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记》薇玉

15、分家落定

　　见母亲落泪，刘忠等四兄弟和媳妇们忙跪了下来。连懂了点事的小孩子们也都被大人们拉着跟着跪了下来。

　　顶着赵氏和众人的目光，大哥刘忠率先开口道：“娘，您保重身体，分家了我们也一样孝敬您。”却决口不提请刘大山、赵氏收回成命的话。这就是想要分家的意思了。刘忠是家里的大哥，长兄如父，他的话很有一定的表率作用。

　　此时他耳边充斥着李氏正生产的声声哀嚎，满脑子想得都是亲眼见到母亲掏空家里所有银子补贴四房的一幕。再看看跪在脚边的儿女，想到李氏之前说的话，“这个家里他是老大，本来祖宗规矩，家业大半都是他们大房的，结果全都被爹娘拿去补贴给了要读书考功名的三房和四房。读书考功名多费银钱啊，考中的机会又那么渺茫，不知要读多少年？这会儿说得好好的，万一老三、老四考不中，不死心，还想继续考怎么办？娘因之前的事总觉得耽误了老三，说不定这次没中，老三一求，娘又心软了，怎么办？老四肯定想要和老三考一样多的次数，怎么办？娘怎么没攻你多念几年书考功名，只攻了老三、老四，还不是偏心？咱们就见了娘补贴四房这一次，私下还不知有多少次咱们没看见呐。这些钱都是咱们辛苦赚回来的，你是老大，这么多年你为这个家付出最多，可爹娘可曾为你想过，可曾补过贴咱们大房一文钱？你总为弟弟们着想，可也要为咱们的孩子们想想啊！”

　　刘忠心想，既然已经闹到了这一步，分就分了吧，大不了以后多孝顺爹娘。要是弟弟们过得不好，就多拉拔拉拔。

　　赵氏闻言哭声更大了。又把希冀的目光看向二儿子刘兴。

　　刘兴却低着头，嘴里小声地附和着：“大哥说得是，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孝敬爹娘。”

　　是的，这么多年，二房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刘兴在老丈人的木雅居做事。老丈人和大舅哥都很厚待他。他和朱氏其实早在赵氏发话各房可以留一半私房钱之前，就偷偷开始攒二房的小金库了。刚刚在回来的路上，朱老丈说与他，若是此次真分家了，就帮着他们二房把家安到镇上。朱老丈就一儿一女，该帮衬女儿的时候，绝不含糊。朱大哥也很疼爱这唯一的妹妹。若是二房搬到镇上，刘兴也不用每日从镇上往村里赶，几步路回到家就有热饭，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若是他以后挣得多了，也许可以送自己的儿子上镇上的学堂，不比村里的强一些。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自然是千好万好，学信还小看不出来，长子学礼倒是看着比三弟、四弟小时候还聪明些。

　　赵氏又看向三儿子刘平，直接问道：“老三，你怎么说？”

　　刘平心想，我能说什么，进村这一路上，早有宋林等与他交好的人，还有一些好事的人争相把事情始末说给他听了。三十两银子，估计是这个家目前能拿出来的全部了。全都给了老四，那自己呢？自己今年也要下场，难道娘只打算给自己几个铜板吗？又想到上次自己因何错过的下场，顿时心灰意冷。淡淡地说：“儿子都听爹娘的。” 这话怎么听都对，但对应此时此景，那也就是委婉的赞同分家了。

　　赵氏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的，三个儿子竟然都跟自己离了心。这下真是哭得更伤心起来。

　　清薇就见，跪在四叔刘志身后的周氏，飞快的在刘志耳边耳语了几句。又用力捅了捅他，示意刘志赶快开口。这是有什么主意了？眼见分家势在必行，刘志眼下又没什么赚钱的营生，他们四房可能会是分家后最不好过的一房了，他们怎么应对呢？

　　思索间，就见刘志跪着上前，一把抱住了哭泣的赵氏，哽咽着说：“爹娘，今儿这事儿，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儿子只是想早日考上秀才，出息了，好好孝敬您二老。儿子不想分家啊！儿子舍不得您和爹。要是执意要分，您和爹以后由儿子奉养吧。娘，杏花是您亲侄女。我们肯定好好孝敬您和爹。”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显然此时小儿子的安慰，比三个大儿子的“冷心肠”贴心得多，赵氏当即应到：“好好好，娘跟着你们去。”刘大山听得直皱眉头。这四个儿子里，怕是只这个小儿子，从小被老婆子溺爱惯了，最不能担事情。不过，罢罢罢，都是自己的儿子，自己和老婆子正好能多帮衬一二。所以刘大山并未出言反对。那这就是默认的态度了。

