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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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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凭玦被神仙从河里拉了出来,整个人都是蒙的:“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不好意思,刚刚忘记统一时间流速了,那边流速太快,我一扔一拉你就过了一辈子。”神仙向他道歉。
“啊?”祝凭玦思考了半天,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刚刚变成别人过了一辈子?”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只是我将你的意识依附在当时的一个无名小卒身上,本来只要你知道了当时是哪个时代,我就可以将你拉回来,不过那边的时间比我这里的时间快得多,我没来得及跟你说清楚,你就掉下去了。”神仙解释道。
祝凭玦算是明白了:“那你倒是说清楚再把我扔下去啊!不对,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别动手吗?”
“行行行,不动手。你知道刚刚进入的是哪个朝代吗?”神仙问。
他回想起经历的种种,忽然不似刚才那般真实,如过眼烟云一般,只有模糊的感觉:“似乎是誉国初立的时候,大概是六十年前的事。”
“六十年前?好,那我再调整一下……”神仙道。
“你等等!”祝凭玦打断他,“你说,人有没有可能活了六十多年都不会老?”
“人活六十多年不会死倒有可能,不会老?除非……”神仙若有所思。
祝凭玦急了:“除非什么?”
“除非他不是彼世之人。”神仙斩钉截铁地说。
这话祝凭玦就听不懂了:“什么叫做不是彼世之人?”
“比如说,你方才在那个时代活了一辈子,于我而言却只有瞬间。忘川河水中的每一滴水珠,都是一段不同的时间,他们的流速是不一样的,有的时代发展迅速,从盘古开天到火箭升天,对于另一个时代而言可能只是蝴蝶扇动了一次翅膀。你想想,如果一个时间流速慢的时代,与时间流速快的时代撞在了一起,会发生什么?”神仙举例道。
其实他的话祝凭玦并不能完全理解,只是凭感觉回答:“快的依然快,慢的依然慢,还能怎么样?”
“没错,那么一个时间流速慢的人进入了时间流速快的朝代,他的衰老也同样会减缓,也就是说,他不是现在所处时代的人。”神仙肯定地说出结论。
不知为何,听到他说的话,祝凭玦有些难受,鼻子一酸,不知不觉滑下一滴眼泪。神仙伸手接住了那滴泪,托在手上,好奇地问:“你怎么哭了?”
“我……我不知道……我见到的那个不会老的人,好像是我师父……可是我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我会难过?”祝凭玦话语慌乱,不知所措。
“别急,让我看看你为什么失忆。”神仙轻轻一捏,那滴眼泪便如玉器般化作无数碎片,包围了二人,碎片飞速旋转,将四周场景模糊起来。转动的碎片令人眼花缭乱,在祝凭玦以为自己要晕倒的瞬间,四周的环境忽然明晰起来——却不是方才的河边。
他们似乎出现在一座宫殿内,有名女子跪在一位素衣男子面前。祝凭玦发现那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猜测是神仙动了什么手脚。神仙果然对他说:“感情源于经历,即使你失去了记忆,只要你还能动情,便可以追溯到一丝记忆的残留。这里是你的记忆,他们看不见我们的。”
原来如此,祝凭玦恍然大悟,他又看向殿中跪下的女人——头上有根木簪,上面镶着七颗银珠,像北斗七星的形状,竟然是祝祁珏。而她面前的那位男子,自然是祝凭玦的师父,祝决。按照二人的面相推测,祝祁珏应当二十来岁,那就是十年以前的事了。
既然是我的记忆,那应该有我啊,我在哪儿?祝凭玦四处张望,突然意识到现在的视角正是自己曾经的视角,他正躲在帘布的后面偷看。
“师父,是徒儿错了,徒儿不该将他藏在寻常人家中。他身负恶咒,害了朱家满门,更害死了师兄唯一的子嗣。千错万错,都是徒弟的错,求师父赐罪。唯有一事,徒儿求师父一定答应——”祝祁珏恳求的话语被打断了,祝决道:“不必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祝决满面怒色:“段家那个女孩儿,逆天叛道,已入魔障,你们师兄妹居然相信她的话,试图造出什么‘逆天之子’?犯错之后,不仅不思悔改,还千方百计欺瞒于我,现在兜不住了,让我来收拾烂摊子!”
“师父,师父徒儿知错了!”祝祁珏跪着爬向祝决,扯住他的衣摆,“徒儿只求您救救那个孩子吧,他是无辜的啊!”
