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记》薇玉

22、州府宴会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学英和清薇尚在睡梦之中。王氏便已早早起来服侍刘平洗漱更衣。衣服是这几日王氏在家中闲来无事做的，蓝色的细布上绣着精美的青竹，一身长衫更是衬得刘平越发清隽。

　　“啪啪啪！刘兄，是我。快开门。”刘平这厢刚穿好衣服，就听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是李贤弟！我去开门。”听出是李文的声音，刘平连忙快步过去开门。

　　“刘兄，是小弟不请自来了。”门外是一脸喜气的李文，带着一个小厮，他们身后停着一辆马车。想来是想和刘平一起去州府赴宴的。

　　“哪里，李贤弟能来，我求之不得。快快请进。”刘平忙把人往院子里让。王氏也跟着迎了出来。

　　李文早年在王秀才那里读书，和王氏也是相识的，只是已经多年不见了。此时再见王氏，不禁眼前一亮，一揖道：“多年不见，嫂夫人还是那么光彩照人。”

　　王氏也笑着回礼：“恭喜李公子得中秀才！今日可是你们二人要一同去赴宴？”

　　“多谢嫂夫人！今次前来正是想与刘兄一同去州府赴宴。昨日路上一心急着回家，竟忘了与刘兄相约。这不怕扑空，一早便赶来了。所幸刘兄和我说过地址，我又记性不差。”李文笑着答道。

　　“原来如此。”刘平笑着道：“看你来得这样早，可曾用过早膳了？你嫂嫂预备了一些清粥小菜，不若一起在家里用些。”

　　“那就叨扰了！”李文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爽快得和刘平进屋用早膳。

　　今日的早膳是王氏特意为刘平准备的，倒也丰盛，招待客人，并不失礼。新鲜出锅的小米粥配着爽口的咸菜，还有一笼小包子，和鲜嫩的炒鸡蛋。王氏送完早膳，便退了出来。“男女七岁不同席”，李文到底是外男，王氏理应回避。王氏所幸到耳房照看两个熟睡的孩子。只留下刘平招待李文用膳。

　　李文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感慨道：“刘兄，还是你这里清净舒服。不像我家里，乱哄哄的，今早叫大厨房早些送早点，居然推三阻四的。真是气煞我也。”

　　‘原来是这样啊。’刘平心想，嘴上劝道：“我这‘赁’来的房子，不比李兄家大业大。”

　　李文想想也是。这‘赁’房子住，是刘兄不得已而为之，哪有自家住得安稳。便停下了口中的抱怨，大吃起来。

　　不一时，二人就吃得差不多了。李文率先起身，向耳房里的王氏告辞到：“嫂嫂，我和刘兄这就同去，晚间我一定把刘兄好好送回来。”

　　耳房里，清薇可是李文一敲门，就好奇的睁开眼睛，醒了过来。对于此人，清薇可是一直在刘平和王氏的对话中听说，一直十分好奇这位让父亲引为好友的‘李贤弟’。

　　是以，王氏一退进耳房，清薇便睁开了明亮的大眼睛，小手指着外面，口中“啊呀，啊呀”叫个不停，要王氏抱她出去。而睡在她旁边的哥哥学英，仍然睡得像个小猪，打着小呼噜，睡得香甜。

　　王氏拗不过女儿，只得给她穿上衣服，抱了起来，正听到李文告辞的话，便抱着女儿出来，送一送相公和李文。

　　“啊呀，啊呀”的小娃娃，立时吸引了李文的注意力。“这可是‘清薇’小侄女？真是玉雪可爱。”

　　“正是小女。”刘平、王氏默契地同时答道。

　　此时，清薇也看清了眼前的男子，此人身形比父亲清瘦，看着有些文弱。不及父亲硬朗有男子气概。五官和父亲相比，也只能算是普通。但其通身散发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很符合清薇心中，古代文弱书生的形象。清薇大大满足了好奇心，开心地送上了大大的笑脸。

