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记》薇玉

13、突闻分家

　　这是怎么一回事？大年初二就有人上门说家里出大事了？！

　　贺氏、王氏连忙探身一看，来的竟是上溪村村长家的大儿子王德。

　　王秀才一家是王氏曾祖父一辈迁过来的。当初之所以选择落户在上溪村，也是考虑到王姓是村子里的大姓，村里大半人家都姓王，想来更容易接受同姓的人家。也更是考虑到自家本身来历不凡，怕在城里被人识破身份，被一些事情牵连，那可就糟了。当初迁来的时候，王秀才不过三岁孩童，许多事情都不记得。

　　除王姓外，上溪村里其余人家都姓贺。贺氏就是现在上溪村贺家族长的亲妹妹。当初贺氏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且随着哥哥识了不少字，知书达理，十分难得。当年不知多少小伙争相求取，谁知最后便宜了外迁而来的王秀才。随着贺氏进门，王家才算正是融进了上溪村。王秀才与贺氏是才子佳人，分外登对。美中不足的是，贺氏进门第八年才生下儿子。当初不少嫉妒贺氏美貌的妇人，和嫉妒王秀才抱得美人归的村汉，没少在村子里说闲话。贺氏家里没少庆幸女儿是嫁在本村，可以就近照看。而王家又是外来户，即便贺氏多年无出，也不敢说什么，更不敢纳妾、休妻另娶。在贺家眼里，王家是顶顶厚道老实的人家。

　　其实被认为是厚道老实人的王氏曾祖父母都是官宦人家出身。王氏祖父王吟之也是自幼在大宅门里长大，祖母薛氏也是大户人家出身。他们见惯了深宅大院的勾心斗角，弯弯绕绕。上溪村里的小打小闹、以及贺家诸人的小心思，根本不放在他们眼里。

　　他们即使沦落乡野也最重礼法和规矩体统。虽然对贺氏迟迟生不出儿子，有些不满，但从未起过什么别的心思，甚至从未在面上将这不满流露出来。在他们心中妾生子的身份根本上不得台面，继室所出的儿子怎么也没有原配所出的儿子身份贵重。好在贺氏终于在婚后八年生下王振。王氏曾祖父是在王氏出生后不久含笑离世的，也算是见到了曾孙辈，丽娘这个名字就是王氏曾祖父取的。而王氏祖父母则是在王振六岁那年先后过世。

　　其实王氏的曾祖父是前朝两榜进士出身，祖父王吟之家学渊源，虽然迁居至此时虽才刚刚二十岁，竟也有功名在身，是位秀才。因进士太过招眼，王家从未提起过，只说是读书人家，王鸣之是位秀才。当年的上溪村的村长就是王德的祖父，也是想着村里多一个秀才，多个读书人家是件好事，才一口答应王家落户在此。

　　这么多年，王德的脾性大家也都了解，最为稳重，过不了几年，等老村长年纪大了，他就该是下任村长了。今日这般着急，竟是发生了什么？

　　王德这么大的声音，那边书房也听到了动静。王秀才、刘平、王振也迎了出来。

　　见到大家都在。王德也不兜圈子，连忙说道：“啊呀，出大事了，平哥、丽娘赶紧家去吧！你们刘家要分家了！说是就今天分！快快快，叔叔、婶婶，这等大事你们也快跟着去。振哥儿看家吧。”

　　听了这话，大家都分外诧异。
　　“什么？！”
　　“怎么回事？！”
　　“不可能，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呀！”

　　王德皱着眉对刘平、王丽说：“报信的是你们村长家的小孙子，人我认得，这会已经去安溪村给赵家、周家报信去了。原因倒没细说。只说你家大房和四房起了争执。好像是因为你们娘私下给四房补贴钱被大房撞见了，好像数目还不少，才闹了起来。你大嫂子好像被谁推了一下，这会儿提前生了。你们快回去看看吧。”

　　见眼前诸人还是震惊的愣神，接急着又叮嘱到：“这般郑重找到我家来通知你们的，必不会错。想来刘家今天是真要分家。不管咋闹起来的，你们快先回去再说。路上也都好好合计合计。”

　　“王叔，这也太突然了！王氏十分着急，转头又问刘平：“相公，这可如何是好？”

　　“咱们先回去再说。”刘平一脸严肃，又问王德：“王叔，不知这会儿谁家里有牛车可以借用？”

　　“你舅舅家就有。”不待王德回答，贺氏就打断了刘平，说得舅舅正是贺氏亲哥哥贺家族长。“我亲自去说，你们收拾收拾，抱上孩子，村口等着。振儿看家吧。”贺氏一锤定音。又接着指挥女儿：“给亲家的礼在厨房，你快去拿上，再添点东西，甭管怎么着，咱们不能失礼。”

　　贺氏这些年，在王家耳濡目染的都是太婆、婆母的处事之道，早被熏陶调教得颇具大家风范。三个儿女也都被教养熏陶得很是不凡。

　　这当口，王丽闻言没有一丝犹豫，去厨房提了原来贺氏预备的篮子，看里面是二斤猪肉、一条草鱼，便顺手递给了刘平。然后又快步回房拿了桌上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几包点心，一并放进篮子里。然后抱起女儿、牵着儿子跟着爹爹和相公向村口走去。半点不拖后腿。

　　咋就要分家了？奶奶补贴四叔咋被大伯娘知道了？大伯娘不是回娘家了吗？咋就要生产了？刚才清薇虽然人躺在屋里床上，但她耳聪目明非常人可比，又兼院子里诸人也没有压低声音。是以听得清清楚楚。不同于懵懂的还在吃点心果子的哥哥，清薇心里太清楚古代分家的重大意义。清薇并不觉得分家是什么坏事，反而为自己这一房可以独立，自家娘亲能掌握自己这房的财政大权沾沾自喜。心想就是爹爹今年考不中秀才，也有抄书的营生，能赚得不少。日子肯定还是可以过得。加上姥姥、姥爷这么慈爱，肯定私下也会补贴的。清薇心中盘算着。

