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钱塘旧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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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禾的真情实感只得到天后若有所思的一句“确实婚约也绑不住什么”。
出了紫方云宫，穗禾仍在反复揣摩这句话中的意味，总觉得当时天后面上的无限惆怅配上这句话是有别样深意的。可惜她还是阅历尚浅，无法读懂这位长辈的良苦用心。
而返回翼渺洲之后，穗禾面对的另一件要紧事便是：小阿寻一直不肯回来！这几天的公文都是她自己处理的，然后就出了些许差错被各族首领找上了门。
被各种纠纷折磨到头秃的穗禾：果然还是读书更适合我……
当桌案上第五十五次摆上某长老与某长老争地盘大打出手后请她评断的文书，穗禾终于忍无可忍地把桌案掀了。
她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
于是她将一地文书打包收起，杀向人间。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穗禾落于院中时，便闻见一阵桂子飘香。
凡间原来已近中秋。
身后的门忽然开了，穗禾转过头，便见少年一袭青衫，发丝如雪。看到穗禾，少年眼中有片刻错愕，继而别过头，径直走向另一间屋子。
抬起的手尴尬地僵在空中，直到青寻走了过去才讪讪放下，穗禾撇撇嘴，咕哝道：“小气鬼。”却还是转身跟了上去。
“小阿寻。”穗禾走在他身后开始絮絮叨叨，“有没有想姐姐啊？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回翼渺洲呀？与天香画馆的账还未对完吗？粮草的数量对吗？最近吃得好吗？怎么不……”
青寻终于停下脚步。
面对着青寻的目光，穗禾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禁了声。
院子里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此刻他们站在桂树之下，秋风扫过，吹过一片落蕊，洒在他们身上。
青寻忽而叹了口气，“前几日账已经对完了，粮草也马上清点完毕，我本打算明日便回翼渺洲，谁知道你竟然来了。”他抬头看向穗禾，“正好今夜是七夕花灯会，姐姐不是最喜欢这个吗？”他终究，还是没资格管她。
“好哇好哇！” 穗禾顿时大喜过望，却忽而变了脸色，“但是还有些事……”
“嗯？”
穗禾翻手一挥，一个大包裹狠狠地砸在了二人中间，穗禾从中摸出一份公文递了过来，笑得狡黠又心虚：“就是还有好多公文要你处理。”
青寻看了看递向自己的公文，又看了看面前笑靥如花对自己所作所为一无所知的穗禾，眼中神色复杂，良久方才接过：“那便处理完，入了夜再去吧。”
是夜，花灯如昼。
穗禾一手提着小兔灯，一手牵着青寻，游走在大街小巷。
糖人儿、糖画、套圈儿、灯谜……这凡尘的烟火气息让人倍感亲切，穗禾到底并非什么大家闺秀，她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机缘巧合误入此境成为一族之长，比起那巍峨壮丽的天宫，她终究，更喜欢人间。
花灯会是凡间一年一度的盛会，街上游人如织，人头攒动。
迎面行来一对提着花灯的“仙女”，百姓们挤在周围欢呼雀跃，穗禾与青寻很快被挤到一旁，饶是被挤得不成样子，穗禾仍牢牢牵着青寻的衣袖。
“提灯仙女”走过，长街不再喧嚷，穗禾回过头，却只见手中紧握着半截衣袖。
不远处青寻看着等在原处焦急地四处张望的穗禾，抿抿唇，跟上了身后呼唤他的一行身着黑色斗篷的人。
登上高楼，青寻抬手撑起结界，灵气四溢，原本的少年霎时长成舒朗俊阔的青年。
周遭人瞪着眼睛立时行礼道：“参见殿下！”
“不必如此。”青寻走至窗边打开窗子，看着仍在不停寻找自己的穗禾道，“我早已不是什么殿下了。”
为首的男子不为所动：“日前收到下属的报信说是殿下要见我，原以为是骗子，不想竟真是殿下。”他摘下斗篷，露出脸上自太阳穴蜿蜒至下的一道长疤，十分骇人，“我与部下到达殿下告知的府邸，却见府中有他人气息，未敢擅入，这才趁花灯会与殿下一见。只是那女子却是何人？”
青寻转过身，却不知为何心中徒增些许烦躁：“她是鸟族现任族长，穗禾公主。”
“鸟族？”刀疤大汉大惊失色，“那岂不是荼姚的族亲？”说着就要拔刀。
“且慢。”青寻伸手制住了他，“她并非敌人。”
“彼时荼姚与太子殿下你侬我侬，不想太子殿下尸骨未寒她便转身嫁与太微，她的族亲，就算不是敌人也定是个坏人！”
“青寻以命相保，她绝非另一个荼姚！”
“殿下严重了！”刀疤大汉拱手，“您与我家世子乃生死之交，您既然说了，长黎岂有怀疑之理？”
