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章 ...
-
“说到靖南王，你们可能都会想到那个为先皇献计，平定边陲之乱的宋衡。事实上，我要说的靖南王，是初代靖南王宋威，他与开国皇帝南征北战，最终建立誉国江山。”陆仁正在说一个漫长的故事，“换得荣华富贵之后，宋威并没有获得自己想象中四世同堂，子孙绕膝的幸福生活，他的爱人早早过世，子嗣凋零，偌大王府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令他感到孤苦无依。这时太.祖受人蛊惑，开始迷信长生不老之术，正是太.祖当年的默许，天道之学才会这样鼎盛，鬼神精怪也不再是禁忌……”
“可当今圣上要除魔杀神，也是因为民间太过于迷信，荒废现实。”薛长婉说道。
“或许是这样吧，不过在我的故事里，还有一重原因。”陆仁温和地笑笑。
人到中年，就喜欢疑神疑鬼，皇帝更是如此。他想要长生不老的办法，担心儿子们不肯上心，便想起了自己的老朋友宋威。宋威便为他搜罗了许许多多的能人异士，其中大概有几个真的，歪打正着为皇帝延长了几年的寿命，但大多都是骗子。他在为皇帝搜罗长生不老的办法时，认识了段芜薇的先人。段家人世世代代研究天算，有一个叫做段续的家伙告诉靖南王，他可以研究令人长生不死的办法，只是需要时间。靖南王支持他的研究，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过了几年，段续来找宋威，说已经研究出了办法，不过这长生术并不是普通的长生。段续告诉他，人由三魂七魄和躯体组成，只要人活着，□□便无可避免地衰老，想要求长生，必须将人的魂魄取出，放入新鲜的□□之中，方能达到永生不死的境界。
对宋威来说这简直是大逆不道的言论，取出皇帝的魂魄？荒谬可笑，他以为是段续研究不力，编造谎言欺骗他，便将段续赶走了。段续忿忿不平，便去屠雪山庄找自己的好友薛虔喝酒。薛虔虽然也不相信他的秘术，却安慰他说：“若这办法真能令人永生不死，岂不是人人都想得到它，若是落到十恶不赦之人手中，恐怕不知多少无辜之人遭殃。”
这番话将段续激醒了，他忽然意识到确实如此，自己盲目专注于研究，却忽略了伦理道德，没有注意到背后的腥风血雨。他赶紧将秘术交由薛虔保管，薛虔便将祖传的玉佩交给他算作信物。
一直没有找到长生的办法，皇帝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他开始怀疑宋威不够尽心尽力，宋威的日子便不再辉煌。在漫长独居的夜里，他想起段续曾说过的话，也不知怎么，忽然就觉得这个办法或许可行。于是他骗来段续，灌下两杯黄汤，这个没什么心思的年轻人便将事情都说了。
第二天酒醒，段续意识到事情不妙，赶紧逃之夭夭，顺便送了封信给好友，要他千万提防。薛虔以为靖南王府已大不如前，宋威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杀上屠雪山庄，便安慰好友放心，让他隐居几年避避风头，自己自然不会有事。没想到宋威这条老狐狸，杀人不需刀剑，他有更狠毒的办法。
“藏宝图？他借藏宝图之名调动其他人围攻山庄吗？”薛长婉急切地问，薛虔这个人的名字在薛家子弟里，是忌讳中的忌讳，任何人都不许谈论。
陆仁摇头：“那只是个简单的办法，五十年前的宋威更狠毒，更聪明，也更工于心计。”
随着时日的堆积，长生术已经成为了宋威的执念，在他看来，自己失去了一切，都是因为最后要得到长生不老付出的代价。在我们常人看来，他只是疯了，可他是个聪明的疯子，运气也很好。
那年都梁遭遇了百年一遇的水患，朝廷因为皇帝迷信巫蛊，国库入不敷出，屠雪山庄作为都梁最大的武林门派，自然倾尽全力，救治灾民，提供粮食。宋威在此时此刻展现出了当年他驰骋疆场百战百胜的“智慧”，他假意说自己作为开国元勋，理当为救治灾民出一份力，以靖南王的名义，将十万石米粮送往屠雪山庄，请薛虔代为管理。
“这不是好事吗？”小朱问，“至少帮助了灾民。”
“一开始，薛虔也是这样想的。”陆仁接着说。
十万石粮食是分批次运送到山庄的，每一拨送食物的人都从正门扛着许多大箱子进，两手空空地从正门出，都梁城里的每一个百姓都可以作证，这粮食是完好无虞地进了屠雪山庄。大家都很高兴，数也数不清的箱子代表着大家还能再坚持很久，薛虔也忙着安排发放粮食的事宜，问题就出在这里。
“宋威在粮食里下毒了？”祝玦紧张地问。
“没有，他确实送来了粮食，”陆仁道，“粮食也是好好的粮食，不过不是十万石，只有五万石。”
“薛虔没有发现吗？怎么可能？”薛长婉惊愕。
陆仁的笑意中带着悲哀：“他怎么可能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开箱检验呢？这其中有多少箱子是空的，有多少放了石头，到了后面，他根本就数不清楚了！”
都梁的百姓发现粮食少了，自然会怀疑是屠雪山庄自己克扣，灾民整日围在山庄外头，用石头和树枝狠狠地砸向薛家的子弟。薛家人有苦难言，事到如今，任何的辩解都会被当做是狡辩，根本没有人相信靖南王会做如此手脚。十万石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送进屠雪山庄的，靖南王有什么欺骗灾民的必要呢？