　　几人晃悠悠的又坐上了牛车，这次赶车的是贺氏的侄孙贺淳。今年十三，五年前开始跟着王秀才读书。不仅书读得好，赶车也是一把好手。

　　王氏要脸面，如今好多话不好当着父母问刘平。眼看她欲言又止，心情十分暴躁。清薇赶紧老实地趴在娘亲怀里卖乖，不时吐个泡泡，露个大笑脸，逗娘亲开心。

　　因岳父岳母都在，刘平也有许多话不好嘱咐妻子。心想好在妻子和岳父母都是懂礼的人，一会儿无论什么情况，应该都能应对得好。

　　心事万千，刘平面上也只是紧了紧抱了熟睡儿子的手臂。是的，这种时候，心大又懵懂的学英竟然睡着了。清薇表示十分理解。哥哥这明显就是吃饱了就困嘛。

　　几人心事重重，很快到了村里，只见刘家门前围了一大群人，家门口大敞大开，里面传出阵阵哭声。刘平等人顿觉事情不妙，当下不敢耽搁，头皮发麻地往里走。见他们回来，围着看热闹的众人都纷纷让开，嘴里还七嘴八舌的说着：“可算回来了。”“快回家看看吧。” “哟，王秀才也来了，看见了吗？那位就是秀才公。” “废话，分家娘家能不来人吗。”

　　几人进门，就见刘大山、赵氏夫妇、刘大河并村长等几位村老，端坐在院子中间。都蹙着眉头、不见说笑。

　　西厢那边，大房门口紧闭，里面正传来李氏的大声痛呼，仿若正在生产。李氏的娘亲和娘家大嫂正一人端了热水，一人端了热汤面进去。李氏的父亲李大正黑着脸坐在刘大山下首，而刘忠和李氏大哥李石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得人眼晕。大房的几个孩子被刘大河的儿子、儿媳，刘根生和宋氏带着站在李大身后。而四房刘志和周氏正坐在赵氏的下首，二人垂着头，默不作声。见这架势，今日分家想来是真了。

　　见几人进来，尤其是王秀才到来，院子中人都起身相迎。王秀才不敢托大，赶忙一一回礼。贺氏也赶忙当着众人的面，递过一大篮子的东西塞给赵氏，面上笑吟吟的说：“亲家母，给您拜年了。这是一些点心吃食，您可千万别嫌弃。”。伸手不打笑脸人。别管赵氏心中如何想，如何烦，此时都只有笑着接过篮子和贺氏问好。而刘平、王氏抱着孩子一脸恭顺的站在贺氏身后，不敢插一言。

　　那边早有机灵的小子，搬来几把椅子。村长和几位族老忙请王秀才坐上首，王秀才坚决辞了，转身坐在了李氏爹爹李大的下手。贺氏、刘平见状，连忙抱着熟睡的学英挨着王秀才坐下。王丽则什么也不问的，抱着乖巧的清薇，站到了刘平身后，紧挨着根生媳妇宋氏。众人见王秀才、贺氏和王丽这般行事，都心中点头。李大还勉强黑着脸对王秀才扯出个笑容。

　　大齐女人地位不高，分家这等大事，女人可以旁听，但是有没有位子，还要看她在家中地位如何。贺氏有位子，那是因为她是正经长辈。而学英现在是三房长子兼独子，人小又睡着了，加上王丽、清薇母女已经态度柔顺的站着了，因此众人也没挑理刘平不该抱着学英坐着。只是如此一来，本来坐得好好的周氏当下立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了。众人尤其几位村老看周氏的目光更加严肃不满了。周氏被看得坐立不安。她只好挺了挺八个多月的大肚子，村老们这才没有说什么，没看李氏已经折腾进产房了吗，这个可不能再出什么事。

　　清薇左看看右看看，王氏、周氏这一站一坐之间，突然让她觉得自己其实有好多东西需要学习。

　　这时王秀才开口了：“亲家，这是怎么回事？听说要分家，可是真的？”王秀才徐徐问道。声音不紧不慢、不高不低，很有几分君子风采。

　　刘大山也不好再绷着脸，好声气地回答道：“亲家，是要分家了。树大分枝，人大分家嘛。如今孩子们都成家了，我就想着趁过年这喜庆的日子，给孩子把家分好喽。”

　　虽然肯定有什么因由，但见刘大山不肯详说，王秀才也不再追问。左右不过家丑不肯外扬。刘大山这样处理也对。既然分家是肯定的了，那么原因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多争取几分利益。所以，王秀才假作不知，只顺着刘大山的话称赞道：“亲家，孩子们是大了，你这分家考虑得也对。真羡慕你啊，四个儿子，如今各各成家立业的，底下又有这么多孙子孙女，真是人丁兴旺啊。不像我，家里就一个臭小子。想分都没得分。”

　　“哈哈哈！”这次刘大山闻言是真心的大笑出声。刘家人丁兴旺，刘大山一直以此暗暗得意。刘家是外来户，人丁兴旺，别人才不敢欺负。王秀才这话真是说到刘大山心坎里去了。对比王秀才家只有一根独苗，刘大山是笑得情不自禁。

　　他这一笑，院子里的气氛都随之松快了下来。

　　大家都不那么紧绷了。连正在生产的李氏，都松了一口气，叫声都没那么大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喧哗，原来是二房朱氏一家得信儿从镇上赶了回来，在村口碰到了赵家舅舅和周氏父母。因此结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