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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一章 ...

  •   连绵不断的细雨,像天流不尽的泪水,在国都已连下三天三夜了。阴雨天令人生不出寻欢作乐的心思,连国都最热闹的归鹤楼也门可罗雀。他侧坐在归鹤楼最高的栏杆上,背倚高柱,手握酒盏,伸向空中,也不知在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青衣少年忽然问他。

      他百无聊赖地回答:“等。”

      “等什么?”

      青衣少年的话令他有些恍惚:“等……我师父的命令。”

      “那你就是在等死。”少年毫不留情道。

      他不置可否,连开口的兴致都没有,眼前的雨帘仿佛一张天网,笼住了他的双眼,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是师父的命令,又或许是其他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少年的声音将他从出神中拉回来。

      他有些无奈:“怎么了?”

      青衣少年又问他:“我说,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我赢了你能给我什么?”他问。

      “你都不问赌什么,就确定自己能赢?”少年笑他狂妄。

      “我是想告诉你,我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自然也提不起打赌的兴致。”他实话实说,却令对方有些不快。

      对方似乎知道他的想法,略带挑衅地问:“连你的命都不感兴趣吗?”

      “什么意思?”他有点兴趣了,“我的命自然是我的,还需要和你赌吗?”

      “当然,若是你输了,我就要你的命,如何?”少年问他。

      他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啊……若是输了,我便小命不保;要是赢了,似乎也没什么好处。”

      “好处你尽管提,天下之大,没有我办不到的。”少年的口气狂妄。

      “是吗?”他得逞似的笑了,“那我就要你喝我这杯酒,怎么样?”

      他指的是自己手里这杯“雨酒”,少年不解:“你这明明是水,说什么酒,真要我喝,拿十坛来我也能痛饮。”

      “我就要你喝这一杯。”

      他伸出酒盏在少年面前晃了晃,少年嘲讽他:“你都多大了,还不喝酒?”

      “师父说了要戒酒戒荤,我不敢坏了规矩。”他解释道。

      “什么不敢,是不想吧,你想做的事,还有做不成的吗?”少年伸手就要拿酒盏,“这个不算,我现在就替你喝了。”

      他赶紧捞回被子,一口咽下:“我就要你喝着一杯!”

      “什么意思?”少年直直看着他。

      他用扇子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你不是说什么都能办到吗?我要你喝下我肚子里这杯酒,你办得到吗?”

      少年愣了片刻,旋即露出笑容:“这有何难,便和你赌了!”

      “祝玦何在?”楼下传来声音,“你师父喊你回去有事!”

      “来啦!”他向楼下喊了一声,回头对少年说:“赌约的内容下次再说,我先走了。”说罢,也不管少年是何反应,直接从栏杆翻下去。归鹤楼是国都最高的建筑,统计八层,一个大活人跳下去,引来不少惊呼。他也不管其他人的议论,冲楼上探出头的少年喊道:“陆抚平,我就和你打这个赌!”

      话音未落,他已奔向茫茫细雨之中。

      他从栏杆上落了下去……

      “啊!”小朱从梦中惊醒,“刚刚是什么?我的记忆?”他伸手扶额,却发现自己半身浸在溪水之中,本已是深冬季节,他却不觉得寒冷,四周的树上还是绿色的叶子,小草如茵,时有鸟鸣。

      怎么回事?我不是被人送到什么地下城来了吗?他试图站起来,河水中的石子太滑,一时不慎,竟又跌坐在石滩上:“哎呦!”

      “噗嗤。”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

      “谁?”他转头一看,自己的朋友竟衣冠楚楚地坐在岸边看自己出洋相。他这位朋友,是在自己记忆全失时认识的,当时朋友自称“祝玦”,后来二人经过重重摸索才发现,小朱自己才是祝玦,而这位以为自己是“祝玦”的仁兄,其实被人塞进了虚假的记忆,他到底是谁,反而成了疑问。

      小朱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生气道:“还不把我拉起来!”

      “你想从水中离开吗?”朋友惊讶地问。

      “当然了,你不是已经上岸了吗?真不仗义,拉我一把!”他向朋友伸出手,朋友犹豫地将他拉起来,好奇地问:“你认识我?”

      “我怎么不认识你了,就算我们认识得晚,你翻脸不认账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别忘了,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在朋友面前挥挥手,“你不会又失忆了吧?别开玩笑了,我可受够了这些混乱的记忆……对了,我刚刚做梦,梦见你的真名了,我觉得我们以前可能认识!”

      朋友笑得奇怪,问他:“那我是谁?”

      “陆抚平。”梦里那位少年正和朋友的面容一致。

      “那你是谁?”他又问。

      “我是祝玦啊!”小朱,亦或者祝玦这样说,“全名应该是祝凭玦,不知道为什么对外总是略去一个字。”

      “哦?”陆抚平张开手掌,一股河水忽然窜起,跃入他的掌心,他凝神观察了许久,道,“不对,我从忘川之中找不到这两个人的踪影,你……”他转头一看,祝凭玦已经钻到一棵大树背后,拿着树枝,充满戒备地看着他:“你是谁?我那外强中干的朋友可不会这些秘术!”

      “没有人需要称呼我,所以一直没个名字。你不是说我叫陆抚平吗?就这么称呼我也未尝不可。”那人道,“不过我确实不是你的朋友,我在这里看守忘川已有千年时间,怎么可能到水中去认识你呢?”

