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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薛松意要远行,屠雪山庄的总管也去为他送行,祝玦二人因此顺利到了前院,躲在隔断后,不再跟着小虫。练武之人身体比常人强壮许多,薛松意的脸上却一副老衰之相,如普通的古稀老人一般,双目混浊,好似失明,时常咳嗽。他的二儿子薛明扶着他,身后是薛明的女儿薛长温。薛长温身着杏色长衫,挽着朝云随香髻,跟在爷爷和父亲身后。她不会武功,气质温和贤淑,见爷爷身体抱恙,心中十分难过,眼泪将坠未坠,楚楚可怜。离他们不远站着个穿黑衣的男孩,应该也是薛松意的孙子,不同于薛长温的哀情,他的神态如常,近乎冷漠。

      “师父,婉小姐来了。”又有人来到前院,是薛明的弟子曲卫通,他带着薛长婉来送别。薛松意似乎很中意这个孙女,虽然视线模糊,还是将脸转向了薛长婉的方向:“婉儿,爷爷和二伯都要走了,你怎么才来?”

      “爷爷,我不想来。”薛长婉开口道。

      方才经过时,祝玦故意低了头,避开她的视线,生怕以后被认出来,因此,此时他也只能看看薛长婉的后背,没看见她的正脸。薛长婉穿的是屠雪山庄弟子统一的青色练功服,梳着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右手持长笛背在身后。

      “长婉,注意你的语气!”薛明语含怒火。

      薛长温赶紧拉住父亲手臂,为薛长婉求情:“爹,婉儿是因为我们都要离开山庄,留她一人看家,所以心情不好,不是故意的。”
      “婉儿,你也想同我们一道出门吗?”薛松意问她。

      “爷爷不解开我的禁足令,我出门或不出门都是同样的,只能绕在自家人身边走。”薛长婉摇头,“爷爷此行去见鹤云针贺别多,希望一切顺利。”

      “你一日不明白自己被禁足的理由,禁足令就一日不会解除。”薛松意微阖双目,“你已经十六岁,应该学会分辨善恶是非,否则你一身武艺,也不过是伤人手段。”

      薛长婉不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她总是百思不得其解:“爷爷,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把自己亲生父亲的尸体给溶了,大逆不道,还不算错?”一直没有出声的黑衣少年在一旁冷笑道。

      她平生最恨旁人提及父母,长笛直指对方面门,高声道:“伏然,那是你的父亲,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你要是想报杀父之仇尽管来!”

      “你不念生恩,我却得报生养之恩,杀你,我一定会,却不是现在。”伏然无意与他动手。

      薛明看不惯他们的争斗,怒喝:“你们兄妹想闹事,别在家门口闹,丢人现眼!”

      薛松意叹了口气:“都住手!”他这一句话带着内力,生生将伏然和薛长婉振开,但话音刚落,又开始不住咳嗽。

      “父亲,注意身体!”薛明让薛长温扶住爷爷,又对两个小辈道,“别忘了在枯横谷底,你们两个发过的誓,伏然,你现在已经改姓屠了!”

      “哼!”伏然,或是屠然,对他的话语不置可否。

      倒是薛长婉更为直接:“妇人之仁。爷爷,所以我说,我不想来。你让我发誓,屠雪山庄庄主尚在一日,绝不再现血亲自相残杀的悲剧,但我对这个人实在没有半点好感,一眼都不想见他。”

      “婉儿,你不想见表哥,也不想见我吗?”气氛陡然变冷,薛长温截住她的话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我们要远行了,不过三五个月怕是回不来,你给我吹一首曲子送别吧。”

      “好啊,不过,你要去见自己未来的如意郎君,我该选《别音赋》还是《鸳鸯调》?”面对自己的好朋友,她的态度总算不再那般强硬。

      总管忽然来报:“庄主,货物已运好,随时可以出发。”

      陆仁赶紧拍拍祝玦肩膀,提醒他注意小虫。祝玦沉醉于薛家人的话语交锋,这会儿总算记起正事,那飞虫居然也陪着他们看了半天,他赶紧挥挥手,示意小虫去找人。小虫似是极不情愿地抖抖翅膀,慢悠悠地向人群飞去。

