不是说了,我没有手机。”林夏茵站起身,说道。
      “真的吗?”贺杰笑了笑,“我不是赵先生,我不会那么急着找你。”
      “可你现在不就来找我了吗?”林夏茵回过身来,看着他说。
      贺杰看着林夏茵,笑着说:“这是最后一次。”
      林夏茵看着贺杰,也笑了。但只是片刻,她的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看着贺杰的目光里充满了哀伤,她从未有过这般凄楚的目光,宛若一方幽潭,深不见底,哀无尽头。
      贺杰的笑容也渐渐褪去,他看着林夏茵,问道:“一年前,你说分手的时候,我问过你,我问你有没有爱过我,你没有回答,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吗?”
      林夏茵望着他,缓缓向他走来,她踮起脚尖,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侧脸贴在他的肩头,轻声说道:“阿杰,我是真的爱你。”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屋内,为她的脸上点染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仿佛是怕他不相信似的,她又重复了一遍,她说:“阿杰,我是真的爱你。”她的声音柔软而沙哑,如细雨般淅淅沥沥地沁入他的心底。贺杰缓缓抬手,将她抱在怀里,这感觉久远而熟悉。他的脸贴着她的耳朵,闻着她发丝里的淡淡清香,温暖的阳光迎面扑来,传递着无穷的暖意。
      这一切,却仿佛一场梦幻,温暖的拥抱,甜蜜的亲吻,还有她真挚的表白,都在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贺杰醒来的时候,夕阳照着空空如也的屋子,她就这样走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如果不是昨夜一夜未睡,他不会在午后轻易睡去;如果不是她突如其来的爱情,他不会如此安心地睡去。但是一切都已成事实,不能改变,他的世界,只剩下这间老旧空旷的租屋,空寂苍凉,再不见那个梦幻般的身影。
      床头的抽屉里,躺着一只旧手机,她果然还是骗了他。但她为什么没有把手机带走呢?贺杰拿起她的手机,终于明白,一个人若想真正的消失,便要断绝一切与外界的联系。现代通讯工具使每一个有心遁世之人无法安心,所以,她要彻底的消失,就不会带上手机,任何人也无法再找到她。
      贺杰离开了租屋,走到楼下,正看见赵志辉从出租车上下来。他看见贺杰,忙上前问道:“贺先生,太好了,你没有走。林小姐回来了吗?”
      贺杰微微摇头,说:“没有。”
      “唉,这个点该回来了。”赵志辉叹道,“就算她要搬家,也得回来收拾东西啊。”
      “她已经走了,你不必再找了。”贺杰说,“我们谁都找不到她了。”
      “这怎么行?”赵志辉说,“唉,阿姨听说林小姐走了,急得晕过去,这会儿正在医院呢。”
      “她怎么样了?”贺杰关切地问道。
      赵志辉摇头,叹了口气,又道:“这样吧,你能不能代她去见阿姨一面,你有她的照片吗?阿姨看见她现在的照片,说不定能好一点。”
      贺杰想了想,说:“有一张。”
      “我不太清楚你们现在关系怎么样,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的请求是否有些过分。”赵志辉说,“但是,我还是想请你,请你告诉阿姨,你是林小姐的男朋友,告诉她林小姐只是在外面出差,很快就会来见她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贺杰说,“只是这样欺骗她,恐怕……”
      “也许她根本等不到林小姐回来。”赵志辉说,“但起码,在她闭上眼睛之前,还知道林小姐在回来的路上。”他无时无刻不表露出充满了一个儿子对母亲的孝心,这令贺杰感动,并使他无法拒绝。
      终于,贺杰答应了下来。他决定去见这个病重的母亲。
      林夏茵的母亲住在市三院,离此地有十几分钟的车程。两人乘出租车一路赶到医院,没有丝毫耽搁。
      洁白的医院处处渗着清冷的气息。经过拥挤的电梯,赵志辉与贺杰二人终于来到十二层的三人间病房。林夏茵的母亲躺在最里面的那张床上,她刚刚经过急救,气色恢复了不少。病床边坐着一个穿着粉色上衣的女孩,看来应是赵志辉的妹妹。
      赵志辉将贺杰带到她的床前,说:“阿姨,这位是贺先生,是夏茵的男朋友。”
      贺杰看着床上的女人,她枯黄的面容使她显得有种超于真实年纪的苍老,饱受了病痛的折磨之后,她已是奄奄一息。
      赵志辉给贺杰使了个眼色,贺杰于是说:“伯母,夏茵她上个星期出差了,听说您的事儿后,立马就想赶回来,但是没买到票,耽搁了几天。”
      赵志辉在一旁附和说:“是啊,夏茵马上就回来了,您别急。”
      林母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光亮。
      “您不是想看看夏茵吗?贺先生有她的照片。”赵志辉说。
      林母艰难地点头,她看着贺杰的目光充满了期盼。
      贺杰不由得心底泛酸,这样饱受病痛折磨的老人,无论谁见到,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难过。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林夏茵的照片,那是在他们未分手的时候,他在林夏茵家里见到的,他问她要,她便给了他。这张照片在他们分手以后他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林母极力地抬头想要看清楚那张照片,照片里林夏茵甜甜的微笑着,温馨而美好。
      但林母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笑容,她的脸色骤然苍白,她极力地摇头,推开贺杰的手。
      赵志辉急忙扶住林母,问道:“怎么了?”
