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二章 ...

  •   祝凭玦的记忆听陆抚平将他的遭遇说罢,沉默了许久,道:“我只是祝凭玦的一魄,被留在这里以后,我便与本尊分离了,若不是有你这故人来访,或许我会一直在此间飘荡。所以,你问我你来这里究竟能做什么,我也不是太清楚,毕竟本尊出去之后的种种经历我完全不清楚。”

      “那你总能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吧?”陆抚平满怀期待。

      祝凭玦的记忆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点头肯定道:“这不难。其实你现在的记忆里,也有往日自己记忆的残影,只不过与我的记忆混杂在一起,就像一堆落叶,看上去相似,仔细分辨,则会发现叶形并不相同。”

      按照祝凭玦记忆的说法,二人相识也不过两三年,那是在鹤永六年春,陆抚平十六岁。

      三年前,皇帝对秘术的控制还没有那么严格,官方的说法是,天算与秘术不同,是有根据、可考究的知识,而秘术则是一些江湖人士胡乱编造的戏法,用以妖言惑众,有伤国体,先皇正是受这些江湖骗子蛊惑,以致晚年失德。当今圣上对此深恶痛绝,因此设立由皇家天算师领衔的天算盛会——涛濯会,誓要正本清源、拨乱反正,意指挖掘更多的天算人才为皇室效命,另一个目的则是找出不愿参与政治的江湖帮派,对其进行管控,听话的登记在案,美其名曰合法合规,不听话的将会逐渐消失。

      陆抚平正是这个时候,带着衡量门的师弟师妹来到国都。他的目的,是在涛濯会上为师门扬名。衡量门久居江南,与国都相去甚远,在北方的名气远不如本地的一些门派。不过陆抚平还是有些底气的,旁人应该不知道,当朝国师正是他们衡量门的弟子。只不过皇帝为了平衡江湖势力,并不准许他们声张此事。

      来到国都安顿好师弟师妹后,他便秘密与自己这位位高权重的师叔,当朝国师祝决见了面。

      他走到护城河边的柳树下,一个戴着斗笠的人神神秘秘地对他说:“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他想也不想便答道。这是他们衡量门多年来流传的接头暗号,据说从祖师爷爷那一辈开始便一直使用。

      “师侄,好久不见啦。”祝师叔热情而有力地拍他的肩膀,和传说中神秘冷淡的国师形象完全不相符。听到他的疑惑,师叔这样说:“高人的形象也就那么几种,选择一个好的形象,不仅可以在百姓心中留下可靠强大的印象,还可以省去许多的麻烦,有时候不想回答的问题假装没听见,人家就会觉得你高深莫测,便不会再问了。”

      “不愧是师叔。”陆抚平真心地感叹,“师侄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好说,好说。”师叔摸了摸他的山羊须,“师叔平时比较忙,你们难得来国都一次,照顾的事情我都交给我徒弟去办了,有事你就去找他,别来找我。不过你来找我也不打紧,反正你也找不到。”

      上一句他还在感动师叔的和蔼可亲,下一句便令他无话可说了。师叔如此不拘小节的风格,实在是像极了衡量门里那些不靠谱的长辈,对于这种熟悉感,他颇有些无力。既然无话可说,他也就不再推辞,由着师叔带他去找他的徒弟。

      当时他还不知道,师叔有三个徒弟,名字念起来和师叔的名字一样,分别叫祝爵、祝珏和祝玦,其实他们的大名是祝修爵、祝祁珏和祝凭玦,取的是修身、齐家、平天下的首字谐音。当他问师叔为什么漏掉“治国”的首字时,师叔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表示:“治国是圣上的功业,我们岂可代劳。”

      他嘴上赞同,内心腹诽:齐天下不一样是皇帝的活儿,怎么就没见他忌讳?八成是他忘了。

      “我心里怎么想的你怎么知道?”陆抚平忍不住问祝凭玦的记忆。

      “别插话,还不是你告诉我的。”祝凭玦的记忆瞪了他一眼,继续阐述。

      离涛濯会正式开始还有两天时间,为了预热,祝凭玦正带着天府院的其他天算师在场地的外搭台上演示天算巧技。

      他手持一副画轴,画轴一侧挂在细绳上,画身卷起,正落在他手上,他见台下聚集了足够的观众,便朗声道:“诸位看好,接下来我便向诸位展示天算术中最为精妙的一招。首先我想请一位朋友上来与我合作……就你吧。”他指了指台下的陆抚平,陆抚平十分惊讶,在难以置信中上了台。

      “首先声明,我与这位朋友素不相识,对吧?”祝凭玦问他,他自然是点头,“好,那么就请这位朋友替我打开画卷吧。”