      “别弄了半天,一个都不是啊。”祝玦捏紧双手,默默祈祷,陆仁心里则担心这只虫子被人拍死在半路。

      小虫在半空左晃晃,右晃晃,就是不肯落脚。眼看薛松意一行人上车即将离开,也没有锁定哪个人,祝玦心中失望至极。

      薛长婉到底还是嘴硬心软,薛长温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想要一首送别,自己又怎么能不吹呢?于是,她横起长笛,吹了一首自创的小调。

      是《柳色青》。

      马车里,薛长温默默听着好友的饯别之声。

      薛长婉吹罢一曲,几架马车也消失在视线中,她收起笛子,一只小虫却总是扰乱她的动作。她不耐烦地挥手,不小心抖落了怀中的玉佩——双鱼衔环佩。

      “玉佩居然在她身上。”陆仁的眼神盯准小虫,小虫不负众望,落在薛长婉肩头,休息片刻,又飞回了祝玦准备的笼子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祝玦面如土色。

      “先别说这些,我们快撤,薛长婉往这边来了。”

      当夜,屠雪山庄庄主携几位小辈离开,庄内顿时冷情不少。祝玦和陆仁悄悄潜伏在薛长婉屋外不远的院内,伺机而动。

      “唉,莫非,莫非啊……”祝玦一晚上都在嘀咕这个词,陆仁好奇问他在说什么。

      祝玦解释道:“这是我师父告诉我的‘莫非’定律,当你有不好的预感,觉得‘莫非此事会如此发生’的时候,此事就一定会如此发生。刚刚我就在想,莫非这么倒霉,会是薛长婉?果然就是她。”

      “这该叫乌鸦嘴定律吧?”陆仁无语。

      “不许对我师父无礼,”祝玦瞪了他一样,“我师父可是师门的骄傲,咱们的接头暗号就是他想出来的。”

      果然也是个奇怪的暗号,陆仁腹诽。为了避免争执,他转移话题道:“怎么把薛长婉带去戮青山啊?”

      两人争执了一晚也没有结果,祝玦便道:“我还是觉得打晕最好……”

      “打晕一个女孩子,不太好吧?而且,怎么看她的武功也比我们高得多,你别忘了,她可是手刃生父的狠角色。”陆仁不同意。

      “说道手刃生父这件事,其实是讹传。”祝玦又起了说闲话的兴致,“之前,屠雪山庄和其他武林高手杀上枯横崖,与伏向问及一众恶徒死战,损伤无数,屠雪山庄的下一任主人,薛松意的长子薛曜也不幸身亡,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么拼命吗?”

      “为什么?”陆仁习惯了他说话卖关子的毛病,配合地问。

      “因为有传闻说,薛三娘不是为了杀伏向问死的,相反,薛三娘是屠雪山庄为了向魔教示好,送去和亲的。屠雪山庄为了澄清传闻,自然要身先士卒,尤其是薛长婉,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将父亲的尸体溶解,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好狠……”陆仁咋舌,“伏向问做过什么坏事啊?”

      “应该是做了很多坏事吧,虽然我不是亲眼所见……据说江南朱家满门灭口案就是他做的,他还侵入国库盗走无数财宝,杀了守库的侍卫,将人头放在陈放宝贝的空盒里,吓坏了圣上。”祝玦把自己知道的事七七八八都说了,“所以,伏向问一直是皇家通缉的要犯,因他武艺高强,没有人敢捉拿他,他甚至将通缉令挂在魔教正殿上,耀武扬威呢。”

      “他的武功居然这么高,要众人联手才能制服。”

      祝玦微微一笑:“何止是众人联手,在此之前,朝廷已经围山一个月,阻隔了枯横崖的食物饮水,在他们弹尽粮绝的时候,才放手给江湖人,江湖事江湖毕的。”

      陆仁觉得他话里有话:“你这个说法,好像他们赢得不太光彩。”

      “江湖事,只有输赢,没有对错,什么光彩不光彩,又不是表演,演得那么好看干嘛?只要最后广为流传的是好故事,大家就都会开心咯。”他轻松地说。

      陆仁自小在小地方长大,民风淳朴,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直觉道:“你这话不太好。”

