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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一封家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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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在私心面前不过是一张薄得随时可以被捅破的白纸。贺杰终于还是打开了这封并不属于他的信,信很短,只有寥寥数字,写道:“林小姐,你的母亲身患重病,危在旦夕,只求能见你一面,她请你念在血缘亲情的份上,原谅她曾经的过错,速回相见。”信的最后是一串电话号码,署名为赵志辉。
林夏茵的母亲病重,而她如今还身陷囹圄,一无所知,贺杰不由的心中一痛。他看着信末的号码,猜想这个赵志辉应该是林夏茵的某个亲戚,他犹豫了许久,决定先与这个人取得联系。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大概三十左右。
“你好,请问你是赵志辉先生吗?”贺杰问道。
“哦,我是。”男人说,“你是……”
“我叫贺杰。”贺杰说,“我,我收到了你的信,信上有你的号码。”
“我的信?”男人问道。
“我是林夏茵的朋友。”贺杰补充道,“她现在有些事不在邰广,所以……不好意思,我是听邮递员说这信寄了好几次,退了又寄,看起来很急。”
“是很急。”男人说,“你知道林小姐在哪儿吗?我急着找她。”
“她,她搬家了。”贺杰说,“所以之前的信都被退了回去。”
“我不管她有没有搬家,我只想尽快联系到她……”男人说,“你有她的手机号码吗?”
贺杰沉默了片刻,说:“没有。”
“你不是她朋友吗?”男人的语速不由得加快,他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不礼貌,于是放低了声音,又道,“对不起,你应该看到我的信了,她的母亲病得很重,可能活不了几个月了,她临终唯一的心愿是再见她的女儿一面。”他顿了顿,又说,“所以,请你一定要帮助我。”
“我是真的不知道她的手机号码。”贺杰平静地说,“我们分手以后,她就换了号码。”
“你们……”男人略一诧异,随后叹了口气,道,“既然你们以前有过恋爱关系,那么她没有告诉过你她家里的情况吗?”
“没有。”贺杰说。
“我是她的哥哥。”男人说。
“哥哥?”贺杰只听林夏茵说过她有一个弟弟。
“我的父亲与她的母亲都是再婚。”男人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甚至并没有正式的的见过一面。”
贺杰心底暗暗震惊,他并不知道林夏茵的父母已经离婚。
男人接着说:“她的母亲,也就是我的继母,她托我寻找她的女儿,这是她临终前唯一的心愿。”
“她……”贺杰顿了顿,道,“她的母亲病得很重?”
“胃癌晚期。”男人说。
贺杰低声道:“但是,她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为什么?”男人问,“我已经告诉你我是他的哥哥,你应该相信我,你告诉我,她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以前是一年一封信,每年六月,很准时,可今年一直没到。”
“没错,她,她在这边出了点事儿。”贺杰说。
“什么事?”男人问。
“前段时间这边发生了一起命案,她被牵扯其中。”贺杰说,“现在还在公安局。”
“什么?”男人的语气立刻变得焦急万分,“这节骨眼上,怎么会出这种事儿?”
“你别担心,还没有确实的证据。”贺杰安慰道。
“哎,这叫我怎么跟阿姨交待?”男人叹道,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现在在南宁,买个机票飞过去,希望来得及。”
“你……”贺杰难以想象这个男人仅仅是为了继母,如此急切地寻找素未谋面的妹妹。
“阿姨待我很好,我不能让她连最后的愿望也实现不了。”男人说。
“我已经找了律师,你不必太过担忧。”贺杰说。
“真的谢谢你。”男人诚挚地说,“我没去过邰广,人生地不熟的,可以先去找你吗?”
