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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梦中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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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进的列车上凝望着窗外的红裙女孩,午后的琴行里聆听乐声的黄衣女孩,如果你仅仅见过她们一次,绝对不会将她们联想成一个人,因为她们一个明艳似火,一个恬静若水,一个浓醇似酒,一个清淡若茶。但在她们的颈后,有着同样形状的紫色纹身:那是一朵小巧玲珑的花儿,宛若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淡淡的紫色渗出一丝清冷。后来贺杰终于在一本书上找到了那朵花的名字——鸢尾。
鸢尾,又名紫蝴蝶。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花,大多数纹身店都能完成,也许这只是一个巧合,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生命中有太多的偶遇都将演变为过客。
贺杰想,如果他们缘尽于此,如果他们真的成为彼此的过客,那或许也是一件美妙的事,他便能永远记住相遇时的美好。但是这种想法很快便被他推翻了,如果一切仅是止于那个午后,他怎能体味日后的甜蜜与酸辛?他又怎能直到今日都无法释怀?
琴行一别后,再见到她,是一个月以后。贺杰跟着周科长到乘盛地产公司进行一项调查,乘盛集团当时在省内颇具盛名,已经有走向全国的趋势,而它的创始人就是程亮。当时林夏茵是邰广分公司的法律顾问,贺杰便是在这次工作中见到她的,同为工作人员,两人有一个简短的照面,林夏茵的脸上是礼貌的微笑,没有多余的表情,这令贺杰有些失落,他想她可能没有认出他来。尽管如此,此行也并非没有收获,贺杰从她的工作牌上看到她的名字:林夏茵。
贺杰作为一个实习生,只能做些简单的工作,自然不可能与公司主要人员有过多接触,所以在这段时期内,他并没能与林夏茵有什么交谈,或许在林夏茵心里他还只是一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但是贺杰清楚地知道,他不可能再把她当做陌生人了,这是他第三次见到她,却也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她的工作,尽管她的正装已将颈后的鸢尾掩盖的无影无踪,但是每当他看到她的背影,眼前都会闪过那只紫色的蝴蝶,散发着无穷的静谧与美丽。他想他是爱上她了,他开始每天每夜地想她,在人群里寻找她的影子,即使在乘盛公司的调查已经结束,他还总是抽空有意地到乘盛公司期待偶遇。他爱上了那个谜一样的女孩,在她还不认识他的时候,他便无可自拔地爱上了她。
贺杰的偶遇计划在一个傍晚成功了。林夏茵拎着一个黑色皮包从公司里出来,她仍然穿着正装,头发简单的盘起,看起来十分干练。她看见了在台阶下走动的贺杰,于是走上前去,问道:“你是上星期来做调查的警察吗?你们调查不是结束了吗?”
贺杰虽然从她出来的时候便看见了她,但心中一直在犹豫,不知道是否应该直接上去打招呼,却没有想到她却主动走过来并开了口。他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挺直了背,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整洁精神一些,他笑了笑,然后说:“是,我们调查结束了。”
“那你还来这儿干什么?”林夏茵问道,“哦,对了,我前几天好像也见到你了。”
“哦。”贺杰心里一慌,他前两天下班在这里闲逛,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不敢上前,没想到她也看见了他,而且还记得他。虽然惊讶,却也有隐藏不住的喜悦,他的心情变得激动起来,但是理智压抑了他藏在心底依旧的话,他仍是非常礼貌客套地回答道,“我在等一个朋友。”
“是吗?他也在这儿工作?”林夏茵笑道。
“嗯。”贺杰微微点头。
“那我先走了,你的朋友应该马上就出来了。再见。”林夏茵说完,便径直离开了。过了一个十字路口,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贺杰没有追上去,他有些后悔,但又有些兴奋,他有一种预感,他觉得他们会再见面的。他甚至决定,下一次见面,他一定不再畏首畏尾,他一定要让她知道,他在等她,他爱上了她。
贺杰的实习工作突然忙碌起来,他没有时间再去乘盛公司等待,每日往返于单位和宿舍之间,短暂的路程并没能是他遇到奇迹,他没有再遇到林夏茵。
繁忙的工作并没能使他忘记这段刚刚萌发的爱情,在一个忙碌过后的周末,他选择再去一次琴行。因为周末不是林夏茵的工作时间,除了乘盛公司以外,他与她的回忆就只剩下老街的那家琴行。他并不期待能在此遇到林夏茵,那天她也许只是路过进来看看,乐器并不是食物或者衣服,需要经常买,他怎么能指望在同一个地方再次遇到林夏茵呢?
