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记》薇玉

18、喜迁新宅

　　后半夜，了却心事的清薇倒是睡得安宁了，可怜清薇的爹娘却是一夜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初五一早，天刚蒙蒙亮，刘平就起身了，将珍珠小心地收在自己贴身的荷包里，在王氏殷切的目光中出门了。

　　虽说分家了，但二月初一之前，这一大家子的早饭还是都在堂屋里用。这一个月的时间，也是给分出去的几房一个缓冲，让他们有时间安置新家、另起炉灶。赵氏见刘平不在，就问王氏：“老三呢，这几日早出晚归就算了，今日怎么还不吃早饭了？你们这房是个什么章程？”

　　“娘，平哥去县城了。这几日是去成立打听，想在县城赁个清净点的房子先住段时日。眼下最要紧的是他三月下场的事情，其它的等三月以后再说。平哥前两日没跟您说，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怕您跟着忧心。今日走得早些，好像是有些眉目了，说不得这两日就能定下。”

　　“娘，三弟和三弟妹向来是有成算的。您担心什么？说不定今年以下就中了秀才，到时候就什么都好了。”见刘大山和赵氏都皱起了眉头，朱氏今日有喜事要说，怎能让别的事情破坏了气氛。她笑着说道：“还有四弟，今年也下场，说不定到时候双喜临门呢。”

　　这是好话。她这样一说，王氏、周氏并刘志都赶忙笑道：“不敢当。借二嫂子的吉言了。”

　　三房的事就此揭过，赵氏又问刘兴和朱氏：“你们这两日想得怎么样了？以后是个什么章程？”

　　“娘，正要和您说呢。”刘兴颇有些得意的答道：“托岳丈的福，我和慧娘在镇上买了个小院子。看了黄历，初八是个好日子，我们那天搬。”

　　“你们在镇上买了院子？你们哪来的钱？”赵氏震惊地出声问道。其他人也都屏息静听。

　　“娘，那院子就在木雅居后面那条街上。院子不大，只有五间瓦房。正房三间，东西厢各一间。一共花了六十两，我们出了三十两两。剩下的三十两，岳父出了十两，朱大哥也给了十两。还有十两，算我们借的，从我的工钱里扣。娘别担心，以儿子的本事，两年也就还完了。娘，初八我们摆酒，您可一定要去帮我们招待招待左邻右舍。我们年轻，好多不懂。还得您看着。”刘兴嘴皮子利索，几句话，什么都说清楚了，最后还哄得赵氏咧嘴笑了。

　　刘大山可不好糊弄，直问要害。“你们怎么来的三十两？”

　　“爹，娘，这个嘛。。。”刘兴有些吞吞吐吐，“其实这两年娘发话，我们各房手里能留一半私房钱，我们手里也攒了些钱的。加上您不是分了我们四亩地嘛，我们卖了一亩旱田，得了十二两，这不就够了吗？”

　　“什么，你们卖地了？”

　　“是啊，爹娘，儿子学的木匠手艺，这两年出师了，也挣了一些。儿子想明白了，与其在家种地，不如在镇上好好做活计，还能挣得多些。那个院子挺好，离木雅居近，儿子往来也近便。剩下的三亩地，儿子会赁出去，每年也有收益。”

　　“欸，罢了。既然分给了你们，就你们自己做主吧。” 刘大山、赵氏点头。二房虽然卖了一亩地，但也在镇上买了个院子。这个买卖还是划算的。“初八那天，我们就去看看。”

　　刘忠、刘兴在边上听着，都隐约露出了羡慕的神色。默默想到：欸，岳家给力就是好，自己怎么没有这样的岳家。

　　朱氏则是得意的弯起了嘴角，尤其看见周氏嫉妒的眼神之后，面上得意之色更甚了。

　　王氏则是垂下头默不作声。心中想得是：若是昨晚上没有发现香囊的秘密，想必自己今日也会羡慕吧。

　　晚间三房里，刘平深夜归来。虽一身疲惫，眉目间却难掩喜色。

　　“怎么样，相公？可是有好消息？”王氏连忙迎上去小声问道。

　　“你看，这是什么？”刘平小心的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了王氏。

　　“这个是，契纸！是那个院子的契纸。那院子买下来了？”王氏拿着契纸，激动得问道。

　　“是的。我今日一早去了州城，找了最大的当铺昌隆典当行。那珍珠应是极好的，掌柜的开始只出价十两一颗，我没应。看他一见珠子就瞪直了眼睛，爱不释手的样子，我直接翻了一倍价，二十两，一文不让。最后竟然也成了。十颗珠子，死当了二百两。”刘平说起来，很是得意。清薇却在一边听得直翻白眼。二十两，爹爹不会是被人忽悠了吧。她虽不知市价几何，但却很肯定，能被收在空间里的定非凡品。掌柜一定在偷着乐吧。爹爹还觉得自己赚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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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掌柜真的是乐开了花，“掌柜，这珠子这样好？您都乐了一天了？”小伙计问。