“当然。”贺杰说,“到时候,你打这个电话就行了。”
“好的。”男人说,“谢谢你,我尽快过去。”
“不用谢。”贺杰说。
挂断了电话,贺杰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他不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果林夏茵知道她的母亲将不久于人世,即便曾经有多少矛盾,此刻亦是悲痛欲绝,悔憾无尽吧。然而最令他心忧的是,他不知道杜美芬突然的起诉,是否会改变当前看似稳定的局势,他不知道林夏茵是否能及时出来见她母亲最后一面。
贺杰的担忧很快消失了,因为警方获取了新的证据。
根据林夏茵的最新口供,杜美芬也曾在案发当日进入过现场,并与程亮发生争执,甚至动刀,警察据此对现场进行了重新检查,果然在厨房的菜刀上发现了杜美芬的指纹,杜美芬与程亮分居是公开的事实,所以在程亮家中发现她的指纹自然值得怀疑,尤其是在菜刀上。由此可以证实林夏茵的口供属实,当日杜美芬的确曾来找过程亮,并且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提刀相见。杜美芬被程亮赶出去以后,很可能心中不平,再度返回将其杀害,并制造自杀场面,嫁祸林夏茵。尽管这不能直接作为杜美芬打开煤气意图杀人的证据,但最起码可以证明杜美芬同样曾经有杀人动机,也曾进入过案发现场,这显然比林夏茵进入小区的监控录像更能作为作案的有力证据。她的起诉自然不能成立,并迅速成为警方的调查对象。
事情反转得如此突然,着实令宋一萍吃了一惊。但她显然为此高兴,因为她终于可以从这桩悬案中脱身,尽管未上法庭,但她的当事人已洗脱嫌疑,她也算是轻松赢了一场官司。
刘长浩告诉贺杰,由于证据不足,加上新的嫌疑人出现,警方可以结束对林夏茵的调查,她马上就可以出来。贺杰听罢,惊喜不已,他期待已久的这一天竟然如此猝不及防的来到了,他终于可以再见到林夏茵了。他仿佛已经忘记了早在一年前他们便已分道扬镳,脑海里尽是爱情的记忆。
这一天天气突然转凉,太阳不见,天色阴沉,凉风四起。但无论多么沉闷的天气都无法改变贺杰的心情,他已经很久未像此刻这般激动与欣喜了。他站在公安局门口等待,那熟悉的大门在此时显得异常沉重,它若一道铁墙将他与林夏茵分隔,直到今日,终于徐徐开启,成全他们的相见。
林夏茵从那道铁门里走出来了,她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简单地盘起,素颜显得有些憔悴。她很少有这样的装扮,这使她看起来不再如往常那般神秘与不可捉摸,她就是这样平常的女孩。她走得很慢,她走出门的那一刻就看见了贺杰,他站得不远,但仍有一段距离。
贺杰也看见了林夏茵,但他的心情并没有想象的激动,他甚至没有挪动脚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一刻,他什么也想不起了。
林夏茵看见他的那一刻起,便放慢了脚步,她本就走的不快,这一下来更慢了。她没走一步之前,你都不知道她要往哪个方向走,贺杰觉得她随时会调转方向,他终于想起一年前她曾经说过,她说:“我们到此为止吧。”
疾风吹起飞扬的尘土,却未能模糊他们彼此的视线,只是将这条古老的街道浸染的些许凄凉。
林夏茵面向贺杰,一步一步地走来,尽快很慢,但她终于还是走来了,没有调转方向,她一直向着他走来了。她在他的面前停下了脚步。她抬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目光十分平静,但始终未曾离开过贺杰的眼睛。人如果盯着一件事物看得久了,就会不认识这是什么事物了,如果看一个人看得久了,也会不认识这个人是谁了。
贺杰同样看着她的脸,她的皮肤粗糙了不少,但五官依然柔和明亮,她的脸也瘦削了,显得眼睛更大了,只是他看不出她眼睛里的故事,或许她的眼睛已不再有故事了。
他们在这凄清的街道上对视了很久,终于,贺杰看着林夏茵的脸,说:“你瘦了。”
贺杰知道林夏茵不在那间租屋住了,他问她新的住处在哪儿,林夏茵说在盛源街。贺杰跟她去了才知道,那也是一间租屋,甚至比以前红海大院那间更小更拥挤。屋里很久没有打扫了,少不了烟尘气,但林夏茵并不在意,她直接坐在满是灰尘的凳子上,她在公安局里待了快两个星期,早已是一身灰尘了。
贺杰问她:“你饿吗?想吃什么?”