      祝凭玦长大嘴巴,一脸震惊:“难道……难道说……你是……他的双生哥哥?”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都说了已经活了上千年了……”他无奈地勾勾手,不知怎的,祝凭玦就跑到了他身前。

      祝凭玦惊讶道:“这又是什么秘术?”

      “这里的时间和空间都是没有意义的,全凭我的掌控。”他好心地解释,“好了小朋友,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和你朋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如何来到这个地方的?”

      与此同时,河流的下游。

      祝凭玦真正的朋友陆抚平也缓缓睁开眼睛,果不其然,也是浑身湿透。

      “抚平?你怎么也来到这里了?”旁边蹲着一个酷似祝凭玦的人。

      “小朱?你在叫谁?谁是‘抚平’?”他刚刚苏醒,有些糊涂。

      那人觉得有些好笑:“当然在叫你啊,难不成你要我叫你的大名啊?陆仁前辈?”

      “陆仁?我才是陆仁?”陆抚平猛然反应过来,“你恢复记忆了!”

      “什么叫‘恢复记忆’啊,我就是祝凭玦的七魄之一,专门负责掌管他的记忆。”祝凭玦的记忆这样说道。

      “啊?”陆抚平挠挠脑袋,“如此说来,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我知道你是谁,可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啊。”祝凭玦的记忆说,“这里是都梁城外的地下,封印着一个不着调的仙人,他掌管着古往今来所有还没发生、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故事。我为了调查一些事情,想方设法来到此处,想要找到那家伙,和他说些重要的事,可惜进来之后一直找不到他。我就想先出去,让我师父想办法,结果我发现出不去了。”

      “出不去?”陆抚平惊道,“那怎么办,我可急着出去打人!”

      “打人?你什么时候开始亲自动手收拾人了,不像你啊。”祝凭玦的记忆说,“你应该更阴险一点,更狡猾一点,更无耻一点才对吧?”

      陆抚平感觉自己以前似乎不是什么好人:“稍等,你可以先告诉我怎么出去吗?我在外面可见过你本尊。”

      “你当然见得到我啦,如果不是在这里留下了一魄,我怎么出的去嘛。”祝凭玦的记忆向他解释,“进入这里的人,如果没有主人的允许,魂魄是出不去的,不过记忆这一魄与三魂息息相关,我使了些障眼法,才将他骗过,偷偷溜走了。”

      “难怪我见你时,你已经记忆全失了。”陆抚平恍然大悟。

      祝凭玦的记忆道:“那我们应该许久没见面了,我脱离本尊之后,记忆并不会马上消失,只是会渐渐淡忘,若你见我时我已记忆全失,至少已过了一年。”

      “我见你时,你不仅记忆全失,残余的记忆还被植入我的脑中,而我,则失去了自己的记忆,以为自己是你,稀里糊涂地过了好久。”陆抚平将这些日子的遭遇向他一一说来。

      “这么说,那个叫靖南王的家伙瞒过了我的眼睛,已经给自己续了将近二十年的命了?”另一旁,长得与陆抚平一样的神仙,也听完了祝凭玦的讲述。

      祝凭玦点头:“我不知道那些人千方百计送我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估计觉得我到了这里便会有答案。神仙朋友,你有什么想法吗?”

      神仙朋友说:“你就叫我陆抚平吧,四个字没有三个字好念啊。”

      “如果我这样称呼你,见到我朋友时,该怎么称呼他啊?”祝凭玦歪着脑袋问。

      “有道理。”神仙朋友道,“先回答你的问题,解决靖南王和庄愿好对我而言完全是雕虫小技,不过呢,刚刚我有试着找找忘川之中你所处的时间点在哪里,可惜完全找不到,应该是有人故意用封印遮住了我的搜索。所以现在我既没有办法告诉你你是谁,也没有办法帮你解决那些人,更没有办法帮你回去。”

      “你这样也算是神仙吗?”祝凭玦忍不住说道。

      神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说道:“你别着急嘛,虽然我找不到你来的时间,不过我可以找一个与你的时代相近的时间,将你送过去,等个一百两百年的,你也就等到自己的朝代了。”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进入古往今来所有的历史之中?”祝凭玦问。

      神仙摇头:“对你来说,有些是过去,有些是现在,有些是未来,对我而言,他们都只是流动的河水,没有前后之分。”

      “我不太明白,”祝凭玦费力地理解,“没有过去,何谈未来。”

      “就是平行时空……算了,你不明白是正常的,对有些人而言你也是古代人啊,他们还发明了什么四维动物之类的名词来解释我的存在,其实他们也不能理解的。”神仙开始说一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话了。

      看出祝凭玦一头雾水,神仙也很无奈,忽然,他灵光一闪:“这样,我先将你送到我能找到的、与你的时代最靠近的节点,你去看看离你的时代相差多久,等下回来告诉我,我慢慢帮你摸回去,怎么样?”

      “你说的靠不靠谱啊……”祝凭玦怀疑地看着他,神仙兴致勃勃地往他腰上捆了一圈绳子,“我觉得我们还是再讨论一下……”

      “这个办法我也没试过,毕竟好久没遇到过从忘川出来的孩子了,不过不用担心,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你喊救命,我就马上用这根绳子把你拉回来。”

      祝凭玦浑身上下写满了拒绝:“不不不,我觉得——啊啊啊啊啊!!!”

      神仙将他一脚踢下河水:“别觉得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祝凭玦没听见他说了什么,河水比他想象得更深,湍急的水波中,他渐渐失去了意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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