      “不是,这不是……”林母沙哑着嗓子里艰难地吐露出这几个字,她苍老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声音愈发哽咽,“这不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呢,我的女儿呢……”这是一个命不久矣的母亲对孩子的深情呼唤,在场的病人和家属无不为之动容,但只有贺杰与赵志辉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林母喘着粗气,面色愈发难看,赵志辉俯身唤道:“阿姨,您怎么了?”他一面唤着,一面抬手按床头的按铃,“阿姨,您千万不要激动。”
      一旁的粉衣少女急忙跑出去喊医生。
      医生很快进入病房,他拿着仪器为林母简单检查了一番,抬头看向床头的吊瓶,吩咐身后的护士换掉吊瓶,对赵志辉说道:“病人没什么大碍,只是现在有些激动,你们不要刺激她。”
      护士换上新的吊瓶,大概是含有镇定药物的缘故,林母很快睡去。
      赵志辉跟随医生出门,两人在门外交谈了一会儿。贺杰见医生离开,才走出病房。
      赵志辉说道:“贺先生,麻烦你了。我想等阿姨醒过来,再问问她。”
      “没事。”贺杰说,“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再联系我。”
      “嗯。”赵志辉点头,他看向贺杰,又道,“我还有一个请求,我希望贺先生先不要离开邰广,我觉得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也许我需要你帮助的时候还很多。”
      贺杰攥紧了手中的照片,心情愈发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省城还有工作,我考虑一下。”
      “谢谢你。”赵志辉说。
      贺杰离开医院后,便接到了宋一萍的电话,她问他林夏茵的行踪,贺杰告诉他她可能已经离开了邰广。
      宋一萍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你怎么能让她走呢?”
      “不是我让她走的。”贺杰心里激起莫名的反感,“我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不能决定她的去留。”
      “你知不知道,她可能有麻烦。”宋一萍说。
      “怎么了?”贺杰心头一紧,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不处于紧张中。
      “上次去清苑小区见到那位老人,他的孙女周小姐最近联系我了。”宋一萍说,“她说她想起来十八号那天,她奶奶表演结束后,她作为志愿者打扫现场,去楼后倒垃圾的时候,看见一个女人。那个人很面生,应该不是她们小区的人,而且穿得很整齐,却从垃圾箱后面走出来,她觉得很奇怪,问我是不是杜美芬。”
      “你怎么说?”贺杰问。
      “我什么也没说。”宋一萍回答,“因为我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她顿了顿,又说,“她说那个女人是长头发,穿裙子,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几岁。”
      贺杰的手猛然一抖,手机险些掉在地上。
      宋一萍接着说道:“因为杜美芬的口供,警方再次对现场进行了检查,并且调出了之前的数据进行比对,找程亮的邻居询问状况。周小姐就是在警察问她的时候想起来当天见过这么一个人。”
      “警方已经开始重新调查了吗?”贺杰问。
      “是的。”宋一萍说,“他们怀疑疑犯是从后窗逃走的,所以门上没有任何痕迹,而且并没有任何邻居在十一点半以后见过有人从程亮家出来,程亮家那栋楼后便是小区的围墙,中间是垃圾回收处,很少有人。”
      “但是刚开始应该已经全部检查过了,没有结果。”贺杰说。