林夏茵没有抬头,沉默了少顷,轻声道:“随便吧。”
贺杰知道在这件屋子做饭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决定下楼去买饭,这时候天已经黑了,由于地方偏僻,生意不好,故而店家大都早早关了门。他走出好几段路,才找到一家面馆,面也没有了,只剩下米线,于是他便买回了一碗米线。
贺杰找了一个碗,到公用厨房里刷干净,才把米线的袋子套在碗上,端到林夏茵面前的桌子上。这桌子很小,看得出只放得下两个碗,所幸今天只有一个碗,这桌子还显得宽敞。
林夏茵打开一次性筷子,挑起两根米线,却迟迟未动口,只见那热气不断上升,熏湿了她的眼睛。
“快吃吧,别凉了。”贺杰说。
林夏茵抬起筷子,将米线送入口中,她吃得很慢,米线的热气也渐渐散去,但她的鼻子上依然留下了小小的汗珠。天气并不算炎热,外面夜风习习,但一进入封闭的小屋,便热得流汗。贺杰站起来去开窗,但那窗子很是老旧,沉重地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终于被艰难地打开,夜风吹入,驱散了屋内郁积已久的沉闷。
林夏茵吃完了米线,缓缓放下筷子,她眉眼低垂,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她的神情。
贺杰站在窗前,静静地望着她,她显得那样瘦弱与低沉,这样的她是他从未见过的。
不知过了多久,林夏茵突然开口道:“谢谢你,我没想到你会来。”
“我也没想到。”贺杰淡淡的说,“但我还是来了。”
“一萍姐都告诉我了。”林夏茵说,“你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贺杰不语,她还是如此迅速地跟他划清界限。
“你什么时候回省城?”林夏茵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你希望我回去吗?”贺杰问。
“你一定会回去的。”林夏茵说,“这不会因为我的意愿而有所改变。”
贺杰淡然一笑,道:“未必。”
“你走吧,不要再管我了。”林夏茵轻声道,她垂目望着脚下的影子,又道,“你一直都相信我吗?你没有怀疑过我吗?”
“你已经出来了,警察都不再怀疑你了。”贺杰说。
“是啊,警察都不怀疑我了。”林夏茵说,“你也是警察,你大概,也不会再怀疑我了吧。”
“你怕我怀疑你吗?”贺杰问。
林夏茵轻轻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其实,你早就相信了,所有人都相信我是程亮的情人。你唯一没有怀疑我的,大概就是我不会杀死我的情人,我的靠山,我的摇钱树。”她的话很直白,也对贺杰的心思猜的很准。
“有很多事使我不得不相信。”贺杰说,“但是,就算我相信了又怎么样,就算那是真的又怎么样,我还是不能一走了之,我还是想见你,我还是想看你好好地生活下去,我还是……”他没有说出“爱”字,这个字经过了岁月的侵蚀,早已不再温暖,而是寒彻心扉。
“我知道我再怎么说你也不会相信了。”林夏茵说,“那你就相信你所看到的吧,不要再为我驻足了,我不值得。”
“你说这么多,还是想让我走。”贺杰苦笑着点头,“我会走的,我只请了半个月的假,现在也快到了,是时候回去了。”
“那,那挺好的。”林夏茵喃喃道,她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贺杰回到快餐店辞了工作,然后给刘长浩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明天就要回省城的消息。刘长浩虽然惊讶于他离开得如此迫切,但也没有多问,只高兴他总算对老贺有了交代。
辞了工作以后,晚上便没了去处。贺杰背着背包在街上闲逛,天色已晚,他不想再去打扰刘长浩,本想找个小旅馆住下,但一连去了几家,都没有空房了。他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感受着夜风徐徐吹过的清爽,望着忽明忽暗的路灯带来的阵阵幻影。
手机铃声响起,是个陌生的号码,但声音并不陌生,是赵志辉。他说:“不好意思,这么晚没有打扰你吧。”
“没有,还不晚。”贺杰说,他这才想起忘记告诉林夏茵她母亲的事,他问起赵志辉,“你现在在邰广吗?”
“嗯,我刚到。”赵志辉说,“林小姐怎么样了?”他的语气很焦急,但听得出并不是出于对妹妹的担忧,因为这生疏的称呼,很难让人想到他所问候的是他的亲人。他大抵只是在为他的继母担忧。
“她没事了,今天刚出来。”贺杰说。
“真的吗?”赵志辉说,“那太好了,我可以见见她吗?”