      “怎么不好了?”祝玦正过脸来看他。

      今夜临近十五,月亮越来越圆,月光也愈发明亮,二人靠得极近,祝玦蓦地转头,脸上神情被陆仁看得清清楚楚,却难以分辨是好是坏,他别过头,不敢看他,自顾自地说:“事实真相,总有人在意的。”

      “事实真相,只有当事人在意,看客只关心故事好坏而已。”祝玦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

      “我不……”陆仁不同意,刚想反驳,祝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薛长婉出门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么。”祝玦低声说了一句,两人不远不近地跟着薛长婉。

      薛长婉离开自己的别院,直往后院去了。屠雪山庄的后院有一汪水池,池中心立着一座重檐四角亭,周边没有遮蔽物,尾随的二人只能躲在离亭子最近的假山后。

      “她要见的是曲卫通。”陆仁受过祝玦的指点,认出了那人。

      “师兄师妹啊。”祝玦玩味地笑了。

      陆仁对他的探究心见怪不怪,目光炯炯地看着曲卫通和薛长婉,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可惜二人没有进亭中闲聊,反而绕着水池散步。祝玦忽然觉得心口一痛,喉头有股腥味涌起,他用袖子捂着口鼻,悄悄堵住一口血。

      “自枯横崖一战,庄主的伤一直难以治愈,若鹤云针也无法医好庄主,只怕……”曲卫通心中满是担忧。

      “只怕那些人在枯横崖找不到藏宝图,就会攻上屠雪山庄,是吗?”薛长婉知道他的担忧,“爷爷当年赢下合纵连横大比,要求武林大小门派发誓,屠雪山庄庄主不在庄内时,任何武林人士不得踏入山庄一步,就是怕有人趁他不在庄内坐镇时捣乱。”

      曲卫通言辞恳切:“那是因为庄主已步入《拳音谱》第五重境界,他们害怕庄主的武功,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今时不同往日,师父离世,二少庄主武功、能力都难堪大任,婉小姐,如果……你是否有意接任庄主之位?”

      “爷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二叔虽实力欠奉,但为人刚正,能够服众,这些事你就不必操心了。”薛长婉避开了他的问题,“况且,当时我亲手溶尸,就是为了证明伏向问身上并无藏宝图,屠雪山庄没有任何私藏。靖南王的走狗后来不是翻遍了枯横崖么,他们那么仔细都找不到的东西,我们怎么会有。”

      “婉小姐心思缜密,是我考虑不周了。”曲卫通道,“不过,我听到风声,说靖南王已派人秘密潜伏进都梁城,似乎想做什么小动作。”

      薛长婉恨恨地往水中扔了块石头:“可惜爷爷让我禁足,不然我也可以进城内探一探。”

      “婉小姐,还请恪守禁令,别让属下难办。”曲卫通心头一紧,“由于担心庄主一行人路上安危,庄内剩余人手不多,要是你也离开,有人闯进庄内就不好办了。”

      “你放心,爷爷既然说了让我好好想想,我一定会认真反思。这样吧,我待会儿就去书房搬几本书,这几天我就乖乖呆在别院里,看看书,吹吹曲,等爷爷回来,肯定会觉得我修养提升许多,说不定还会大大夸奖你一番呢。”薛长婉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你就先回去吧,上下还有许多事要你打点。”

      “若是这样自然最好,属下告退。”曲卫通苦笑。

      薛长婉并没有急着回去,她绕着水池走了几圈,像在闲逛,无所事事中脚步又稳稳冲假山走来。陆仁赶紧拽着祝玦的胳膊要跑,可四周都是开阔地,无处可逃。

      “别急,说不定她从假山前路过。”祝玦安抚他,声音像羽毛一样轻。

      “她要来了……”陆仁实时关注着她的走向,祝玦忽然吐出一口血,溅在他的衣角,他这才发现祝玦在忍耐着痛苦,“你怎么了?是毒……”

      “哎呀,我以为是只小猫,怎么还有一只病猫呀?”薛长婉果然冲他们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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