贺杰在琴行门口站了很久,那架红棕色的钢琴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依然古朴而清雅,他决心等他毕业工作以后,一定要把工资好好攒起来,在母亲五十岁那年买下这架钢琴送给她,只希望那时候这钢琴还没有被人买走。他又想起那个午后,当他弹罢一曲回头看到的那双眼睛,那个女孩,以及她离去时那个纹着鸢尾的背影,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笑,每一次转身,每一个背影,都令他着迷。
尽管已经过了盛夏,但白日的太阳依然灼热。贺杰站了一会儿,汗水便顺着额头滴落下来。他感到有些口渴,转过身来,琴行对面正好是一家冷饮店。贺杰走进店中,对老板娘说道:“我要一杯冰水。”
“哎呀,冰水卖完了,新的还没做出来,还得等多一会儿。”老板娘回道,她指着一旁印着广告的白板,又道,“今天我们店搞活动,红豆沙一块钱一碗,冰镇的,好喝又解渴,要不要尝尝。”
贺杰想了想,说:“那好吧,就要一碗红豆沙。”
“带走还是在这儿喝?”老板娘又问。
“在这儿喝。”贺杰回答。
“好嘞!一碗红豆沙,在这儿喝。”老板娘回头对小工吩咐着,说完,又转头对贺杰笑道,“先生里面坐。”
贺杰点头,往店里走去,这家店并不大,甚至有些窄小,除去柜台,就只剩下七八平米的地方,仅能摆得下三张小桌子。第一张桌子前已经坐了人,他便径直往里走。但是在走到第二张桌子旁时,他却突然停住了,他感到他刚才经过的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异样的气息,那里包含着一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是他苦苦追求而不得的感觉。他回过头去,那个女孩缓缓抬起头来,他没有看错,那是林夏茵。他依然穿着那日他在琴行见到她时的黄色碎花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披在身上,眼睛依旧明亮,宛若一池清水。她看见了他,便放下手中的勺子,拿起桌旁的纸巾擦去嘴角的红豆沙,而后微微一笑,道:“是你。”
“好久不见了。”贺杰笑道。
“嗯。”林夏茵道,“坐这吧。”
贺杰于是在她对面坐下。他看着她,一瞬间长久思念化成的纷乱心情全部归为平静,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她。
林夏茵却因为他长久的注视显得有些局促,她再次擦了擦嘴角,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贺杰急忙收回目光,笑道:“没有。”
“红豆沙来了。”老板娘端来一碗红豆沙,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
“谢谢。”贺杰道。
老板娘笑着离开。
林夏茵说:“这家红豆沙挺好吃的。”
“嗯。”贺杰并没有直接动勺,而是问道,“你经常来这儿吃吗?”
“这倒没有。”林夏茵笑道,“只是偶尔路过,尝个鲜罢了。若是经常吃,恐怕会觉得腻。”
“是啊。”贺杰应道。他见林夏茵已经低头继续吃起了红豆沙,便也拿起勺子开始吃。不知为何,此时的他食不知味。
一段沉默后,林夏茵却突然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贺杰抬起头来,正对上林夏茵笑意盈盈的眼睛,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回道:“我叫贺杰。”他这个名字简单又大众化,不需要多解释什么。显然林夏茵也很快明白了是哪两个字。
“嗯,贺先生。”林夏茵道,“我叫林夏茵。”
“我知道。”贺杰说。
“你知道?”林夏茵有些疑惑。
“我在你的工作牌上见过。”贺杰笑道。
“哦,原来是这样。”林夏茵也想起了那日在乘盛公司的简单会面。
“嗯,林小姐,其实我们之前在对面的琴行见过一面,你记得吗?”贺杰问道。
林夏茵一怔,但很快恢复如常,道:“当然记得了。那天我走这条街回家,经过琴行,听见有人在弹琴,很好听,就忍不住进去了。”她笑了起来,眼睛亦变得愈发明媚,“你弹得很好听,是什么曲子?”