“可以,不过……我还没来得及跟她提起你的事。”贺杰说。
“是这样,我希望能尽快见她一面。”赵志辉的声音低沉下来,“毕竟,癌症是不等人的。”
“那明天吧。”贺杰说,“我去跟她说。”
“好的,那麻烦你了。”赵志辉说,“谢谢你。”
“不用。”
挂了电话,贺杰才想起他没有问林夏茵的新号码,他不能给她打电话,只能再去找她。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九点钟了,但他既然答应了赵志辉,就不能食言,尽管他刚从林夏茵家里出来,还是不得不再原路返回
贺杰来到林夏茵家中时,发现一切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昏暗的灯光,虚掩着的门,门缝里,林夏茵依然坐着,姿势都没有改变。
贺杰轻轻叩门,林夏茵闻声抬头,贺杰推开了门,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说道:“有件事,我忘记跟你说了。”他从包里拿出赵志辉的信,递给她,又道,“我也是偶然见到这封信的,这位赵先生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林夏茵抬手打开那封信,看着信上的内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了你的事,他现在已经到了邰广,他想明天见你一面。”贺杰说。
林夏茵合上信,问道:“他和你联系上了?”
“对不起,我是看事情确实紧急,才……”贺杰试图解释。
“没关系。”林夏茵说,“我非见他不可吗?”
“见他是小事,只是你的母亲……”贺杰说。
“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我会去见她最后一面的。”林夏茵喃喃道。
“既然是这样,那你可以直接和他联系。”贺杰说,“反正我,我明天就要走了,是上午的车票。”他说完,最后看了林夏茵一眼,看她朦胧的侧脸,低垂的眼帘,看着她在他的眼前愈发模糊,愈发遥远,他淡淡地笑了,转身离去。
“阿杰。”身后忽而响起熟悉的呼唤。
贺杰止住脚步,他听见凳子晃动的声音,他感到林夏茵已经追到门口。
“你明天就要走了吗?”林夏茵问道。
“嗯。”贺杰点头。
“那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林夏茵问。
贺杰转过身来,看见林夏茵倚在门边,她的眼睛重新恢复了光彩。
她说:“我想去个地方,很久没去了,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贺杰没有想到,林夏茵所说的地方竟然是金平大厦,她还记得这里,她还怀念这里,这令他意外,也令他欣喜。
不过一年的光景,邰广最繁华的金平大厦已经变成了破旧的工地。这两年是邰广变化最大的两年,很多老旧建筑被重新规划,拆迁。半年前,开发商投资了一项新方案,决定重建金平大厦,建成一个二十层的豪华酒店。但刚刚动工,就遇到资金问题,拖了几个月,被迫停工,成了如今这副拆了一半破损不堪的模样。如今的金平大厦,空旷而破旧,已不再有丝毫的温馨与浪漫。但它依然高高的毅力在邰广的街道上,站在砖瓦堆砌的天台上,依然可以欣赏到邰广最美的夜景。
林夏茵站在天台矮矮的围墙边,望着脚下一片灯火通明。夜风吹乱了鬓角的发丝。她依然穿着下午从公安局出来的那套衣服,高高的领子遮住了颈后的鸢尾。
贺杰看着林夏茵的背影,说:“我听说,老街的那家琴行也关门了。”
林夏茵的脊背微微一僵,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道:“是啊,很多东西都变了,很多回忆也都不见了。”
“为什么会想起来这儿?”贺杰问。
“因为,我就要走了。”林夏茵轻声道,“除了这儿,好像也没什么可以留恋的。”
“回广西去吗?”贺杰问。
林夏茵没有说话。她在围墙边站了很久,终于转过身来,她看着贺杰,目光似水,幽幽地说道:“阿杰,明天,你能带我一起走吗?走得远远的,到北方去,好吗?”
贺杰看着她,不由一阵怔然,“你说什么?”
“我……”林夏茵回过神来,别过头去,轻声道,“我说笑的。”
“你很少说笑。”贺杰说,他看着她,一脸严肃。
“这是唯一一次。”林夏茵回道。
贺杰静静地望着她,良久无言。
这一夜很漫长,风也吹得很慢,却也很久,徐徐的吹过高高的楼顶,带来丝丝缕缕的清凉与静谧。
天亮了,清晨第一缕曙光照向金平大厦的楼顶,林夏茵静静地望着太阳升起,高悬于碧蓝的天空,普照着苍茫的大地。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如同岁月流长,无端振奋人心。
他们一同走下金平大厦的时候,贺杰再次接到了赵志辉的电话,他问他是否能尽快见到林夏茵,贺杰把手机递给了林夏茵。
赵志辉听说林夏茵就在他身边,可以接电话,很是高兴,直接问道:“你好,是林小姐吗?”
