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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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们是谁？”薛长婉的笛子横在陆仁的脖颈边，陆仁却莫名感到一股剑的锐意，“我们家的下人，可不会莫名其妙偷听主人的对话。”
“婉小姐，我们无意冒犯，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朋友……”祝玦毒发时刻，说话断断续续，终是体力不支，昏厥在陆仁身边，陆仁下意识地伸手捞住他的肩膀。祝玦昏迷前偷偷递给他什么东西，陆仁一摸才知道是一把防身的小刀。
昏迷不醒
薛长婉本以为捉的是两个小毛贼，没想到是个病人，她皱起眉，问：“你们两个到底是做什么的？屠雪山庄可不是医馆，你们要治病可来错地方了，快说你们的目的，我或许可以找医生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仁忽然向她跪下，旁边还有个嘴角沾血的人，此情此景太过冲击，将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扶起他：“你做什么，我让你跪了吗？”
“请你救救我的朋友……”陆仁向她磕了三个头，将戮青山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只隐去了祝玦对戮青山主人身份的猜测。
“戮青山主人……你把那黑线给我看看。”薛长婉命令道。
陆仁将祝玦衣襟撩开，薛长婉赶紧转开眼睛：“谁让你把他衣服扒了呀，真是的，不能把袖子拉起来吗？”
“可你不看他胸口的黑线，怎么知道我不是骗人？”陆仁委屈地说。小虫的尾部在黑暗中可以发光，它停在祝玦的胸前，照亮了胸口的黑线。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爷爷，情况危急，我是为了救人一命，你可别骂我啊。”薛长婉做好了心理铺垫，转头审视祝玦，“嗯？这毒是我们家的毒么？”
“莫非你有解法？”陆仁惊喜道。
“不，我不懂药理，只是这条黑线在他心口形成的图样，正是我们家的印记。”薛长婉犹豫片刻，又道，“看来你二人的遭遇确实与我薛家有关。”
“你同意陪我们去见戮青山主人啦？”陆仁高兴地问。
薛长婉心中另有一番考量，她不是残忍好杀之人，却也不好管闲事，戮青山主人实力成谜，贸然前往前途未卜，此是其一。其二，她的禁足令并未解除，离开山庄尚有诸多顾虑。
只是，眼前两个少年分明是因为自家关系惹上麻烦，现在不管，以后或许会出更大问题……
“爷爷，事有轻重缓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今天离庄，绝非出自私心，望你原谅。”薛长婉在心中暗道。
她从随身携带的小瓶中倒出一颗药丸给祝玦服下：“既然是与我们家有关的毒，这个应该可以护住他的心脉，不至于在我们到戮青山之前就支撑不住。”
“多谢！”陆仁半扶半抱地将祝玦扶起，“我们现在就出发？”
“等等，你难道就这样把他抗过去？”薛长婉皱眉，“你会赶马车吗？”见陆仁一头雾水的样子，她不禁叹了一口气，想也知道这小孩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戮青山之人着实狠毒，让两个普通人无辜受累。
清晨，屠雪山庄守卫刚刚交班，一辆马车便从后门驶出，天色朦胧，守卫确认了通行令牌的真伪便放行了，没有注意拉车的马匹是婉小姐的爱马雪峰，也没有注意马夫的胡须不太自然。
“驾——！”薛长婉快马加鞭地赶到了戮青山，小虫在前面带路，领他们从另一个入口进入了山洞，一路通行无阻。
陆仁艰难地扶着祝玦，大喊：“前辈，你让我们找的人，我们已经带来了，请解了我们身上的毒吧！”山洞一遍遍重复陆仁的声音，没有回复。薛长婉不动声色打量着山洞，忽然超前几步，伸手推开石壁，那石壁竟然可以翻转，她这一推，将石壁另一面连着石台一道翻了出来——一位长发长须、须发全白的老人正盘腿休息。
“前辈、前辈？人我们已经带到了……”陆仁又喊了一遍，没有任何反应，“怎么回事，难道前辈已经仙去……”
薛长婉客观地说：“这位老人呼吸安稳，应该只是年纪大了，不容易叫醒。”她掏出笛子，吹出一支悠扬的乐曲。
“呵，有多少年没听过《朝阳》了。后生辈，你是哪个姓薛的？”老人微微拉开一丝眼皮。
“晚辈薛长婉，是屠雪山庄薛松意的孙女。”薛长婉自我介绍道，“听说前辈对人下毒，强迫他人为自己办事，实在是令人惊讶，所以晚辈想来开开眼界。”
“哼，果然是薛诚的后人，令人生厌。”老人说，“你难道不能帮他们解毒？”
“惭愧，晚辈不通医理。”薛长婉道。