      照他说的,陆抚平打开画卷,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画作,画的是夜幕低垂,渔翁醉饮,孤舟独钓的场景,旁边还有题字,不过字迹凌乱,看不出内容,令人不敢恭维。台下人还以为打开能看见什么好东西,见是这般俗物,发出了嘘声。

      “诸位莫急,我初见这幅画时,也觉得普普通通,毫无品味,没想到!”他忽然提高声音,吓了众人一跳,“家师居然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众人听到国师出场,皆被吊起胃口。

      祝凭玦缓缓说道:“他说,这幅画是他画的。”

      台下尖叫连连,也不知道是在惊讶国师的画技,还是哀叹国师形象的崩塌。从国师此刻斗笠下又青又白的一张脸来看,估计二者皆有。

      “诸位不要着急!既然是师父的大作,怎么可能如此平平无奇!”祝凭玦假意安抚众人,“接下来,就是见证天算奥妙的时刻!”

      原本通透的舞台两侧忽然放下黑色幕布,本就是日薄西山的黄昏时分,这一下舞台变得更加昏暗。只见祝凭玦将画卷速速卷起,大喝一声“时辰已到”,舞台后方便响起尖锐的乐音,激昂高亢,使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祝凭玦一手抓住卷轴底端,缓缓打开,配合曲子,轻点脚步,画轴随之上下翻飞。陆抚平认得这个姿势,是祈神舞的舞步。奇怪的是,他打开卷轴时,画卷不过到其膝盖长,而在祝凭玦手上,竟如丝绸一般随意延伸。

      那画卷中的内容也渐渐改变,不再是静止的画面,夜空的星河好似真实的河流一般在画卷上流淌,老渔翁竟也开口说话,念的正是画卷上的古人诗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台下人陷入了如梦似幻的场景之中,直到祝凭玦将画卷收起,两侧幕布拉开,才反应过来,爆发出巨大的喝彩声。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祝凭玦微笑介绍:“这是家师妙手偶得的境界,需要与时辰、环境搭配观赏,更重要的是,非有缘者不能见。今日在场各位能见到如此场景,想必皆是有缘人啊。想竞拍画卷者请往左走,想拜师天府院的请向右去。若只是想购买普通版的国师同款卷轴,出门就可以买到了。今日表演就到这里,大家有缘再见。”

      他的话还没说完,台下人便急匆匆地往各自的目的地去了,只留下目瞪口呆的陆抚平。

      “这位朋友,如果什么都不需要的话可以直接回家了,我们这台子得拆了。”祝凭玦好心提醒。

      “小徒弟,这是咱们师门的人,是你途华师叔的大弟子,按辈分你要叫他师兄。”台下的祝师叔说道。

      祝凭玦不满地“啧”了一声,他自以为声音不大,还是被陆抚平听到了。

      “连这事都是我告诉你的?”回到忘川河边,听故事的陆抚平问道。

      “要不然呢?自此以后,我们就成为了这般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奇怪的。”祝凭玦的记忆说,“不过涛濯会结束之后你就回去了,我们也没再见过面。半年之后,本尊因为任务来到了这个地方我被留在了这里,所以后面的事我也不清楚,我比你还好奇,我们是如何重逢的。照你的说法,是师父和师姐在背后动的手脚,有什么事他们非得瞒着我才能做?唉,想不明白,我只是掌管记忆的一魄,不是掌管智慧的一魄,若是那一魄在此,大概不消片刻便能明白事情根由吧。”

      果然是小朱的魂魄之一,连这股自怜自爱的自信都如出一辙,陆抚平默默摇头。见他确实不记得其他的事,他又问:“你当时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这又是一个漫长的故事了,我……”祝凭玦的记忆忽然顿住,惊讶道,“我感应到了本尊!”

      “嗯?我没和你说吗?他也来到了这里。”陆抚平还真忘了。

      祝凭玦的记忆急道:“怎么可能,他若是再来这里,便小命不保了!”

      本尊的祝凭玦此刻被河水吞没,确实快要小命不保了,他的脑海里又闪过许多的片段,朦胧中似乎还看见了师父的山羊胡,要问他这个失忆的人怎么知道那就是他的师父,他自己也不清楚,直觉罢了。

      “我们该上路了。”有人将他拍醒,这人看起来和梦中那位“师父”有些相似,不过没有胡子,人也更年轻。

      该上路了?去哪里?他晃晃脑袋,驱逐睡意带来的糊涂,忽然想起来,他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叫做何安,被卖给前面这位公子做书童。他们居住的小城变成了起义军的地盘,公子正带着他投奔江南文陵郡的远房亲戚。

      刚刚做的梦是什么意思?他完全没有深究,急急赶上公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二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