　　掌柜好心情的解释：“你懂什么，这些珍珠如此光泽，且一点瑕疵都没有，颗颗圆润饱满，阳光下，还泛着淡淡的光晕。是我见过的品相最好的珍珠了。我出十两，是想看看他到底识不识货，谁知还真是个不识货的。这珠子，一会拿去给多宝阁的钱老板看看去。他那边做达官贵人多，见了肯定会喜欢。他是个识货的，许是收过去的价格还能再翻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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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爹爹又接着说。“事情顺利，回到县城，也不过午时。我直接拿着二百两银票找了中人。正好主家这几日在，我们便同往县衙办了过契。主家明日就回州城，县衙书吏和中人我都使了银子，你放心，不会乱说。明日我们就和爹娘说是赁的，先搬过去再说。契纸你收好。咱们初二分家新立的户，房子就在新户之下，将来留给咱们儿子。”

　　“相公好生厉害！竟一日的功夫就都办好了！”王氏心花怒放的夸赞道。

　　“对了，书吏说二哥一家昨日也过契了一个院子。他昨日刚办完，今日我就来了，夸我们兄弟有本事呢。你在家里可听说了，怎么回事？” 刘平交代完院子的事情，又想起白日听到的消息，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问王氏。

　　“相公，是真的呢。今日一早吃用饭的时候，二哥二嫂就禀明了爹娘。院子就在镇上，离朱家的木雅居不远。一共六十两银子，听说是朱老丈帮了大忙，二哥也卖了一亩旱地。”王氏一边帮刘平宽衣，一边娓娓道来。“说是看了日子，初八搬家，要爹娘和大伙都去热闹呢。”

　　刘平抚着脑袋想了想，“初八确是个好日子。这两日你收拾收拾，咱们也那天搬。明日先把礼给二房送过去，初八就不去了。爹娘、大哥、四弟那边既会去二哥那里，就不会再来送我们了。反正咱们是去“赁”的房子，也不用人多热闹。到时候，就咱们一家四口好好吃一顿。你在找人给岳父岳母报信，就说咱们已在县城‘赁’好房子，一切等我考完拜访他们时再说。”

　　“好，都听相公的。相公辛苦一天了，快些歇息吧。”王氏想着即将搬去县城的新院子，脸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温柔体贴极了。

　　第二日一早，全家在堂屋用饭之时，刘平捧着几本书进来了。这本是他和王氏藏在屋里偷偷给儿子学英启蒙的，这时却被拿了出来，送给二房当了贺礼。“二哥，贺你乔迁新居之喜。弟弟身无长物，就书多了几本。这《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正可以给学礼启蒙用。二哥、二嫂别嫌弃。”

　　“三弟哪里的话，书这样的稀罕物，哥哥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刘兴赶忙接了过来，这三本书也值一两银子，作为乔迁礼并不少。听见可以给儿子启蒙用，朱氏也很高兴：“三弟客气了，那我们就收下了。初八那天，你和弟妹可要来一起热闹下。”

　　“正要告诉爹、娘、二哥、二嫂。初八小弟怕是不能过去了。不怕哥哥嫂嫂笑话，小弟昨日在县城赁了个房子，也是想赶紧搬过去，好安心温书。至于如何安置新家，弟弟想等考完回来再说。那时天气也暖和了。总比现在好。弟弟看黄历，最近的好日子也就初八，不巧与哥哥嫂嫂撞了。本来赁来的房子，不必看什么日子，可小弟这不就要下场了，就想图个吉利。万望二哥二嫂见谅。”刘平说着，就是深深一揖。这也是正式将打算说给家中众人。

　　“那有什么，弟弟考试要紧。都是自家人，什么时候得空了再来家里。”刘兴闻言哈哈一笑，他本是怕刘平因他买了院子心升不满嫉妒，本来好好的兄弟弄得生分了。就像大哥、四弟一样，昨日一整天对着自己阴阳怪气的说话。这时见刘平态度还像往常一样，心中还有几分感慨。从小他就跟三弟最亲，这会儿有房子住的大哥、四弟都多少有些嫉妒不满，唯独‘赁’房子的三弟，待自己一如往常。因此，此时真心地说道：“弟弟考试要紧，哥哥祝你金榜题名。”