　　本来一般老人分家以后都是由大房奉养的，但也有些老人将成年娶了媳妇的儿子一个一个分出去，最后跟剩下的小儿子过。只是刘忠心想自家这情况又不同，分家是自己这房闹出来的，若是老人还不奉养老人，恐怕会被人指责大房不孝。因此刘忠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而李大却利索的在刘忠开口前抢先说道：“这由哪房奉养，都由二位亲家说了算。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无论您二老跟哪房，都是那一房的福气。”

　　李大平时木讷老实，心里却是明白。恐怕没有公婆在上面压着，自己女儿的日子，反而会好过一些。反正这是当着众人的面四房求的，二老又愿意，因此由四房奉养老人，也说得过去。也没人能讲究大房什么。于是赶快顺水推舟。他这一说，众人都纷纷点头。刘忠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不然就是跟四弟抢福气了。

　　赵家舅舅叹了口气，又继续问刘大山和赵氏：“那如今家里家产几何？你们打算如何分？”

　　刘大山马上答道：“家里就这么八间瓦房。前后院四小块菜地，早分给他们各房种了。后院的鸡都是老婆子养的。田地他们爷爷置办了十五亩，五亩上好的水田，五亩良田，还有五亩旱田。这些年我和老婆子又买了三亩良田。一共十八亩田地。（水田最好最肥沃。良田次之。旱田最次，田薄一些，勉强能耕种。）家里只水田自己耕种，剩下的都租出去了。至于银钱。。。”

　　说着看向赵氏。家里这些银钱都是老婆子拿着，他知道个大概，却不向老婆子知道得那么精细。因此等着赵氏来说。

　　赵氏想也不想的立刻说到：“家里拢共三十一两银子，80文铜钱。”又嗫嚅到：“本来是一吊钱的，这不给孩子们发红包来着。”却绝口不提刚才差点把三十两都给了老四。

　　众人听了又议论纷纷。

　　“刘家还真是好过啊，家里这么多钱！这么多地！”

　　“是啊，还以为送四个儿子念书，攒不下来什么钱呢。”

　　“你知道啥，赵婶子的那些鸡，哪天不下几个蛋？一个蛋三文钱呢。我之前也养鸡，不知怎么的，要么不下蛋，要么养死了。心疼死我了。赵婶子养这么好，肯定有啥诀窍。可惜我没问出来。”

　　“诀窍还能告诉你？我知道赵婶子的娘，养鸡养猪都是一把好手。应该是祖传的。”

　　“刘家那些地，旱地每年每亩也都有半两银子呢吧。良田还多些。”

　　“啊呀，你们知道什么，那也是人家老大、老二、老三都念出来了。都有自己的营生。老大就不说了，从小干活一把好手，还识得字。人家出去干活也不全卖力气，还给主家监工呢。一样干活，他就比别人多拿一倍。老二在镇上，就在他老丈人那里，自小学得手艺，也会识字记账，人有机灵活泛，客人都待见他。听说他老丈人就一儿一女，能亏了他不？老三早两年就在县城，听说在书肆抄书了，那读书人的活计，肯定能挣不少吧。不过他还要下场考，估计钱都得搭进去。他家公中也就给他出个下场的钱。不过看他娘把钱都给了老四，没给他留。估计下场的钱也是自己赚得，公中不出。他家现在就一个老四读书，不过听说今年也要下场了。他家为啥闹？这不是老四下场前，非要想去青山书院读上三个月嘛。青山书院多贵啊。连读书再下场，要了他娘三十两呐”

　　“怪不得老大不干了。”

　　“老三不干，肯定是因为公中不给他出钱却给老四，话说老四真比老三出息？”

　　“老二呢，分了没准儿能跟着老丈人去镇上过好日子。”

　　“那不是跟入赘差不多？”

　　“才不是呢，你少眼红，编排人家。人家孩子姓刘。朱氏那是明媒正娶，嫁进来好几年了。”