老人冷哼：“不是你不通医理，是薛虔没有将《音拳谱》教给你们。”
“《音拳谱》？与《拳音谱》有何联系？”薛长婉不知道二者的联系。
“薛家子弟自小练的就是以音御力的《拳音谱》，用以防御外侮。薛虔自小体弱多病，难以聚集内力，所以我与他合力创了一套无需内力便可以练习的《音拳谱》，以音聚力，二者看似相同，实则不同。前者借音波将人体原有的内力打出，多用于攻击，后者借音波直接影响外物，可攻可守，自然也可以救人。”老人说着，从薛长婉肩头取下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树叶，吹奏起来。
随着悠扬的声音响起，陆仁感觉自己受到了林间微风的吹拂，十分舒适，他卷起袖口一看，黑线也慢慢褪去，伸手一探祝玦的脉搏，也从混乱归于平静。最后，祝玦吐出一摊黑血。
“前辈找我来，难道只是为了说这一桩秘事？”见祝玦毒性已退，薛长婉便不再客气，直截了当地问，“此事连我都不知道，你如何得知？你究竟是谁？”
“小姑娘，我是谁，重要吗？你们薛家人，最重视的不就是一身武学？你难道不想学这套《音拳谱》？”
“我想学，不过，来路不明的功夫，我不敢学。”薛长婉坦白道。
老人的眼皮又抬起一些：“你倒是坦白，也罢，你不想学，我就把这身功力给其他人吧。”话音未落，他双手握拳，打出几套拳势，尔后双手迅速，将一旁的陆仁拉过来，仔仔细细瞧了他的筋骨，暗许颇有意思，随即便把一身功力传给陆仁。陆仁猝不及防接受老人的力量，瞬间难以维持，被强大的气力推得后退数十步，直抵着石壁才停。
“啊啊啊啊啊！”他只觉胸口发热，翻腾之气从喉咙就要溢出，却死死在喉咙打转，丹田好似有火焰在燃烧。渐渐得，他听得见外面鸟叫的声音、树叶摩挲的声音、蚯蚓钻土的声音、甚至花开的声音。许许多多纷杂的声音钻入他的耳中，令他头痛欲裂，而在薛长婉眼中，不过一瞬。
“你后悔了？”老人见她目不转睛盯着陆仁，颇为得意。
“不，晚辈说了不学，就不学。”薛长婉直直看着他，“只是前辈行事洒脱果断，令晚辈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这孩子年纪还小，前辈忽然将功力传给他，我怕……”她认为这老人疯癫古怪，不要招惹最好。
“他可比你强，他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能顺应万象，借力打力，筋骨通透，未成老态，我从没见过这么适合练武的体格。”老人冷哼，又怒道，“你也不后悔……百年功力落于他人，你却不后悔？姓薛的难道从来不会后悔？失去毕生功力变成废人也不后悔，杀了自己的亲人也不后悔，你们为什么不后悔？难道你们真的步步为营，事事都能掌握手中？”
薛长婉道：“行事凭心，自然不后悔。”
“行事凭心，好一个行事凭心！薛虔没有骗我，果然虫子找到的人就是能解答我问题的人，小姑娘，我再问你，如果你是个废人，好不容易获得无上功法，又为什么会把这一身功法送给他人，甚至甘愿，被亲人背叛？”
“难以想象，”薛长婉想了想什么理由能让她这样做，“得不到功法，那人会如何？会死么？”
老人回答：“会，不过人总是要死的，那人不死，半死不活的就是你了。”
“那肯定是因为那人比我的命更重要，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那人死了。”薛长婉认真回答。
老人愣了片刻，忽然仰天长啸，薛长婉见势不妙，横起笛子，时刻准备控制住他。未几，老人又恢复正常，问：“那会是你的什么人？”
他问的没头没尾，薛长婉却明白了：“亲人、挚友，总之是所爱之人，亦或者，谋事同道。”
“所爱……同伴……”老人咀嚼着两个词，“薛虔啊薛虔，到最后，你还要给我留下谜题。”
“前辈！晚辈也有问题想问前辈。”薛长婉想起一事，“若前辈有个从未谋面的亲人，人们都说他做尽恶事，你与他人一起惩奸除恶，杀了此人，并亲手溶解了他的尸体，你觉得这件事是对，是错？”
“若是我做，当然是对。若是你做，当然是错。”老人道。
“为何？”薛长婉急切追问。
“因为我经历得足够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你太年轻，不明白自己行为的意义。”老人说。
薛长婉垂眸体会，轻声道：“我不服，年轻就是错么？难道我便没有深思熟虑过？或许最后证明我是对的呢？”
“孩子，错的不是你做了什么事，而是你使什么事发生了。”老人叹息道，“于你而言，做的事无非为了维护利益，但每件事的发生，看在他人眼里，却有另一番含义。一个十六岁孩子杀父溶尸的故事，不该流传天下。若是你想成为闻名天下的侠士，最好记住这一点。”
“无私莫忘自私……”老人的声音渐渐低了，“说起来，这也是薛虔说的……”
“他又睡着了吗？”陆仁问。
“不，他死了。”薛长婉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