　　“今儿才知道，竟有这样漂亮可爱的女娃娃。”

　　李文不吝地夸道。说着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放到清薇手中：“这是我给‘侄女’的见面礼。”

　　还有这等好事？这倒在清薇的预料之外。清薇低头打量起手中的玉佩，这玉佩通体碧绿，上面雕刻着一条小鱼和龙门，活灵活现，应有鲤鱼跃龙门的寓意。握在手中凉冰冰的，虽远比不上自己空间里的，但在这里，应是个好物。

　　“你快快收回去。今日还要去州府赴宴，你这玉佩怎好此时就摘了。”刘平赶快拦了。黄金有价玉无价，何况这块玉看着并非凡品，想来价值不少。没见李文身后的小厮，脸色都变了，一副想拦又不敢拦的样子。刘平不拿玉佩的价值说话，只拿州府的宴请说事，李文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

　　这玉佩正是李文的父亲李智昨日得知儿子中秀才后，扬眉吐气、喜笑连连，特意奖给李文的，据说还是李文的祖父传下来的。不光价值不菲，而且意义不凡。李文昨天也是把玩了许久，爱不释手，今日也是特意佩戴了去州府赴宴的。

　　刘平三两下从清薇手中拿过玉佩，给李文系回了腰间，笑着说：“咱们先去赴宴要紧。她小儿家家的要这么贵重的玉佩，没得折了福分。李贤弟若是真喜欢这丫头，回头送些小玩物也就是了。” 清薇见惯了空间里的玉饰，此时玉佩被父亲拿走也不遗憾，脸上依旧笑得甜美。

　　“这，好吧。。。”李文纠结了一下，说道：“那回头我再给侄女送来。到时刘兄可别再推脱。学英那小子，我可是也送了的。”

　　“那是当然。”刘平从善如流。又同王氏告别：“夫人，那我二人这就去了。”

　　“早去早回。”清晨，王氏又一次抱着女儿，送别相公。不过和上次的忐忑难安相比，心中多了喜悦和安然。

　　午时，和王氏的安然相比，站在府衙门口不远处的刘平和李文，到是有些无措和忐忑。李文虽然是李举人的长子嫡孙。但李家在李文祖父去世后就有些败落下来，李文父亲一直没有功名，只靠着祖父留下的产业过活。往来见过身份最高的也不过是朱县丞、张教谕等人。这会要见的却是官居四、五品的大人们，心中难免不安，昨晚一直辗转反侧，这才一大早起来，拉了刘平一起，两人有个伴。刘平和李文相比，更是没见过多少世面。

　　两人站在府衙门口不远处，一时有些踟蹰。

　　踟蹰之间就听身后有人招呼：“前面可是刘兄、李兄？”，二人回身，就见远处走来两位公子，一位一身蓝色绸缎、身姿挺拔的正是张文庭，另一位白衫公子更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原来是你。”见了小舅子，李文心中一喜，说着又看向一边的白衣公子，一揖道：“在下李文，不知这位公子是？”

　　“在下闻子清。”白衣公子还礼道，他住在青山别院，但只偶尔会去青山书院，与先生们讨教学问，因此识得张文庭，却不识李文。闻子清又主动招呼刘平“这位可是刘平，刘兄？”

　　“正是在下。”刘平忙上前一礼。心道谁说闻子清为人清高自傲的，一定都是嫉妒别人。闻子清这一主动招呼，正给不知如何是好的刘平解了围，把刘平的好感度一下拉满。刘平本就没经过这些应酬，李文和郑达那还是同窗一起念书久了才相熟的。

　　想了想，刘平又忙补了一句：“久仰闻公子大名。”自古文人相轻，不愿承认别人比自己强。刘平确是没这个毛病的。

　　见他说得诚心诚意，加上他服过灵液后那玉树临风的样貌风度，很是让人心折。闻子清也难得笑着说了句：“刘兄客气了。听闻刘兄也在第一场早早交了考卷，想来学问不在某之下。”