“梦中的婚礼。”贺杰答道。
“原来那就是《梦中的婚礼》。”林夏茵说,“我听过这个名字,也听过这段旋律,到今天,才把名字和旋律对上。”她说着,又笑了起来,“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艺术家,谁知道你竟然是个警察。”
“我这点儿水平,别说家了,连艺术这两字都配不上。”贺杰自嘲道。
“你太谦虚了,对于我这种外行人来说,你真的很厉害。”林夏茵笑道,“你学过钢琴吧,怎么又想起做警察呢?”
“没怎么正式学,是我妈妈教我的。她年轻的时候是个钢琴演员,比我专业多了,她总是说我没有音乐细胞。”贺杰说,“至于做警察,是我爸爸的意思。不过我现在只是个实习生,还算不上警察。”
“那你上大四了吧,在哪个警校上?”林夏茵问。
“在省城的公安学院。”贺杰回道,“去年闹非典,学校停课了很长时间,实习也往后推了,我今年都该大五了。”
“实习生也是学生,真羡慕你。”林夏茵说,她的眼里的确散发着羡慕的光,却也暗含着一丝淡淡的失落。
“羡慕我什么?”贺杰问。
“年轻啊,还有在学校的时光。”林夏茵回道,她的语气显出与她的容貌不符合的成熟。
“瞧你说的,你也很年轻啊。你是刚刚工作吧。”贺杰道。
“我都工作两年了。”林夏茵说,“最近才到乘盛去的。”
“你是学法律的?”贺杰又问,“是做律师的吗?”
“嗯,曾经在律师事务所工作过一段时间。”林夏茵说,“不过,现在在乘盛做法律顾问。”
“那也挺好,乘盛是大公司。”贺杰说。
林夏茵微微点头,又道:“像你们这种省公安学院的,毕业后一般都在省城工作吧。”
“也不全是。”贺杰回道,“不过我家在省城,我想我会留在那儿工作。”
“省城挺大的,我去过一次,差点迷路。”林夏茵笑道,“到底是大城市,比邰广好多了。”
两个人便这样天南地北地聊着,愈发熟络起来,一直到了太阳下山,方才从其他话题扯回来。贺杰主动提出要送林夏茵回家,林夏茵推辞了一会儿,但奈不住贺杰的一再坚持,便索性同意了。
离开了冷饮店,沿着老街一路走,不多时,天色也暗了下来。夜风吹过,贺杰脱下外套披在林夏茵的身上,林夏茵本能地抬手拒绝,却恰好落在贺杰的手背上,她放下手,望着贺杰的眼睛里显出些许慌乱,很快移开目光,垂首看着脚下,低声道:“不用了。”
贺杰笑了笑,放下手,说:“走吧。”
不同于下午的畅聊,两人在这一路上变得沉默起来。
这沉默并未能维持多久,林夏茵的家便到了。她在一个巷口停下来,说道:“我家就在里面。”她把外套脱下递给贺杰,又道:“谢谢你。”
贺杰接过外套,见那巷子又窄又黑,不由道:“要不我送你进去吧?”
林夏茵知道他的意思,笑道:“不用了,自己家的路,都走惯了。天晚了,你快回去吧。”
贺杰点头道:“好吧,你小心点。”
林夏茵点头道:“嗯,你也是。”她微微一笑,转身往巷口走去。
“哎,林小姐。”贺杰突然唤道。
林夏茵闻声回头。
贺杰迟疑片刻,问道:“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林夏茵微微歪头,笑了起来,在夜色中发出灿烂的光,她说:“也许吧。”
他们会再见面的。贺杰目送着林夏茵的身影消失在深巷中,即使她无心再见,他也会努力地寻求着一次又一次的不期而遇。
天亮了,回忆也戛然而止。
贺杰经过简单的洗漱,便在门口守着即将出门上班的刘长浩。刘长浩本想趁他未起床先行出发,但没料到他早已料到他有此一手,此刻铁了心要跟他去公安局。
“你去了也没用,现在除了律师,没有任何人能见她。”刘长浩说。
“她被你们抓进去以后,有人去看过她吗?”贺杰问。
“没有,她似乎没有亲人。”刘长浩说。
“她有,现在她的亲人来了,就是我。”贺杰说,“作为她的亲属,我可以去看她吗?”
