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记》薇玉

24、时来运转

　　出了府衙，走了一大段路，刘平这才放心的停了下来，看着被自己扯着走了一路的闻子清，连忙道歉：“抱歉啊，玉清贤弟，我一时情急。”

　　“哈哈，无碍的，子安兄。不知子安兄现在打算往何处去？我正要回青山别院，路过清州城，子安兄可要同往？”闻子清体贴地问道。

　　刘平看了看左右，眼下已走出府衙好远，不知李文在哪里。自己也是人生地不熟，连城门在哪都不知道。连忙道：“如此正好，我也正要回青州。只是之前约了李文贤弟同回。罢了，想必李贤弟见不到我，也就回去了。”

　　闻子清闻言微微一笑，招了招手，就见一辆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二人身后的马车，突然驶了过来。两位侍卫利索地从车上跳下，向闻子清抱拳道：“公子。”

　　呃，敢情如果不是自己，人家早就上马车回家了。有了这种认知，刘平不禁有些赧然，本就饮了酒有些红的脸，现在更红了。

　　这两位侍卫自刘平、闻子清一出门，就远远跟着了。他二人跟着闻子清好几年了，从没见自家公子跟人这般拉拉扯扯的亲近过。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加上闻子清脸上一直带着笑意，没有丝毫着急的样子，也没有召唤他们。他们也就一直没有上前，只是牢牢驾着马车跟在二人身后。

　　“子安兄，请！”闻子清请刘平先上马车。

　　“玉清贤弟先请。”刘平忙推让。

　　二人一番推上，这才上了马车，往清州城方向驶去。二人都有心结交彼此，一路下来，气氛很是融洽。

　　二人谈兴正浓，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辕上的侍卫朗声回报到：“公子，宝庆巷到了。”

　　“今日多谢贤弟。”刘平意犹未尽的对闻子清邀请道：“时间还早，贤弟若是无事，不如到家中坐坐。”闻子清见识广博，言之有物，和闻子清的交谈，使刘平受益良多。刘平中秀才后又被方大人收为弟子的志得意满，在与闻子清交谈后，都收敛了起来。刘平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打扰子安兄了。想必今日子安兄，有许多话对家里人说。”闻子清笑着婉拒道。“我还要在青山别院住一年，准备明年的举人试。子安兄可以随时来看我。青山风光秀丽，闲时走走也是不错。”

　　二人一番惜别，就此别过。

　　“公子，您为何对此人另眼相看？”回青山的路上，侍卫忍不住问道。

　　“他的学问还不错，又刚在宴席上拜了主考翰林院方大人为师。若我所料不差，他明年应该也会参加举人试。若方大人用心点播，以他的聪明，中举不是难事。以后他若是来寻我，你们好生接待。”

　　“是，公子！”

　　这厢刘平回家后，再难抑制自己的喜悦之情。刚刚一直和闻子清同路，刘平不得不强装淡定，免得被这位贤弟笑话。如今回到家里，刘平一把搂过跑回来迎他的学英，激动得把今日之事说给抱着清薇的王氏听：“娘子，我今日被方大人收为弟子了！”

　　“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王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消息砸得晕头转向，惊喜得差点抱不住清薇。连连追问：“相公，你说的方大人，可是今次州试的主考，翰林院学士方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平笑着坐在桌边，双手托着茶盏，和王氏娓娓道来：“娘子，今日宴上，我有幸见到了今次主考方大人，上前敬酒时，得方大人垂青，收为弟子。这是方大人和几位大人们给的见面礼。”刘平说着掏出方大人给的玉佩，和其它几位大人的荷包说道。“对了，方大人要我三日后去州府。可能会考教我学问。”

　　“那是好事啊，相公！”王氏对刘平的学问还是很有信心的，学问不好的人怎么能考上秀才呢？

　　刘平却不敢大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翰林院学士都是进士出身，学问不知道比自己高深了多少。加上一路回来同闻子清闲谈，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学问，也并不比闻子清强。刘平再不敢以学问好自居，决心好好温书，准备三日后和方大人的见面。一心想给师傅留个好印象。因此说道：“明日我们就不回村里了。这两日我还是在家温书。但是喜信还要报的。我修书一封，送给家里，也给岳父送去一封，让他们放心。一切等见完方大人再说。”