      “最初只是对屋内的相关物品进行了指纹和足迹检测,没有涉及后窗及窗外。你要知道程亮家在六楼,一般人很难从这种高度翻窗下楼的。但是有经验的作案者也是有可能利用阳台和下层防盗窗从六楼下去的,这个过程却一定会留下破绽,因为从这样的高度徒手下楼,是无暇顾及是否会留下痕迹的。即便戴了手套,但是由于磨损,也必然留下指纹,足迹也是如此。”宋一萍说,“清苑小区是高档住宅,楼顶有遮阳装置,这段时间也没有下雨,以楼外墙壁的材料,如果曾留下指纹或足迹,保存到现在不是不可能。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了。”贺杰避开人流,站在街角,听着耳畔刺耳的鸣笛声,默默地答道。
      “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提醒你一下。”宋一萍说,“如果林夏茵真的不见了,那你就是最后和她在一起的人,就会成为找到她的关键线索。”
      “嗯,谢谢你的提醒。”贺杰说,他想起林母见到林夏茵照片时的反应,心下更乱,问道,“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大概几年前吧,她刚毕业的时候,在我们事务所工作过,后来才去的乘盛公司。”宋一萍回答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贺杰答道,“我还有事,以后再联系。”
      “嗯。”宋一萍挂断了电话,想起林夏茵,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翌日清晨,贺杰便再次接到了赵志辉的电话,他请他务必再到医院去一趟,他有重要的事找他。贺杰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但他却无法开口拒绝,这一切他终将面对。
      林母此时已经清醒,气色恢复不少,靠在床头,面上十分平静。
      赵志辉对贺杰说:“是这样的,贺先生,阿姨想再看一下那张照片,确认一下。”
      贺杰仍记得昨日林母看见照片后的激动模样,他没想到赵志辉这么快便允许林母再看那张照片。
      林母微微点头,道:“贺先生,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我想再看一下那张照片,可以吗?”
      贺杰点头,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被揉皱的照片,递到林母面前。
      林母接过照片,苍老的手拂过照片,将它尽量伸展得平整,伴随着照片上的人愈发清晰地展现在她的面前,她布满皱纹的眼角忍不住微微抖动。
      “是她吗?”赵志辉问。
      林母开始一遍一遍地摇头,哽咽道:“不,不是,虽然她跟夏茵长得很像,外人看不出来,但我做母亲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绝对不是我的女儿,绝对不是。”
      “您确定吗?”赵志辉再次问道。
      林母坚定地点头,说:“我当然确定,我虽然老了,快死了,也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女儿啊!”她的语气满是悲怆,她转头望向贺杰,问道,“先生,她真的叫林夏茵吗?”
      贺杰点头,答道:“是的。”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林母猜测道。
      “应该不会。”赵志辉说,“是贺先生收到我的信联系我的,他也证实林小姐之前的确是住在邰津区红海大院的,之前林小姐给你寄的信不也都是那个地址吗?”
      “是,我认得夏茵的笔迹,那信的确是她写的,况且别人也不会写信给我啊……”林母的眉头紧促,眼角含泪,“那,那我的夏茵,她到底去哪儿了……”
      “阿姨,您别着急。”赵志辉安慰道,“我想这事需要警方介入。我这就去报警。”
      “怎么都行,我只想快点见到夏茵,我怕我等不及……”林母看向赵志辉的眼中尽是渴盼。
      “不会的,别担心,我这就去。”赵志辉说,他拿出手机,准备出门打电话。
      贺杰快步出门拦下他,说:“有这个必要吗?”
      赵志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他,问:“你见过她的身份证吗?”