“多谢将军，我此番行动不为其他，只为兄长、为广禄军、也为钱塘王族正名，日后除了钱塘诸部，难免也要借助鸟族的力量。”
刀疤大汉怒色难掩：“太微屠我钱塘百姓，戮我钱塘君主，杀我钱塘世子，此仇不共戴天！但凡一息尚存，必让其血债血偿！请殿下放心，钱塘旧部必唯殿下马首是瞻！”他似是想到什么，忽而抬头，“殿下，万年之前听闻您身陨忘川，那纤和丫头她……”
想到当年那个飞扑向自己的身影，青寻面露痛色，闭上眼睛：“……对不起……那时纤和为了救我，剖了半颗心给我，可我最后还是没能护住她……若非纤和，便不会有今日的我……”
刀疤大汉顿时红了眼，哽咽道：“纤和那个小丫头那么傻，她明明最怕疼了……”他咬咬牙，“我们钱塘儿女最是痴情，若非如此世子他也不会被那贱人设计……”
“对不起。”青寻实在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只能用这苍白无力的三个字表达自己的愧疚，他先是没能护住挚友，后是未能护住挚友的胞妹。
“殿下无需自责。”刀疤大汉抹了把脸，“彼时钱塘水族人人喊打，连东海都袖手旁观，唯有殿下施以援手，此之恩情，钱塘水族永世不忘，更何况纤和丫头她……也算求仁得仁……”
青寻在人间徘徊数日就是为了联系钱塘旧部，不想会半路杀出一个穗禾，此刻他耳中虽还听着长黎的话，心中想得却是楼下尚在寻找自己的穗禾。
“长黎将军。”青寻揉揉太阳穴，“此地终是不宜久留，今日便到此吧，日后若有事情，可派人来那处府邸寻我。”
“好，东南各水族早就对天帝不满了，此事长黎会多方走动，殿下放心！”
送走长黎一行人，青寻忙去寻穗禾的身影，却见方才的长街之上早已空空如也。
青寻皱了皱眉，反手掐诀，半晌，疑惑道：“怎么跑到城南去了？”
却说穗禾那边，在原地等到游人散尽都未等到青寻，不免有些慌神，众目睽睽之下就撑起结界召出了四方土地，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只极其漂亮的孔雀。
不想真有个土地恰巧见到一只孔雀被掳走。
“哎呦，可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就被绑走了，听说那帮人是游走六界的人口贩子，见到落单的神啊魔啊人啊，就下黑手，好看的被卖去做奴隶，不好看的被卖去做苦力，而且这帮畜生还吃人，是一群亡命之徒啊！”穗禾想着那土地公的话越发心冷，只怪自己没能抓牢青寻。
一路腾云驾雾地奔向城南，破庙之内喧闹异常，穗禾凌于半空神识一扫，便发现这群人中有魔亦有仙，不禁皱了皱眉，悄悄落在墙角。
她提起裙摆，贴着墙边缓缓前行。脚下似是踩到了什么东西，穗禾低下头抬起脚，却见踩到的竟是一截长骨，她扶着墙向周围望去，却见四周散落了一堆白骨，竟还带着丝丝血迹。
她竟是……来晚了么？
穗禾摇摇头，嘴唇微微发抖，安慰自己不过几段白骨，怎么能就说是阿寻的呢，可此时她竟然觉得力气好似被抽光了，她靠着墙继续向前，脚下又踩到了一团衣物。
青色……
穗禾慢慢蹲下，眼中一片模糊，借着远处影影绰绰的篝火，将那件青衫拖进怀里。
酒足饭饱的魔物打着酒嗝走到门外方便，却见墙角一团白色的影子缩在墙角抖动，他揉了揉眼，定睛一看，竟是个衣着华贵的姑娘。
“哎呦！有个小妞闯进来了！”他笑着叫起来。
缩在墙角的少女缓缓抬头，露出一张颠倒众生的脸，篝火映在她眼中尽是血红，她紧紧抱着一件青衫，死握着一根长骨，一字一顿道：“畜、生！”
待青寻跟着四方土地寻过来时，甫一开门，便是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火焰顺着长柱蔓延，冲天的火光里，背对着青寻的穗禾竟是唯一的活物。
四方土地被震在门外，青寻踏前一步： “……姐姐？”
穗禾身影一僵，缓缓回头。
青寻这才看见穗禾的白衣之上到处是血。
“阿寻？”穗禾试探地唤了一声。
“是我啊，姐姐。”
穗禾疯了一般奔过来，手中的长骨与怀中的青衫都丢至一边，却是在距青寻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无措地看了看自己占满鲜血的双手，然后将其掩在身后，又唤了一声：“阿寻？”
青寻看着被丢在一旁的衣衫还有那一截长骨突然明白了，他又踏前一步将穗禾拥入怀中：“是我啊姐姐。”
穗禾没有吭声。
半晌，青寻只觉得肩头有温热的潮意，怀中的人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伸手抱住了他，一声声压抑的哭泣也渐渐传进他的耳朵。
明明抱着穗禾，青寻却感觉心仿佛空了，只能更加用力地抱紧她，一遍遍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钱塘旧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