　　旁边的李文和张文庭这才明白一向清高的闻子清，对刘平态度良好的原因。这大概就是学霸之间的惺惺相惜吧。四人说笑着，走到府衙门前。两位小厮正在那里候着。

　　“几位可是来赴宴的秀才公？”小厮一脸笑容的客气招呼。

　　“正是，烦请带路。”闻子清冷冷的道。

　　“几位秀才公快跟小人来。现在人已来了大半，不一刻就开席了。”闻子清越冷，小厮态度越殷勤。

　　小厮七拐八拐，引着众人穿过回廊、绕过花园，在一处清幽的庭院前停下。“里面就是了，几位秀才公快里面入席”小厮低声说。此时，院里的说笑之声已经隐隐传来。

　　“如此，辛苦你了。”张文庭一边温和地说着，一边递了一个荷包给这个小厮。

　　刘平从进门起，就不动声色地看着，原来高高在上的张大公子还有这样一面，李文和闻子清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刘平只觉得此刻虽还未入席，便学到了不少。

　　几人快步穿过院门，就见一处宽阔的庭院里，摆着各色花卉，花团锦簇、春意盎然。院里紧挨着摆了许多席位，每人一席。上首一排六个席位，应是各位大人的，还未有人坐。下面四排，各五个席位，应对应今次的二十位秀才。这些席位果如那小厮所说，已就坐了大半。几位粉衣丫鬟正穿插其间，端茶倒水。见几人进来，众人都看了过来。

　　见是几位样貌不俗的年轻公子，料想也是来赴宴的，一位年纪较长的粉衣丫鬟忙迎了上来，笑语盈盈的说道：“几位秀才公，快请入座。”

　　“哟，这不是闻大公子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还没开席呐，大人们也还没来呐。”闻子清是个名人，立马有和他不对付的人大声说道。

　　闻子清冷了脸，走向中间一排之首空着的那张席位，并未搭理那出言挑衅之人。

　　“张贤弟、李贤弟，这边” 另一排一位青衫男子出声招呼道，看着年纪已在三十开外。大庭广众之下，张文庭、李文具是面皮薄的人，不好拂他的好意，便走了过去。临走前歉意地冲刘平笑了笑，无他，那边就剩两个挨着的席位了。

　　刘平无所谓的回以一笑，不假思索地转身坐到了闻子清边上的席位，紧挨着闻子清落座。刘平落座时并没有多想，只是因为对闻子清很有好感，加上在座的他也不认识别人，便自然的跟着闻子清落座了。

　　谁知一坐下，耳边就传来窃窃私语声。托灵液的福，刘平耳力也比常人强上许多。清楚地听人议论着

　　“那人是谁？”

　　“和张文庭、李文一起进来的，想必就是刘平了。”

　　“是刘平，当初我们都住悦来客栈，报喜的时候我见过。”

　　“他是第五名，第四名的程兄年岁大了，一出考场就病倒了，现今也没好，起不来床呢，今日告罪不来了。如此，他倒也有资格坐那里。”

　　刘平喝着丫鬟刚斟上的热茶，手心里具是冷汗。原来这席位是不能乱坐的，自己是农家子出身，刚刚对席位的位次并没注意，是随着“友人”坐的。所幸自己州试排名够前，又有一位排在自己之前的，刚好今日病倒不能来，恐怕自己坐这里会被人当场质疑“不配其位”吧。若是那样，自己又该如何应对？难道灰溜溜的走开来？或是与人为个位次争起来？刘平越想，手心冷汗越多。

　　刘平不知他上佳的容貌气度，配上他低头饮茶、不言不语的样子，端是一副高人模样。倒令大家不敢造次了。

　　上首的闻子清，见刘平也是清冷独坐、并不攀附自己，心中倒是升起了几分好感。

　　不多时，又进来了两位秀才，此时下面已经满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