当然有，只是薛虔不能说。薛虔知道靖南王想要什么，却不能令他得逞。为了证明屠雪山庄的清白，他将自己的功力送给好友秦不问，要他带着这个秘密活下去。而自己，则站在屠雪山庄，高呼薛家的清白，在迎风台上以死明志，尸体从迎风台沿石阶一路滚到灾民之中，长长的石阶上都是他的血迹，有许多年都清洗不掉。
灾民中有相信的，也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他们在薛虔的尸体上狠狠揣打，到最后，连全尸都没有留下。薛诚被薛虔点住穴道锁在屋内，等他出来寻找兄长时，一切都太迟了。薛虔将事情做绝，一意孤行，要将灾民的愤怒包揽在自己身上，还留下书信，要弟弟告知天下人，薛虔是薛家的叛徒，自己是为了屠雪山庄着想，才将薛虔软禁。
那一日，都梁城里灾民的暴乱终于被压制了，薛虔的死平息了灾民的怒火，保住了山庄，薛城也正式掌管了薛家。他恨透了忍让与软弱，从此以后严格训练薛家子弟，不允许外姓人进山庄学艺，渐渐与普通人隔绝了。
“竟然……如此……”薛长婉已说不出话，祝玦和小朱也被震惊。
“宋威此举，杀了薛虔性命，害了薛诚风评，让秦不问一生都痛恨薛家的血脉，太狠毒了。”祝玦喃喃道。
小朱直冒冷汗，几欲作呕：“但是他还是没有得到他需要的东西。”
“不错，薛诚死了，他没有办法得到长生术的下落，只好从段续那边想办法。可是段续是研习天算之人，他想要逃跑，别人可不好追。他知道挚友的消息，已是五年之后了。”看样子，陆仁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另一旁，宋画也在慷慨陈词：“现在的靖南王根本就不是我的父亲，而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他曾在有一次醉酒之后，无意中向我吐露真相，说他有长生不老的办法，只是需要身上流着宋家血脉的人，作为他魂魄的附身肉胎，等父亲的肉身老去，便要借我的躯体一用。我以为他是喝醉糊涂了，没想到第二天，他多番言语试探我，问我记不记得他说过什么。我觉得他态度可疑，推脱说自己也喝醉了，以为没有引起怀疑，谁知当天晚上，他竟趁我熟睡，试图杀死我。还是我那疯了的娘亲忽然起夜，发现了他的踪迹，尖叫不止，引来守夜的仆人，他才匆匆离去，装作无事发生。现在想想，自祖父去世后，他便如同换了一个人一样，我本以为是浪子回头，熟料是真的换了一个人！”
“既然你已经知道祭灵的事情，说明宋威确实没有守好我们的约定。”庄愿好用力地握住座椅的扶手，控制自己的情绪。
宋画知道她已经上当，心中稍稍舒了一口气。他早就从祝祁珏那里知道了庄愿好与宋威之间的秘密交易，现在却纯当不知，用惊讶的口吻道：“宋威？他、他怎么会是祖父？”
“哼，事已至此，告诉你也无妨。”庄愿好以为宋威背弃了他们的约定，已对宋画动了杀心，便大发慈悲，让他做个明白鬼，“要认真说，这长生不老的办法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我只是从我们家老祖宗留下的秘术中，复原了这个方法罢了，还耗费了我不少的精力。说起来，我的那些试验品你不是早就见过了吗？”
听闻此语，宋画背后发凉：“城主，是什么意思？”
“还装什么蒜，”庄愿好捂嘴笑了，“段续的秘术，说是长生不老，其实就是魂魄离体术，人有三魂七魄，他将其一道移植到另一具肉身中。我复原了他的办法，还改进了些许，将自己的魂魄分到了四个人身上。”
“为……为什么？”宋画想起了那座别院中见到的灵体，绝不止四个。
庄愿好看出他的疑惑，好心解释：“你爷爷给了我很多试验品，不过我觉得还是要亲身上阵才能体会到灵体分离的感觉，所以就试一试咯。将自己分解之后，沁儿拥有我少女时最单纯的憧憬，姝儿继承了我最精纯的琴艺，颦儿是我内心的犹豫和软弱，赋馨是我对家庭的向往。那些我都不需要了，摒弃了这些无意义的东西之后，我发现自己的灵魂变得更加纯粹，深深感受到天道对我的呼唤，没有任何一个瞬间，能令我这样幸福。”
“如果你摒弃了一切，为什么还要寻找自己的儿子？”宋画克制着颤栗，有些东西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了。
“因为宋威猜得对，我已经不想再为他做事了。魂魄分离太久，人会渐渐发狂，为了维持我的神智正常，我需要宋威帮我搜罗奇珍异宝。可是现在，我发现有个办法可以一劳永逸，”庄愿好的神情纯粹而狂热，“在祈天祝祷大阵开启之时，献出自己至亲的血！获得地下城那股被压制的力量，我就可以永远与天道同在了！”
她走下台阶，走到宋画面前，宋画被她的疯狂震慑，一步步向后退，庄愿好的笑容艳丽而凄美：“毕竟做了那么多年朋友，我还想与宋威好聚好散，可他居然要阻止我与天道的结合，实在是罪、不、可、赦。”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