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考中秀才 ...

  •   永泰十年春,三月十五,寅时。

      草草用过早膳的五人,带着考篮,乘着马车,前往州城考试之处。张秀才早已带着仆人,在那里等候多时,此时正站在阶台上,同门口负责验看的两位老书吏轻声聊着什么。两位老书吏须发借白,笑容满面,显然心情颇为愉悦。

      底下的学子们排成两队,每队由两位中年书吏负责一一核验身份。而那两位老书吏,又是不同,只在一旁盯着,并不亲自上手。看来地位资历似在那四人之上。

      张秀才见刘平这一行人来了,连忙招手,示意他们上前。

      “哦,这就是你做保的五人,真是个个不俗。”一位书吏笑着说。

      “您说笑了,他们都还年轻,还需历练呐。”张秀才谦虚道。“都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把文书递上来?”

      五人闻言,连忙恭敬的递上童生文书,给两位书吏验看。本朝开始,书吏都是有秀才功名的人才能担任。

      托张秀才的福,几人都没多等。否则虽然众人穿了厚厚的衣服,三月间寅时的凉风,也是够人受的。那两队排队的学子,也没人出言反对,盖因这五人并没有插在他们前面,并没妨碍他们。而张秀才又是真真到得比他们都早,同两位老书吏聊了许久了,众人也都看在眼里。此时没人发现,隐在队伍中的罗明,脸上的愤恨一闪而过。

      两位老书吏虽与张秀才相熟,此时却也毫不敷衍的将五人的文书和样貌都验看了个仔细。要是万一出个什么弄虚作假、冒名顶替的事情,可是要掉脑袋的。不过众目睽睽之下,很少有人这么做。

      二位老书吏验明正身后,将预备好的考牌一一记上名字,递给五人。考牌上写着应试学子的名字和考间号。考间号是提前写好的,名字则是现写的。目力极好的刘平突然发现,老书吏分发的那堆考牌有的正面朝上,有的反面朝上,看似杂乱无序。可递给他们五人的,虽然看似随意,其实都是恰好正面向上。一旁的张秀才见状,向两位老书吏微微颔首,三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眼色。这个小细节,在还未亮起的幽暗天色下,几乎不会为人发现,除了刘平这个目力极佳的。

      刘平不动声色的想着,心中有了猜测:考场中的考间有好有坏,有的是臭号,离众人方便的地方最近,十分影响发挥。难不成,这是人为可以避开的?刘平之所以在六年前的考试中,只中了童生,一是那年的考官是世家出身,出了许多偏题怪题彰显自己的世家身份。二是坐得臭号,答题时被熏得晕头转向,好多东西明明就在脑子里,却怎么也想不出,直到最后出了考场,清风一吹,脑子才清明了。却也为时已晚。

      心中有了猜测的刘平,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正分发给他们后面五位学子的考牌,只二个正面向上,其余三人均背面向上。到底是不是如自己所料,只需进场之时再看一眼便知。

      刘平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前面的屋舍是搜身用的,也是进场前的最后一个环节。两位衙役上前,将刘平全身上下和考篮里里外外搜了个仔细,都没问题,这才放行。

      刘平按着自己的考间号寻了过去,果然是在考场中间的位置,不怎么起眼,但也远离臭号。再看另外四人,竟然也都在离自己不远的位置。刘平没有立马进去,装作拿着考牌,核对考间号的样子,扭头就见排在自己后面的那五个人,两个拿到正面考牌的,从自己身边经过,又向里走了两排,这才落座。而拿到反面向上考牌的三人,则是向着更深处的几排走去,最里面的都是臭号,不久里面便传来三人的低声抱怨。刘平心想,这次若是所料不差,是托张家的福,自己这五人都避开了臭号。明明是件好事情,刘平心中却有些沉重和哭笑不得。不知是该为六年前的自己不值,还是该为现在的自己庆幸。

      此时不过卯时,学子们陆续进场。考场之中,众多差役把守,刘平不敢再多看,只得大步进入考间,细心放好考篮,平复心情,静静候考。

      辰时,考场的考铃声准时响起。考场大门关闭,此后三天,非特殊情况不开,如学子病重弃考,学子作弊被抓逐出考场,或者考场失火危及生命。几名差役开始一间间考间的分发考卷。

      第一天考得是贴经,题量很大,整整五张考卷,上次考试才不过三张。刘平皱着眉将考卷一一接过,略略一看,整整一百题。刘平又沉下心来,仔细看了看,顿时心中欢喜,原来目之所及,竟都是自己这两月来温书时背诵过的,那些字句正争先恐后的出现在自己脑海。刘平连忙收敛心神,提起笔来,逐一作答。不成想这一答,竟然一气呵成,全部答完了,并无一题不会。