　　别管众人如何议论。赵家舅舅又接着问：“那这个家你们今日打算如何分？”

　　刘大山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说道：“大房是长子嫡孙，老大这些年，也一直尽到了老大的本分。自然要继承大半家业。四间正房都归大房。后院的菜园也是。分完以后，我和老婆子搬到东厢，原先老二那间，东厢的菜园给老婆子养鸡用。五亩水田一直都是老大和我在种，也种熟了，别的房都是得空了来帮把手。我做主，这五亩水田都给大房了。”

　　想了想又接着说：“西厢两间都给老四。他最小，他媳妇又是头胎，没生养过，分出去我和老婆子都不放心。他们既有孝心，想奉养我们，我和老婆子也就如他的意，也再看顾看顾他。老四也没个正经营生，家里八亩良田，分他四亩。还有西厢门口的菜园子。老四今年还要下场，再给十两。这和老三当年一样。”

　　看了看刘兴、刘平，刘大山又说:“你们俩都出息。分你们出去，我也放心。屋子虽然不给你们留了，但是银钱给你们一人十两，或是安家，或是干些啥吧。还有四亩良田，你们一人两亩。五亩旱田，你们也一人两亩。剩下最后一亩旱田，和家里一两多银钱，哦，对了，还有家里养的鸡，我和老婆子养老用。就这样吧。”

　　刘大山说完，看着低头跪着，看不见表情的刘兴、刘平，又接着说了几句：“你俩别不甘心。老二，当年家里送你去当学徒，学木匠手艺也花了不少银钱。老三，你读书花费的就更多了。”

　　“爹，您说得是。”“爹，您说得是，都听您的。”刘兴、刘平别管心里如何想的，口中都连连应是。

　　赵家舅舅和村长、村老们从刘大山一开口，就都一直跟着他的话，心里盘算着。这会都觉得刘大山这家分得还算恰当。大房得了四间正房，和五亩水田。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

　　看着分得最少的二房、三房。也都得了十两银子，要是老二打算去镇上，要是老三今年真下场，那银子凑手是最要紧的了。这刘大山也是为两个儿子着想了。还有四亩地，那就绝对饿不死，怎么也能够糊口的。就是没有屋子，不过要是老二不去镇上，老三也不下场，这十两银子在村里盖间瓦房是尽够的了，不至于没有安身的地方。

　　对四房是有些偏心，不过四房也确实没啥营生。分完家后，四房有房、有田、有二老看顾，比之大房也不差啥了。没啥营生也不要紧，恐怕还有余钱继续读书考功名的。

　　刘大山给自己和赵氏虽说由四房奉养，可也给自己留下了鸡和一亩旱田。虽说四房奉养二老，但二老在世的时候，东西想给谁就给谁。二老百年之后，东西才尽数归四房。想必，为了二老少给其他房孩子一些鸡蛋和零钱，四房也会尽心照看二老的。这是刘大山的聪明之处。

　　赵家舅舅大声问众人，“可有异议？谁有话说？”

　　对此，跪在院里的刘家儿孙和众位亲家都沉默点头，村长、村老等人也都点头表示没有异议。刘家这家分得还算恰当。

　　赵家舅舅又问：“那什么时候正式搬？二老的养老钱又怎么给，是什么章程？”

　　“下月初一正是搬。除了四房，各房每年年底前送来二两银子的养老钱。”二两在村里算是中等偏上。刘忠、刘兴、刘平都没有二话，点头应承。

　　“好，既然都没话说，那就这么定下了。”赵家舅舅见分家顺利，从头到尾都无人异议，也松了一口气，这才露出点真心的笑模样。叮嘱几个侄子：“你们以后可都是一家之主了，都稳重着些。要是有什么难处，就来找舅舅。”

　　村长等人也笑着说：“他们都是出息的。以后定会越来越好。”

　　这时，一直在一边记录的村长长子，把分家文书一式六份的拿了过来。众人看过无误后，签字按手印。刘大山、赵氏一份，四房每一房一份。免得日后攀扯不清。最后一份是要村里层层向上报到县衙报备的。大齐比之前朝，对百姓的户籍管理更为严格。县衙会据此分家文书，正式出具新的户籍文书，以后各房单立一户。新的立户文书也会发下来到各房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