　　“相公说得是。还是方大人那边要紧些。”王氏连连点头，又两眼放光的问道：“相公，那这几个荷包里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都是见面礼，不若我们打开看看。”刘平低头对学英说“学英，你先去书房，把爹爹布置得功课做完。”这是怕孩子看到，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说了出去。

　　“是，爹爹。”学英虽然不太情愿，还是出去了。清薇呢，仗着人小，依旧依偎在王氏的怀中。

　　只见刘平逐一打开荷包，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王氏则在一边数着每个荷包里面的钱数，都在十两到五十两之间。加在一起，竟也有小二百两之数。

　　刘平大笑着对王氏说：“娘子，有了这些银子，我明日就去给咱家宅子订块门匾来。待咱们从村里回来就挂上。以后不用再说这院子是‘赁’的了。这里就是咱们家。”

　　“相公，真是太好了。省得有些人，总是狗眼看人低。”王氏高兴得附和。

　　“娘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刘平握着王氏的手说。其实刘平又何尝不知道，这巷子里的许多人家，是看不上自家这‘赁’院子住的穷秀才。“那日差役敲锣打鼓的报喜来，也只有三位邻居前来贺喜。想必娘子平日在外，没少受他们的白眼。”

　　王氏低头不语，她平日出门，那些娘子们都只遣仆妇们和她说话，很少亲自和她搭话。她何尝不知，自己被人轻看了。但她向来要强，这些事情从没说给刘平听过，怕扰了他温书。谁知这些竟被刘平发现了。

　　是这样吗？生活在现代陌生人社会的清薇听得有些懵。在现代，邻居之间互不说话、互不往来，很是正常。原来在古代却是这么微妙呀。

　　“那些不打紧的。相公如今中了秀才，又被方大人收为弟子。待牌明日匾挂好，我们也好好办一个宴席如何？又贺乔迁，又贺你高中？”见气氛低落，王氏忙兴致勃勃的说起来。

　　“娘子，乔迁宴就算了吧。我们如今还是要行事低调。方大人是最不喜宴饮做乐的。若是传到方大人耳朵里，怕是不好。”刘平却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再说，我这秀才功名，怕是在咱们周围邻居眼里也不算什么。我还是要早日考上举人才是。那时再风光的办宴席吧。”

　　王氏想了想也是，笑着附和道：“相公说的是。我也是随口一说，咱家就我一个，真要办宴我一个人也是忙不过来的。”

　　说道此处，刘平又插言道：“娘子，我想到了。咱家周围那些人家都是有仆从奴婢的。比起办宴席，不若咱们买两个下人？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这可太好了！”王氏平日对邻居家那些呼奴唤婢的娘子们，也是多有羡慕。闻言立刻喜上眉梢。“相公英明，这可比我那办宴席强多了。咱们买个小厮，日后你出门也方便些。”

　　“再买个仆妇，帮你洗衣做饭。看你手都糙了。”刘平握着王氏的手，深情的手说。王氏娇羞不已的低头应是。

　　王氏怀中的清薇，也止不住的点头，畅想着未来自己呼奴唤婢的好日子。

　　“对了娘子，我还要去趟李文家。本来说好是和他一同回来的，结果宴席结束时走得急，走散了。是闻子清把我送回来的。我去给李文报个信去。”刘平这才想起李文来。

　　“那你快去吧。”王氏话音刚落，就听门口有人拍门大喊：“刘兄，你回来了吗？”刘平开门一看，可不正式李文。

　　刘平连连道歉：“李贤弟，今日真是情非得已。我光顾着赶紧出府，却不想和你走散了。是闻子清贤弟送我回来的。”

　　李文摆手不在意道：“你回来了就好。没想到闻子清竟然这般好心。”李文接着调笑道：“恭喜刘兄成为方大人爱徒！刘兄你现在可是今非昔比，时来运转啊！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拉拔小弟我。”