“你……”刘长浩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现在只是警方的怀疑对象,只是在接受警方的审问,没有定罪,她不是犯人,只是在审讯期间被暂时关押,如果有新的证据出来,可以洗脱她现在的嫌疑,她就可以离开。所以你这位亲属,根本不需要去探监。”
“好,我想知道她的律师是谁?”贺杰问。
刘长浩回答:“蓝天律师事务所,宋一萍。”他看着贺杰,脸上带着无奈,“我可以走了吗?”
贺杰移开身子,让出路来,面露歉意,道:“谢谢叔叔。”
贺杰在邰广生活过一年,加之邰广不大,主要街道不出十个,故而他对这个小城还算熟悉,蓝天律师事务所虽然不出名,但也不算难找。
贺杰到达事务所的时候,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客户,看起来十分冷清。他走进门去问前台小姐道:“你好,请问宋一萍宋律师在吗?”
前台小姐回道:“哦,宋律师出去了。她最近手头里有案子,比较忙,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帮您介绍别的律师。”
“不用了,谢谢你。”贺杰说,“我不需要律师,我是有点别的事想找宋律师。她什么时候回来?”
前台小姐想了想,说:“嗯,这个我也不大清楚,不过今天下午有例会,她应该会回来参加的。”
“好的,我可以在这儿等她吗?”贺杰问。
“当然。”前台小姐指向门侧的一派沙发,说,“您可以在那儿坐会儿。”
贺杰于是坐在沙发上等待宋一萍。他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林夏茵说过她曾经在律师事务所工作过,自然会认识一些律师朋友,她如果没有钱请律师,想必朋友会来帮忙。这个宋一萍,很可能就是她的朋友。
贺杰的等待没有白费,下午三点钟,在前台小姐的提示下,他终于见到了宋一萍。
宋一萍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戴框架眼镜,穿职业装,肩挎一个黑色皮包,看起来有些古板严肃。她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前台小姐说:“宋律师,有人找你。”
贺杰站起来,跟她打招呼。
前台小姐说:“这位先生等您很久了。”
宋一萍扶了扶眼镜,看着贺杰,问道:“请问先生是……”
“宋律师您好,我叫贺杰。”贺杰自我介绍。
“贺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宋一萍问道。
“我,我是林夏茵的朋友。”贺杰说,“我是想找您问问她的情况。”
“哦,是这样。”宋一萍显得有些惊讶,她礼貌地笑了笑,又说,“我现在要去参加例会,大概五点钟结束,麻烦您再等一下好吗?如果您不方便的话……”
“方便,我可以等。”贺杰说。
宋一萍点头道:“好的,开完会我会尽快过来的。”
贺杰于是又等到了五点钟,宋一萍很准时地出现了,律师事务所也即将下班,她对贺杰说:“我们出去谈吧。”
两人来到一个距离律师事务所不远的咖啡店,象征性地叫了一杯柠檬水,毕竟这个时候不大适合喝提神的咖啡。
宋一萍上下打量着贺杰,然后说:“你是夏茵的朋友?她之前有个男朋友,听说快到结婚的地步了,应该就是你吧?”