      待刘平放下笔,这才发现此时已经晌午了,考场中正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饭菜香味。想必许多考生都已经用过午饭了。刘平忍着腹中饥饿,又将考卷整整检查了三遍,确认无误后,将考卷小心的叠放好。

      刘平满意的将手伸向了考间的铃铛,只要摇响铃铛,就会有差役收走试卷。自己也就可以放心的用午饭,不必担心弄污了考卷。可看了看其他学子或挠头苦恼或奋笔疾书的样子,刘平终是没有摇铃,而是默默从考篮中掏出几个肉包子吃了起来。

      刚刚刘平一直沉浸在答卷之中,不知有没有人摇铃交卷。他六年前考的那次,第一名交卷的学子正式在晌午一刻答完摇铃的。这次的题目,虽然比六年前的那次简单一些,但题量上却要多上许多,考查得更为全面,看来考官似是个十分务实的人。刘平自己并不想做第一个摇铃交卷的人,那会获得考官和其它学子的格外关注,这样既有好处,当然也有坏处。

      自打看了王氏祖母留下的“财不露白”的字条后,刘平心中颇受触动,行事间越发低调。是以决定交卷不急,还是先用了午饭再说。待刘平用过午饭,喝了些水,又如厕了一回,这才听到有人摇了铃。听众人纷纷低声议论,这第一个摇铃交卷的,正是青山书院才名远播的学子闻子清,刘平也曾耳闻此人,据说才华横溢,也恃才傲物。闻子清本该三年前得中,奈何考前几日,家中致仕回乡的祖父病逝,不得不守孝,这才拖到了今年这场考试。

      又过了一刻钟,听到又有一人摇铃交卷,刘平这才成竹在胸地伸手摇了摇考间的铃铛。将反复检查多遍的考卷交了上去,成为本场州试第三个摇铃交卷的人。也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几位考官和同场学子的关注。

      本次清州州试的主考官正是正四品的翰林院学士方大人,本人也是寒门出身,为人清正。三位副考官则均是正五品的翰林院侍讲。翰林院的官员们无论官职大小,皆为科举进士出身,掌天下选才之事。

      面对已经前后交上来的三份考卷,方大人示意三位副考官每人一份,当场开始批阅起来。后面再交卷的学子,可是没这个待遇的。

      过了半个多时辰,将试卷轮流看过的三位副考官,笑着向主考方大人禀报,“禀告方大人,这三人应是清州最出色的学子无疑,学问都及其扎实,三人竟然都无一错漏。”

      “哦~”方大人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拿起三份试卷看了起来。果然没在三份考卷中找到任何错漏之处。这才点头:“不错,清州真是人杰地灵。”

      此时,已日头偏西,学子们这才开始大规模的陆续交卷。

      半夜,考场温度较白日低了不少,刘平裹紧身上的衣物,强迫自己睡了起来。为防有人夹带作弊,考生是不允许带被子进考场的,夜里只能多着几层单衣御寒。幸好这两月,刘平的身体受益于清薇滴的灵液,强健了不少,所以这点寒意还是顶得住的。

      第二日辰时,差役们又准时将考卷发了下来,这次考得是经义和诗文。刘平用了一上午便将经义答完,但这诗文却着实难住了他。刘平不擅诗文,这是他的短板。刘平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及至日落西山,才将改了又改的诗文,誊抄在考卷上。刘平反复看了看,这首诗虽然不怎么出彩,平平无奇,但也没什么错处可寻,这才松了一口气,摇铃交卷。

      第三日,考得则是策论和算术。除开策论,算术题,刘平只是看了题目,解法便在心中有个七七八八了,做得十分顺利。申时,刘平便交了考卷,出了考场,正碰到等在考场外的张秀才和两位家仆。见刘平一脸笑意的走出考场,似是考得不错,张秀才热情的迎了上去,邀请刘平上马车,等两位小张公子出来,一同回客栈。

      “多谢伯父的好意。小侄在考场中坐了三日,正想活动活动筋骨,路也不远,小侄溜达回去便是。”刘平婉拒了张秀才,自己向客栈走去。不少考生从考场出来是身体不适要人搀扶的,看两位小张公子文质彬彬的样子,刘平心想这二人可能进了马车就躺着休息了,车上哪还有自己坐的地方。刘平也就不讨嫌了。