　　“你既打算好了，就好好温书，好好考。爹娘在家等你的好消息。”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刘大山还是一心盼着儿子的好的。

　　“嗯，知道啦，你去吧。好好考，家里还有你大哥、四弟，不用惦记。”赵氏也温声道。

　　若是刘平真的一心要下场，博取功名，那么这么安排倒也无可厚非，合情合理。刘大山和赵氏夫妇，也不好说什么。他们不知儿子学问深浅，只知道那么多人读书，却很少人考中。这两年，他们已经渐渐不太指望刘平考中了。然而儿子有志向，又有前因在，他们总不能泼冷水。心里默默盘算着，这次儿子就算考不中，还有分家的那四亩地在，卖一亩就能起个房子，剩下三亩也还够糊口的。因此也就由着刘平他们三房去了。

　　初八一早，用过早饭。刘平和王氏就在院子里拜别刘大山和王氏。学英也乖乖的给祖父母磕了三个响头。清薇人小，磕头就免了。不过也被王氏抱在怀里行了礼。

　　刘忠、刘志两兄弟帮着三房，把东西从东厢搬到门口的牛车上。牛车是刘平前一日从县城雇好了的。刘兴则在昨日就与朱氏携着孩子去了镇上，今日乔迁摆酒，他们从昨日就开始准备了。

　　剩下的刘家众人，就在家门口，目送三房夫妻带着两个孩子迎着晨曦，驶向远处。

　　紧接着，众人还来不及伤感，又要准备着今日去镇上，贺二房的乔迁之喜了。

　　这两房接连离家，刘大山和赵氏心里不太好受，空落落的。大哥刘忠也颇有些伤感，可大房正坐月子的李氏，却舒心顺意极了。刘志和周氏则在庆幸，幸好当日说了要奉养二老的话。否则这天寒地洞的，他们既没本事起新房子，也没银钱买院子，恐怕也只能先出去‘赁’了。

　　家里的孩子们都是不知愁的年纪，每日在一处玩，此时骤然分开，很是哇哇大哭了几场。

　　学英也是抹着眼泪，很是不舍的被刘平抱上牛车的。不过当他一进县城，就立刻目不暇接的东张西望，及至来到新家，看到漂亮的大院子，立刻开心兴奋起来。
　　家里正式用钱的时候，不宜铺张。对外又说是赁的，因此刘平只是摘下了原来的门匾，却并没换上新的。家里用的也大多是，原主人嫌麻烦不要了留下来的。

　　只王氏初八当日，张罗了一大桌子好菜，一家四口关起门来，庆贺自家乔迁之喜。第二日起，刘平就在家闭门读书了。其余家中一切包括两个孩子都交给王氏照料。清薇不是真的小孩子，因此十分乖巧。学英则被王氏拘在屋子里看书启蒙。实在憋得很了，就在院子里撒欢的跑上几圈。好在这二进的院落够大。

　　期间也有邻居探问，王氏一概回复是‘赁’的房子，夫君正闭门读书，既不贸然请人来做客，也不去别家走动拜访。旁人见这架势，也就不来走动了。一来‘赁’来的房子，算不得真正的邻居，总被人低看几分。二来，家中既有三月要下场的学子在闭门苦读，那还真是不好打扰。这一家四口彻底“宅”了起来。

　　王氏很满意现在的日子。只一家四口守在一处，每日虽辛苦却也甜蜜。不用看公婆的脸色，不用猜妯娌的心思，也不用应付其他房的熊孩子们。儿子聪颖好学，女儿乖巧可爱。只是很担心刘平这次下场，若是万一不中，自己这一家又该何去何从？

　　看着爹爹日日闭门苦读，一日日清瘦下来的身子，和娘亲越发担忧和焦虑的样子，清薇也不免跟着忧虑起来，想着自己能做些什么呢。爹爹这样，若是熬坏了身体又没考中可怎么办？

　　其实，清薇对自家爹爹的水平也不是很有把握。虽然这三年爹爹也一直苦学，从不懈怠，但到底每日抄书，总会费去不少时光。加之没有名师指点。这样，一定能考上吗？清薇可是对古代科举考试的难度有所耳闻，说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也不为过。还是要想一些办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