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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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仁“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薛三娘是屠雪山庄庄主薛松意的女儿，那枚玉佩应当是薛松意的东西，年纪也对的上。”祝玦又说，“但是我们俩该怎么把薛松意带到戮青山去，我想了几个方法……最可行的是……”
“诱？”陆仁指着纸上的字。
“对，屠雪山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庄主印，如果我们把偷到手，屠雪山庄庄主一定会亲自来抓我们，只要能坚持到戮青山，把薛松意交给声音主人，以他的武功，困住薛松意应该不成问题。”
“你知道庄主印在哪里？”陆仁思考片刻，觉得这个计划漏洞颇多，且不提他们如何偷到一庄之宝，单是逃到戮青山一事，就不太可能。
祝玦烦躁地揉掉手中的纸条，狠狠丢向前方：“随你怎么说，去是死，不去也是死，罗里吧嗦的，怕死你就别去！”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留下纸条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滚到了陆仁脚边。
“你这人……凶什么凶……”陆仁吓了一跳，他自问自己说的没错，不明白为何祝玦火气这么大，一连说了好几个“死”字。被他一吼，陆仁心里也不痛快，便没有追上去。房间的门就这样开着，许久没有动弹。看着祝玦留在桌上的字迹，陆仁心烦意乱，思来想去，也没有比他说的更好的办法。忽然，他的手臂如火烧一般，传来阵阵刺痛，他卷起袖子一看，黑线又延长了一截。
祝玦身上的黑线，会不会更加接近心口？他忽然发脾气，或许正是因为对他而言时间更加紧迫……是我不对。念及此处，他终于忍不住，起身去找祝玦。
祝玦一个人坐在屋顶上，今天是十五，月亮很圆，清冷的月光照着他，更显几分凉意。胸口的火重新灼烧时，他忍不住嫉妒陆仁的好运，他是陆仁的替死鬼，却也很少替他承受过什么伤痛，陆仁应当是个在安稳的环境中成长的人罢。也难怪他对这件事不上心，吉人自有天相，他可能根本不会有事。陆仁似乎并不明白，如果没有按戮青山主人的吩咐做好这件事，他们两个就要命丧黄泉。
死，是什么样的感觉？祝玦没有亲身体会过。
陌生又熟悉的记忆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大概是他曾经见过的场景：一个被砍了手臂的赌徒，因为疼痛在地上打滚，哀嚎着“好痛，痛死了，救我，救救我”之类的话。他站在远处，和那人隔了一层人群，看着那人痛不欲生的模样，心中却一直在想：人真的会疼死吗？不是自己身上的痛，永远疼不到自己的心里。
我还可以再忍，他捂着心口的一团火想，听说痛到一定程度，人就麻木了，不知是真是假。他又想起王秀才天天念叨的那几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心中满载着壮志未成的凄凉：我，未来的一代宗师，难道竟不幸夭折于此吗？
“小心！”一个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坐都坐不稳？”
“关你屁事。”祝玦挥掉了陆仁的手。
“……对不起。”陆仁选了个离祝玦有点远的地方坐下，诚恳道歉。
祝玦揉了揉眼睛：“你说的不错，那就是个漏洞百出的计划，我也并非聪明绝顶、武功盖世之人，只能想出这样冲动的方法。你现在马上回老家去，说不定能用百华灵解了身上的毒。对你来说，这本就不是大事。你没有紧张感，再正常不过。是我不对，我不该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在你身上。”
“你别这么说。”陆仁严肃道，“既然我们一起掉进那个山洞，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祝玦费解地看着他，“你坐的那个位置下面长了很多青苔。”
陆仁赶紧站起来，顺势坐到祝玦身边，抓住他的手臂：“总而言之，我们一起想想今后的行事方针。”
“嗯……”祝玦心不在焉地敷衍。
“你得有信心，今天上午我们还不知道去哪里找人，一天之内，我们就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我觉得……解开我们身上的毒只是时间问题。”见祝玦不说话，陆仁努力地安慰。
祝玦冷笑道：“哪有那么简单，戮青山那个人，明知道要找的是谁，却不直接告诉我们，只怕他的身份不宜暴露。我猜，他认为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我们就不敢帮他找人，反而会帮人找他。如果我没猜错，那人应该姓秦。”
“姓秦，又怎么了？”陆仁对江湖事知之甚少。
祝玦清清嗓子：“几十年之前，屠雪山庄曾经重金寻找一个姓秦的叛徒……”
都梁把握着中原以南重要的水运码头，来往客商众多，物资丰富，城市繁华，内里权财关系复杂，屠雪山庄能在都梁站稳脚跟，都要归功于屠雪山庄的第一代主人，薛定。薛定自小在关外长大，性格爽朗，朋友广交好友。他凭薛家拳打出了一番名头，来到都梁后，又与屠家小姐成亲，成就一番佳话。
屠家是做乐器生意的，薛定突发奇想，将薛家拳的拳意与音律结合，独创了一套以音波伤人的《拳音谱》，吸引了大批子弟。他借此创建屠雪山庄，将夫人的名字放在前面，以示尊重和感谢。可惜小儿子薛虔出生后不久，一代奇人便因病陨落。
“姓秦的怎么还没出场？”陆仁插话。
祝玦白了他一眼：“你真吵，马上就说到他了。”