      “倒是个有分寸的,怪不得姑爷和他好。”一位仆人是张秀才的心腹管事,见状小声向张秀才进言。

      “不错,是个可交的。就是不知考得如何?”张秀才点头道。

      “老爷放心,他考得怎样小人不知,但咱家两位少爷肯定榜上有名。”

      “就你会说话。”知道是自家管事在拍马屁,张秀才还是不住地勾起了嘴角:“但愿吧,老大我到不担心,一直是老爷子亲自教养,老二却被夫人宠得过了些。”

      刘平回到客栈,叫了热水和饭菜。酒足饭饱后又洗了热水澡,这才上床睡觉。许是放松了精神,竟然一觉就到第二天午时。用过午饭,刘平便去拜访李文和郑达,却听二人的小厮说两位公子出考场时,都有些发热,正喝了药休息呢。张家的两位公子也是。刘平关心了几人的病情,见都无大碍,只是普通的受凉,便不再担心了。

      又过了一连五日,李文、郑达和张文庭、张文轩才好了起来。张家大少爷张文庭便做东,请几人一起,摆了饭菜,小聚畅谈。席间因为四人都是大病初愈,所以并未饮酒。

      “刘兄大才,文庭那日见刘兄是第一日第三个交卷的。文庭佩服!以茶代酒,敬刘兄一杯”刘平没想到,张大少竟然先敬了自己,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考得如何,还要等过两日放榜。”

      闻言,欢笑的几人俱都沉默了,原来今日一早知州府衙便传出消息,州试阅卷已经完毕,开始誊录榜单了,快则明日、慢则后日,就该放榜了。此时,几人的心情真是焦灼得不行。

      第二日,几人早早等在客栈大堂,辰时果然传来放榜了消息。

      “放榜了!放榜了!”

      榜单一贴出来,就被众人争相口耳相传。

      “诸位哥哥别担心,管事和小厮早去看了。有消息,定会回报的。”说话的是张文轩,他年纪最小,这次也只是来积累经验的,是以心态良好。

      “中了!中了!公子中了!”几人焦灼的等待中,张管事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大公子、姑爷和刘公子都中了!”

      “真的?!”张文庭、刘平、李文闻言都激动得站了起来。

      “小人一早就在那里等,看得真真的。榜上一共二十人,老奴从头到尾看了个遍。刘公子是第五名,公子您是第九名,姑爷是第十五名。”

      “多谢张叔!”张文庭一脸喜意,向张管事仍了一把喜钱。这种事,自家管事是不会看错的。

      “多谢张叔!”刘平、李文也有样学样的向张叔放了喜钱。

      这时街上锣鼓喧天,不多时来报喜的差役也进了悦来客栈。“报,本次秀才第十五名李文,清州县清水镇人,父亲李智,祖父李修远。李秀才何在?”

      “正式在下。”李文忙上前一步,激动得接过喜报,向两位差役放了一大把的喜钱。李家自清水镇起家,如今尚未分家。李文继祖母白氏总说一大家子在一起热热闹闹才好,她是正经长辈,她不同意分家,李智和石氏也没办法,否则就是不孝,何况读书人家最重礼法。

      差役又按从低到高的名次,向另两位学子报喜后,这才又道:“第九名张文庭张秀才,清州县东明巷人,父亲张秀永,祖父张华。”

      “正式在下。”张文庭虽然早听了消息,此时见了差役正式来报,才算彻底踏实了。“多谢两位差爷!”张管事伶俐的放了一把喜钱在差役手中。

      这可真是个美差,两位差役满意的笑了笑。又道:“第五名,刘平刘秀才,青州县宝庆巷人,父亲刘大山,祖父刘茂林。”说得是刘平新宅子的地址。刘平分家单立门户,又买了宅子得了房契,在刘平的要求下,官府里记档的住址自然也改了。这次考试刘平留的也是新宅子的地址。李文、郑达不知那是刘平的新宅,只以为是刘平一家分家后是临时租住在那里。是以并不奇怪。

      “正式在下。”刘平这才松了一口气,向两位差役深深一揖,“多谢二位差爷!”

      “刘公子,不必客气。都是小人们应该做的。”两位差役连忙回礼。

      “要的,要的。”刘平忙将早早准备在手里的喜钱,塞给两位差役。“两位也沾沾喜气。”多年的夙愿达成,刘平自是十分欢喜。

      “几位公子客气了,往家里报喜的人也已经出发了,想必不多时家中也就知道了。明日午时,主考大人知州大人将在府衙宴请诸位秀才公。请诸位务必前来。” 悦来客栈中,一共五人上榜,此时正都聚在大堂,是以差役集体通知了。

      “一定。一定。明日定会准时赴宴。”闻言,几人集体拱手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