贺杰点头道:“是。”
“既然是这样,你又专门来找我,那我就可以相信你是真心想帮夏茵的。”宋一萍说。
“是的,我这次回邰广,就是为了夏茵的事。”贺杰说。
“其实夏茵这件案子看似简单,但是真的接手,就会发现很棘手。”宋一萍说,“我和夏茵曾做过一年的同事,我是作为朋友的立场去帮助她的。我现在手里也不只这一个案子,我会尽力,但是结果,我无法做出任何保证。”
贺杰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底不由一阵苦涩,他看着宋一萍,说:“宋律师,您肯帮助夏茵,我真的很感激您。既然这件案子您已经接手了,就一定有所了解,我愿意按照你们事务所的规定支付相应的费用,我希望您看在曾经跟夏茵是同事的份上,尽量以夏茵这件案子为重,尽快地去寻找证据,帮她脱罪。”
宋一萍听他提起钱的事,面上有些尴尬,情不自禁地解释道:“我想您误会了,夏茵被牵扯进这件案子以后,并没有主动联系我。我是在作为朋友去探望她的时候,大致了解了一下她的情况,才决定帮助她。”
“我明白。”贺杰说,“但是您毕竟是律师,该有的费用我都会交给您的。我只希望能够让夏茵平安地出来。”
“我会尽力的。”宋一萍说。
“那么您可以将这件事的大体情况告诉我吗?”贺杰问。
“七月十八日,程亮在家中死亡,是煤气中毒,门窗完好,家中整洁,没有任何外人进入的痕迹,这本来可以当做一起自杀案。”宋一萍说。
“那后来为什么……”
“因为程亮的妻子杜美芬起诉,要求公安机关彻查此案,她认为程亮是被人谋杀的。”宋一萍说,“她说程亮没有任何自杀的动机。而且,尸检报告表明,程亮在死亡之前曾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所以对于煤气泄漏毫无察觉,以致于在睡梦中中毒。当时是上午十一点钟,除非想要自杀,程亮没有服用安眠药的理由。当然,最重要的是杜美芬指控,她说程亮在外面有个情人,被她捉奸在床,程亮在她的逼迫下跟这个情人分手,这个情人气不过就杀了他。”
“情人?”
宋一萍接道:“她说,这个情人就是林夏茵。”
“这怎么可能?”贺杰急道,“难道就为了这一面之词,夏茵就成了嫌疑人?”
“当然不是。”宋一萍说,“警方取得了当天程亮家的小区监控,发现林夏茵确实在案发之前进入现场,而且是和程亮一起进入了小区。”
贺杰想起刘长浩所谓的证据,心不由沉到谷底,他看向宋一萍,接着问道:“只是进入小区?”
“是的,小区只有正门有监控,所以不排除夏茵在案发之前从后门或者侧门离开的可能。而她是否进入了楼层,进入了程亮家中,没有人证或者物证可以证明。”宋一萍说,“所以,现在警方还在进行调查。”她的声音一贯的冷静。
贺杰沉默半晌,开口道,“我可以见见她吗?”
“暂时不行。”宋一萍否决道,“她现在在审讯阶段,被二十四小时保护,除了我,不能见任何外人。”他看见贺杰失望的神情,又补充道,“你来的消息,我会告诉她的。”
“谢谢你。”贺杰说。他思索片刻,抬头看着宋一萍,又问道,“您知道杜美芬的联系方式吗?”
“这个我不大清楚,不过她最近也是公安局的常客,你到公安局去,应该可以见到她。”宋一萍说。
“我知道了,谢谢。”贺杰说。
“那我们今天就先说到这儿吧。”宋一萍说,“我得去接我孩子放学。”说起孩子,她一贯严肃的脸上露出罕见的笑意。
“好的,耽误您这么长时间,真不好意思。”贺杰说,他从桌旁拿来纸笔,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递给宋一萍,道,“如果有什么新进展,请立刻联系我。”
“我会的。”宋一萍接下纸片,又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放在贺杰面前,“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你可以直接找到我。”
“好的。”贺杰接过名片。
“那我就先走了。”宋一萍站起身来,“再见。”
“再见。”贺杰望着宋一萍走出咖啡店,攥着名片的手心渗出汗来。他喝下最后一口柠檬水,只感到心底划过一道彻骨的冰凉。
咖啡店不知何时响起了一段熟悉的旋律,那是梦中的婚礼,遥远而神秘,梦幻而美好。然而此刻传入贺杰耳畔的,只有无尽的讽刺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