薛定重病那年，大儿子薛诚才十二岁，薛定担心屠雪山庄名气过盛，主人又太年轻，会招惹祸端，所以让他的大徒弟秦不问帮助薛诚。
“虽然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过刘玄德托孤时尚且不能全心全意信任诸葛孔明，或许薛定也不敢把权力全部放在秦不问手上。”祝玦摸了摸鼻子，“接下来我说的，只是一些几十年前的传闻，不能确定真假。”
薛定担心秦不问不甘心只做屠雪山庄的管家，故意告诉他，《拳音谱》有五层功体，只有薛家人才能练到第五层，一般人练到第四层便会陷入瓶颈，除非有人将第五层的功法传输给他。当时薛定已是日薄西山，自然功力尽失，秦不问想突破第四层，只能依靠薛诚和薛虔，至少，在他们练成第五层功体之前，秦不问是不能对他们做什么的。
“别人辛辛苦苦练功，肯定不愿意白白将功力传给别人吧。”陆仁发出感慨，“我要是秦不问，就不要第五层功体了。”
祝玦嗤笑一声：“和你不一样，秦不问是个武痴，薛定这一招倒是能逼秦不问给他们家当卖命很久。不过他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秦不问对屠雪山庄是真的忠心耿耿。甚至……薛诚愿意自废功体，将第五层功法送给他。”
“为什么？”陆仁的问题脱口而出。
“这我就不知道了，”祝玦歪歪脑袋，“这世界上只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拼了命去抢的道理，哪有别人想要的东西拼了命去送的好事。”
或许薛虔也不能理解，所以他软禁了自己的哥哥，打伤了秦不问，成为了第二代屠雪山庄的主人，薛松意就是他的儿子。
“你是说，戮青山主人是秦不问？他为什么自己不去找薛诚？”陆仁又问。
“据说，薛虔对外宣称薛诚触犯门规被软禁，其实在秦不问逃出屠雪山庄的那天，薛诚就被他杀了。从此以后屠雪山庄就对外宣称秦不问是叛徒，重金悬赏他的人头，都梁城里没有一个不知道他的模样。”祝玦补充，“可能也是因为这样，他躲在了戮青山中。他应该知道薛诚早已身亡，否则知道他被软禁后不会不去救他。”
薛诚已死，秦不问要他们找谁？
“不去一趟屠雪山庄估计得不到答案。”祝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先休息吧，困死我了。”
陆仁回想起戮青山主人说过的话，心里一直有件事想说：“其实我们不需要知道他想找谁，只要接近薛家的人，那只虫子就能飞到画中人的身边吧？”
祝玦一愣，突然重重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转身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忘了这件事！”任务的难度忽然又少了一半，他高兴地差点跳起来，说是差点，实则是跳起半步差点滑倒，还好有陆仁及时扶住他。
恰好此时，天空接连绽起烟火，点亮了半个夜空，空中飘着无数的孔明灯，比今夜的星光还要闪烁。市中最繁华的街巷亮着灯火，街旁的树叶都像烧着火焰一般，只恨不能把太阳喊出来一起欢乐。锣鼓乐器声交杂，好不热闹，声音竟能传到祝玦投宿的小客栈。人们肆意欢笑着，仿佛这世上再没有别的事情能让他们离开这片极乐之地。
“濮艳阁出了新的花魁！”周边的行人大呼小叫着，往游乐坊跑去。
陆仁的眼神跟着他们跑去，好奇地问：“什么花魁？”
“濮艳阁是都梁名声最大的花楼，他们不买十二岁以上的姑娘，自己养了一批女孩，培养到十六岁。每年他们都会举办登阁仪式，将调教好的孩子带到客人面前，从此以后便正式归入名册，开始接客。接客之前，客人可以给中意的姑娘送上礼物。这些礼物都会登记在册，礼物最昂贵的姑娘，就是濮艳阁的花魁。”祝玦踮起脚，想看得更远，可惜游乐坊实在太远，纵使站在屋顶上，也看不清什么，“濮艳阁已经五年没有出过新花魁了，估计现在正趁着热闹，提一提新人的价格吧。”
“花楼是做什么的？”陆仁怕他跌下去，拽着他的一只胳膊。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祝玦摇头晃脑背了两句诗，陆仁仍是一头雾水的样子，他顿时失去了为人师表的兴趣，“不过就是有钱有闲的人花钱花时间看漂亮姑娘唱歌跳舞的地方罢了。”
“花钱看歌舞，还要送礼物吗？”陆仁还是不懂。
祝玦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那当然，而且花楼还要把送礼最多的客人奉为贵宾，如果这位客人还是花魁的客人，岂不是更有面子？自己捧的姑娘越红，越说明自己的眼光好，为了自己捧出的明珠，总会有几分情谊。”
“你说的好像养马和赛马。”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那可不像，毕竟你再喜欢马匹，也不会……额，被你一说，仿佛又有几分神似……罢了，不该提这个。”
“照你这么说，花楼里难道只有漂亮姑娘么？”
祝玦有些尴尬：“还有客人嘛，为了避免寻衅滋事，自然也有看家护院的跑腿的，虽然没多少人注意他们，不过……”祝玦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他的语速越来越慢，留了半截话没说完，陆仁便催促他：“不过什么？”
“我想到一个混进屠雪山庄的好办法！”祝玦激动地捏住他的肩膀。
“不投拜帖吗？”
“我们是去坑蒙拐骗的，你还想大摇大摆走正门进去啊？再说了，就我们两只小杂鱼，投了拜帖也只会被丢出来好吧，要是遇到了那个心狠手辣的薛长婉，说不定我们俩的小命都不保！不过呢，杂鱼也有杂鱼的路子，来来来，我们边走边说……等这件事解决了，哥哥带你去花楼玩儿。”祝玦一手搭着陆仁肩膀，把他扯下了楼，在他们身后，一曲悠扬笛音遥遥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