      “没有。”贺杰如实答道,他的目光黯淡下去。
      “我想你也很想知道真相。”赵志辉说,他的报警电话已经拨通。
      贺杰知道如果在这个紧要关头,林夏茵再牵扯进这案子里去,她将遭遇更大的麻烦。但他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到来。

      贺杰再次见到周科长,是在邰广公安局,这一次,他是以协助调查人员的身份进入这个地方。
      周科长已经代替刘长浩接手程亮的案子,他对贺杰说:“最新的检测结果已经出了,加上和之前结果的对比,以及人证,我们已经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林夏茵是杀害程亮的最大嫌疑人,法院已经下了拘捕令,这次不再是协助调查了。”他笑了笑,又说,“她很聪明,她在极力布置自杀现场的同时又为自己留了后路,她知道程亮没有自杀的理由,担心日后可能会变成谋杀案件,所以没有把门反锁,那样杀人者唯一的出路就是后窗,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没有对后窗进行详细的检查,错过了时机。当然,六楼,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尤其还是个女人。”
      贺杰默默地听完他这番话,却并不如预想般有太多情感起伏,他依然很平静,平静地重复他一进来便已说过的那句话:“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儿。”
      “她走之前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吗?”周科长问。
      “没有。”贺杰说,“我一觉醒来,她就不见了。”
      “她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吗?”周科长又问。
      “屋里很干净,什么都没留下。”贺杰说,他抬眼看着周科长,“你们应该去看过。”
      周科长点头,他叹了口气,又说:“赵志辉报的那件案子已经联系锦新公安局去查了,这两件案子不用说加起来,就是随便一件,都不是小事,包庇她,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他依然以从前那种长辈的口吻语重心长地教育他。
      “我明白。”贺杰当然明白他的苦心,只是他并不能做出令他满意的答复,他只能回答一个事实:“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我当然相信你现在不知道。”周科长说,“如果你以后知道,一定不能有所隐瞒。”
      “我会的。”贺杰点头应下。
      “还有件事,因为案子性质的严重性,必须尽快抓到疑犯。”周科长说,“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决定对你的通讯设备进行监控,请你理解。”
      贺杰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惊异,“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疑犯失踪前最后见过她的人,也是疑犯最可能联系的人。”周科长说,“不过你尽管放心,我们绝不会泄露你的隐私。”
      “我放心,我也理解。”贺杰说,“只是,她不可能再联系我了。”他笑了笑,眼里含着戏谑的落寞。
      贺杰离开警局的时候,正好遇见外出开会回来的刘长浩,他看见贺杰,告诉他:“你暂时先不要离开邰广,老贺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嗯。”贺杰应道,他想了想,又问,“锦新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就这两天吧,最迟后天出结果。”刘长浩说,“人名,地名都是确定的,不难查。”
      贺杰点头。
      “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刘长浩说,“老周应该也给你说了,一旦林夏茵联系你,务必马上报警。千万别因为一时感情用事毁了自己的前程。”
      贺杰看着刘长浩,说:“我知道。”
      刘长浩点头,说:“晚上没地方去,就去我家吧。”
      “不必了,有地方去。”贺杰微微一笑,“叔叔再见。”
      贺杰没有地方去,他只能似幽灵一般地游荡在邰广的街头,但也只有这样真实的孤寂能够带给他心安,他已无法再去面对他人的各种目光,他们都相信林夏茵会联系他,而只有他知道不会了,短暂的重逢过后,他仿佛比从前更了解林夏茵了,而愈是了解她,便愈知道她既然决绝离去,就不会再回头看他一眼。

      锦新公安局的调查很快有了结果,邰广警方亦随之接到了消息。赵志辉是首先知道这个消息的,贺杰到公安局的时候,正碰上从门内走出来的赵志辉,他的脸色凝重,看见贺杰,表情冷漠的走过,这并不是他一贯带人礼貌的形象,他的反常令贺杰心忧,他感到他即将知道的案件结果将出乎他的意料。
      会议室的大屏幕仍然开着,显是他们刚开过会分析结果。刘长浩在大屏幕上播放了一张幻灯片,上面有及其相似的两张脸,如果贺杰不认识林夏茵,一定会把这两个人弄混,因为她们不仅面貌相似,连发型穿衣都一模一样。
      刘长浩指着大屏幕说:“左边是林夏茵,右边是倪冰。”
      “倪冰?”贺杰问道,“倪冰是谁?”
      “一个在逃的杀人犯。”刘长浩说,“七年前,锦新商科学校发生过一起宿舍杀人案,嫌疑犯为两个人,一个叫做赵昕,一个叫做倪冰,她们杀死了同宿舍的闫燕,而后出逃,在大马失去了行踪。”
      贺杰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对比,迟疑良久,问道:“这个倪冰,是左边的吧?”
      刘长浩没有说话,他点击鼠标切换到另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张身份证,名字是倪冰,只是发型气质已与方才那张照片上完全不同,但尽管有着假小子一般的齐耳短发,依然能从五官看出与上一张中右边的长发女生是一个人。贺杰当然能够看出来,这个署名倪冰的身份证上的女孩子,与上一张幻灯片右边的女孩是同一个人,都是林夏茵。
      “她不叫林夏茵,她叫倪冰。”刘长浩说道,“而如今在逃的那个倪冰,才是真正的林夏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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