“是我。”林夏茵说。
“是这样,你的母亲很着急见你……”赵志辉解释道。
“我知道。”林夏茵答道。
“我们方便见一面吗?”赵志辉说,“愈快愈好,关于你阿姨的状况,我想尽快告诉你……”
林夏茵静静地听着,没有答话。
“喂,喂,林小姐,请问你方便吗?”赵志辉的声音变得急切。
“方便。”林夏茵轻声答道。
“好的,那就在蓝桥公园,可以吗?”赵志辉说,蓝桥公园位于火车站和汽车站附近,看来昨天他乘机场大巴进入市中心后并未走远,只是就近找了个宾馆住下。
“好的。”林夏茵说,她转头看了一眼贺杰,又道,“我现在就过去。”
“好,我等你。”赵志辉说。
林夏茵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贺杰。
贺杰接过手机,说:“我送你去吧,正好我也去车站,顺路。”
“嗯。”林夏茵点头,她的脸色苍白,话也说的有气无力。
“要不要先去吃点早餐?”贺杰问。
“不用了,我不饿。”林夏茵说,“走吧。”
蓝桥公园距离金平大厦不远,步行过去,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公园大多是晨练的老人,在这一群晨练的人中,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显得格外显眼。贺杰想这就是赵志辉。
林夏茵也看见了那个男人,但她并没有主动上前。
那男人也注意到他们,向他们走来,主动问道:“你好,请问你是林夏茵小姐吗?”
林夏茵微微点头。
“我见过你的照片,大概是十几岁的,跟现在差别还挺大。”男人笑了笑,他转头看向贺杰,又道,“那你一定是贺先生,你们好,我是赵志辉。”
“你好。”贺杰说。
赵志辉微微点头,转眼看向林夏茵,说,“林小姐,我知道我这样有些冒昧,但是阿姨的病确实等不了人。她很想见你,她听说我有了你的消息,很激动,一定要跟来。”
“她也要来?”林夏茵说,她显得有些吃惊。
“是的,我没能拦住她。”赵志辉说,“我前脚刚走,她便办了出院手续,没买到机票,坐火车来,估计晚上会到。”
“她,她病的那么重,怎么能……”林夏茵说。
“其实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了,现在在医院也是耗日子,没有实质性的治疗。她早就想出院,是我和爸爸一直反对。”赵志辉说,“今天早上,我妹妹才告诉我说她已经和阿姨坐上了火车。”
“你一口一个阿姨,她对你们兄妹很好吧。”林夏茵说,她的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
“是的。”赵志辉说,“林小姐,关于以前的事,阿姨跟我提过,她说她很对不起你,请你原谅她。”他叹了口气,又说,“她嫁给我爸爸后,生了个儿子,不到四岁,便生了场大病夭折了。没几年,她就病了,病情反复几年,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是她这世上唯一的女儿,她很想念你。她想在闭上眼睛之前,再见你一面。”赵志辉的声音里难掩悲痛。
林夏茵沉默许久,淡淡地问道:“她真的下午就到?”
“嗯,本来我想请你回去。”赵志辉说,“但是没想到阿姨这么着急,她应该也是怕你不肯见她,所以亲自来找你。”
“我知道了,我会去见她的。”林夏茵说。
“我怎么找你?”赵志辉问道。
“你联系他吧。”林夏茵看向贺杰,“我现在没有手机。”
“好的。”赵志辉看向贺杰,“那麻烦你了,贺先生。”
“可是我……”贺杰看着林夏茵,不明白她的意思,她明明已经知道他上午的火车回省城。
林夏茵没有理会他,独自转身离去。
“那我们下午见。”赵志辉说。
贺杰叹了口气,微微点头,转身追林夏茵而去。
林夏茵在前面走着,正逢上班高峰期,车水马龙,鸣笛声不绝于耳。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任凭贺杰跟着她,不等他开口,便道:“你走吧,不是要赶火车吗?”
“你为什么让他联系我?”贺杰一面走一面问。
“他要是给你打电话,你可以不接,或者告诉他,你已经回省城了。”林夏茵说。
“我也可以告诉他你住在哪儿。”贺杰说。
“我回去就搬家。”林夏茵说。
“你既然不想见她,为什么还要答应他?”贺杰问。
“答应了少些麻烦。”林夏茵说。
贺杰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你跟你母亲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毕竟骨肉连心,你真的忍心连她的最后一面都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