　　见刘平安好，二人说笑了几句，李文便坐着马车回家去了，并没有进门。李文此来，本也就是确认下刘平是否安全回来了而已。

　　李文刚回到家中，便被请到父母居住的院子说话。父亲李智、母亲石氏都在，妻子张氏正在一边殷勤的服侍着母亲。

　　“今日宴会怎么样？”李智首先开口问道。

　　“父亲，今日宴席真是出人意料。”李文夸张的说道。“您猜怎么着？刘兄被方大人看上，收为弟子了！”

　　“什么？”闻言三人皆惊。石氏率先问道：“刘兄说得可是你那上溪村的同窗刘平？”

　　“正是他，母亲。他妻妹与杨家的亲事您还是大媒人呐。”李文笑着说。

　　“那方大人，可是翰林院学士，今次州试的主考官？”李智问道。

　　“正是，父亲。”李文点头道。“您儿子交友的眼光，还可以吧。”

　　“嗯，是还可以。你既与刘平向来交好，今后也常来常往便是。想必方大人以后的训示，他也会多少说与你听。”李智指点道。

　　“父亲，我今儿见了他家女儿，说好补上一份见面礼的。不知送什么好？”李文又接着说道。

　　“那有何难？相公，我明日亲去铺子里挑。”张氏见李文回来正眼都没向自己看来，很是失落。这时，忍不住出声说道。

　　“嗯。”李文不置可否的点头道。他和张氏成婚以来，一直相敬如宾。张氏虽然知书达理，可容貌却真如小白氏所言有些不尽如人意。所以自从张氏怀了李颐光以后，李文便以备考为由，日日宿在书房里。如今考完了，也还没搬回去。

　　夫妻二人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石氏做主道：“今日是好日子，你们小两口也回去乐呵乐呵吧。晚上也不必过去你祖母那边了。我自有说法。”

　　“是，娘。”张氏欢喜极了。自打怀孕后，相公为了考功名，一直宿在书房，如今终于肯回房了。

　　“是，娘。”李文皱着眉答道。张氏的长相真是一点也不符合他红袖添香的想象。不过这门亲事却是自己为了前程，亲自求来的。想起今日见到的貌美如花的刘平夫人王氏，李文心里更不自在了。

　　李文到现在都忘不了，多年前自己因祖父之命，到王秀才家读书的第一天，当时正是阳春三月，春光明媚。因自己的意外出现，院中的王氏丽娘，羞涩的在桃花树下嫣然一笑，又像蝴蝶般蹁跹而去。正是这 “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娇美笑颜，每每闯进他的梦中，让他在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后来他对去王秀才家读书一事的态度由有些抵触到欣然前往，都是因为少年的心中，悄悄住进了一个人。

　　知子莫若母，石氏对他的心事，多少也有些了解。他曾在书房中，悄悄画了一幅画，画中少女笑靥如花、姿态翩跹。那幅画不巧被石氏发现了，他也顺势向母亲坦诚了心事。当初若是他坚持，也许求取的就是美貌的王氏了。可是他却在母亲的劝说下，为了功名前程，改了主意。本以为那就是年少时的一场梦，一切就这样过去了。可王氏却偏偏嫁给了他最好的朋友。他待刘平异乎寻常的关心，有何尝不是期望有朝一日能从他的口中听到丽娘的消息。直到今日，终于见到了丽娘。时间竟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连生两子的她，依然那么美艳动人。

　　而他却为了功名，最终求娶了张氏。张家倒是让他去青山书院附学了，可那又怎样？他可听张文轩那傻小子多次抱怨祖父张举人日日在家盯着他和哥哥的学业，而他作为张家的孙女婿，只有在张举人不忙时，才能在青山书院听到他的一些指点。虽说也对自己有所助益，但那也是自己资质过人，又很刻苦用心。自己如何能不刻苦？这是自己牺牲了那么多才换来的机会。回房的路上，李文暗暗咬牙，默默想着，自己一定要早日考上举人，再不受张家的压制。

　　再说张文庭回到家中，也向自家父亲、祖父禀明了宴会上的事情。得知当初和他一起结保的李文同窗刘平被方大人收为弟子。二人都嘱咐张文庭、张文轩兄弟，以后多和这人走动。说不得什么时候这人就时来运转、飞黄腾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