那个孩子?是在说我吗?祝凭玦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他不想再听接下来的话了。
“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祝决不忍心再看自己的徒弟颓唐的模样,还是松口了。
别听!祝凭玦的脑海里不停回响这句话,可是他一动不能动,整个人都僵住了,因为祝祁珏说:“他是我的儿子——阿凭,是我的儿子。”
祝凭玦只觉头晕眼花,身后的神仙没有注意到他的崩溃,饶有兴致地听起了故事。
当年,国师祝决要闭关修炼,祝修爵和祝祁珏便代表师父,一同去段家为同是天算师的段家掌门人祝寿,在寿宴上,认识了段覃鸢。段覃鸢是个天才,她的行为乖张夺目,对长辈而言是离经叛道,对同辈而言却是光彩夺目。祝修爵对她颇有好感,二人交谈甚欢,一见如故。祝祁珏见师兄的心思已不在祝寿上,只好自己替他与其他同道周旋,不过她心中是为师兄高兴的,师兄一向眼高于顶,看不起天府院中年龄相仿的女孩儿们,如果能和段姑娘玉成佳偶,也是美事一桩。
谁知道,寿宴结束的前一天晚上,段姑娘忽然来找她,说:“我研究过你与祝修爵的八字,若你们能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下一个孩子,他便可以继承天道的力量,届时,我们就可以真正地控制天道之力了。”
“你在胡说什么?师兄喜欢你,不会与我成亲的。更何况,天道是自然之力,不可能为人所用,你别说这些傻话,要我师兄知道,会伤心的。”祝祁珏知道她一向不在意人情世故,故而好言相劝。
段覃鸢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你真的是国师的弟子吗?我们既然选择研习天算,自然要为天算献出一切,不过是生个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祝修爵那家伙也是,嘴上说的好听,我告诉他有办法获得天道之力的时候,又反悔不认账了。”
“段姑娘!或许你认为无所谓,可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没有你那样不顾一切的勇气,请回吧。”祝祁珏拒绝了她的建议。
即使段覃鸢这样荒唐,祝修爵还是与他成亲了。祝祁珏想,师兄是真的喜欢段姑娘,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能力,还是因为她这个人。既然如此,她也选择忘记曾经的不愉快,为段姑娘梳妆打扮,真心希望他们能够和和美美。
“祁珏,你知道吗,修爵和我说,仅仅继承天道的力量是没用的,天道会诅咒窃取力量的人,我们需要一个继承天道的孩子,一个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孩子。”段覃鸢盖上盖头之前,带着奇诡的笑容对她说。
后来,他们俩真的生下了一个孩子,段覃鸢却并不高兴,师兄给祝祁珏写了一封信,信上的字迹潦草,完全失去了师兄往日从容不迫的气度。信上说,他们的孩子名为祝致觉,已经四岁,在天算术上略有天赋,却一直不能令段覃鸢满意。段覃鸢非常愤怒,才发现自己算漏了一步,继承天道的孩子早已出生了,他们晚了一步,段覃鸢大为光火,发誓要找到那个孩子,对自己的孩子却不管不顾。他希望祝祁珏能将祝致觉带到师父身边生活一段时间,让他们夫妻俩好好谈谈。
祝祁珏自然是快马加鞭赶到师兄家中,没想到那封信是一切不幸的开始。
“你的孩子,祝凭玦,你一直不愿意告诉我他的生父是谁,”祝决忽然打断祝祁珏的讲述,“是不是你师兄?”
祝祁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是……是段覃鸢那个疯女人,她下药!”
段覃鸢是个疯子,真的是个疯子,她醉心天道,无所不用其极,发现至阳之子已经诞生,便迫不及待要将至阴之子掌控在自己手中。她软禁了师兄妹二人,直到祝凭玦出生,那天晚上电闪雷鸣,山呼海啸,春夜里一阵狂风,吹落了所有的绿叶,只有段覃鸢在笑:“至阴之子,天道的力量……终于,终于,终于为我所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祝凭玦一出生,便展示了自己受诅咒的力量,接生的房间倒了一面墙,压死了接生的产婆,手忙脚乱中,祝修爵终于找到机会将师妹和两个孩子带走。为了控制祝修爵,段覃鸢给祝修爵和祝致觉身体中下了蛊,为了救祝致觉,祝修爵豁出了性命,以自己的血肉为引,引出儿子体内的蛊虫,自己却形容枯槁。
“师妹……是我对不起你,我等不到师父出关,无法获得……他的原谅……咳咳咳咳咳,如今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都是报应……咳咳咳,我知道,我十恶不赦,可是这两个孩子,我只能交给你……不要让段覃鸢找到他们……他们是……普通的孩子……别让他们像我一样,眼高于顶,为了追求自己能力之外的东西……豁出性命……”说完这番话,祝修爵便撒手人寰。
当时师父闭关,祝祁珏无处可去,生怕被段覃鸢找到,无奈之下,只能投奔师父说过的往日师门——衡量门。在衡量门中,她遇见了一个人。
“谁?”祝决问道。
“段覃鸢的兄长,段芜薇。”祝祁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