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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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仁目送二人顺利进入楼中，一个人坐在树枝上百无聊赖，屋里忽然亮起一点光，很快被挡住，从外面看不出有人活动的痕迹。他静静地等待天空中一片云彩飘远，四下静谧无声，云过月明，天上露出一轮近似圆满的明月。白天下了一场大雪，月光流泻在雪地里，太过晶莹，令人移不开眼睛，竟显得有些吵闹。
“今夜是十四了么？”他对着月光自言自语，“该上台的棋子都集齐了，想翻云覆雨的手也要开始动作了吧？”
像是对他的回应一般，小楼外迅速聚集了一批人马，将楼阁围得水泄不通，要是有人从正门出来，想必是躲不开的。
“一般人估计逃不掉，”陆仁躲在暗地观察，“谁知道有些人不走寻常路呢？”他想起小朱各种与众不同的想法，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样有趣的一个人，也是难得能长成这种性格。
我的十六岁会是什么样子？他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很快又不再想。楼下的人似乎不想再等，让秦齐舒开了门，先派一队人马偷偷潜进楼中。秦齐舒好像在和谁说话，他眯着眼睛一看——是住在他们旁边的姑娘的青侍，原来是一伙儿的。
“他们不想让我们太早见面，担心我们发现记忆的破绽。”屋内二人还在交谈，“可是又需要我们在此时此刻见面。”
小朱看着手中干涸的墨迹，眯着眼睛道：“世上有很多事情需要良辰吉日。”
“可与天算师段芜薇相关的似乎只有一件，”祝玦道，“启阵之日。”
“他一直在布阵，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天。若不想要他们的目的得逞，我们一定要躲过今天。一旦时辰过了，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小朱突然皱眉，“我们说了半天，好像还是不清楚他们要做什么？”
风平浪静的夜晚，连树叶摩挲的声音都细不可闻。
“段芜薇、宋画与靖南王有很深的关系，却要瞒着他。师父和姐姐是‘祝玦’最亲的人，却将我蒙在鼓里。”小朱看着窗外的月色，弯了弯嘴角，轻声道，“不知道是谁写的剧本，虚虚实实，真是有趣。”
“把宋画抓过来问问，就什么都清楚了。”祝玦道。
“哪有这么简单......”小朱话说一半，被树叶的沙沙声打断，二人赶紧躲在角落，从缝隙间向外看。底下已聚集一片灯火，有些人拿着火吧，有些人提着灯笼。提着灯笼的人正一个个进入楼中。
在外面的陆仁看得更清楚，光点沿着楼梯缓慢而谨慎地向三楼游移，逐渐靠近二人。
他们已经可以听到脚步声了，光亮在漆黑的楼阁之中更加显眼。
“你先走，我给他们送份大礼。”小朱示意祝玦，祝玦点点头，从窗口翻了出去，小朱则自己把几本书点燃了，扔在书房内各处，屋子很快烧了起来，帮着楼下的人找到了他们的位置，却也阻挡了他们的脚步。小朱将那本无名书册，和一册账本往怀里一揣，也跳出了窗子。
书房着火，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饶是树杈再隐蔽，也遮不住小朱的身形。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窗口跳出来，还有余力冲地下众人扮鬼脸，特意对秦齐舒喊道：“秦管事，来的时候我烧你一个厨房，走的时候再烧一个书房，也算是有始有终了，多谢你这几日的照顾，望你好自为之！”
秦齐舒怒极反笑：“祝玦，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有五衰绝命术，离开这里太久，你会死的！”
“男子汉大丈夫，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谁怕谁，我还怕你不敢让我死呢！”小朱喊着，踩着树枝层层跳下，跳出了濮艳阁的高墙。
“还不快去追！”秦齐舒吼道。
祝玦等人在墙下等着他，看他从高大的樟树上一路跳下来，赶忙去接，小朱是个胆子大不计后果的家伙，见祝玦要接他，爽快地跳下来，没算好位置，差点摔倒。好在祝玦眼疾手快，勉力支着他。他脸上全是快意的笑：“总算气死秦齐舒那个混蛋狗腿了，喊完就跑真刺激。”
“干得漂亮，这下他们没办法全力追捕我们了。”祝玦一拍他的肩膀。
“啊？我没想那么多......”小朱挠了挠头。
“还说什么废话，快跑！”眼看院内的人就要倾巢而出，陆仁一推他俩，三个人拔腿就跑，丢下身后一片大呼小叫的救火声。
在颇有经验的逃跑大师小朱的带领下，他们成功甩开了一波追捕。濮艳阁的人一边忙着救火，一边忙着找人，两头忙，根本无力顾及他们。后日就要举行祈天祝祷祭，外人皆不被允许留在城中，没有客人，城内萧条许多，街道上空余落雪，两旁也多了许多空屋。三人躲在一处空屋内，商量着下一步计划。
“他们肯定会守着重要的出入口，我们现在离开，就等于自投罗网。”小朱说，“祈天祝祷祭严禁生人，秦齐舒若是欺骗城主，说我们死皮赖脸要留在城中，恐怕城主也会派人来找我们。”
陆仁心中想着另一件事：“刚刚小朱哥哥在树上和秦齐舒说了什么？我听见了祝玦的名字。”
“祝玦？”小朱眼珠一转，“没有吧，许是你听错了，我们俩名字比较像。”
“这样，那五衰绝命术呢？”陆仁又问。
“别想蒙混过关，”祝玦瞪他一眼，“这个我也听见了。”
“五衰绝命术……就是让人模仿天人五衰，逐渐失去五感，最终绝命的咒术。”小朱说，“一旦我离开濮艳阁两个时辰以上就会发作，眼、耳、口、鼻、喉每隔两个时辰就会依次失去感觉。”
祝玦见他不是很着急的模样，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我......”小朱正要开口，旁边的陆仁忽然不停挥手，好像在驱赶什么，便问，“怎么了？”
“有蚊子！”陆仁一脸嫌弃。
小朱怪道：“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蚊子？你是不是太困了？”
祝玦走到他身边，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蚊子，便也赞同他的说法：“今晚太累了，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我们先休息，明天再做打算吧。”
“好吧，不过明天得早起，太晚了我就要变成瞎子啦。”小朱无奈。
三人躲的地方其实离濮艳阁并不远，他们在城中绕了半圈，留下许多脚印迷惑追踪的人，其实反而跑到离濮艳阁不远的一间客栈落脚。这间客栈正是小朱先前做过活儿的客栈，他们从角落爬上去的时候，小朱当时逃跑留的绳索都没撤走。
“喂，喂！”陆仁很快进入了梦乡，祝玦把小朱叫起来，两人私下商议，“你身上的咒术有什么解决办法？”
“没有，”小朱摇头，“我现在已经有些视线模糊了。”
“那是困的！”祝玦无情地揭穿他，“你真的被下了咒术？为何如此淡定。”
小朱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我解不开它，却有办法将它延后。五衰绝命，要一个个器官衰弱后，再取人性命，大概要十个时辰。其实是为了让人在十个时辰内反悔，选择听从施术者的摆布，宋画不急着找我，正是因为他胸有成竹，认定我今日会回去。”
“你做了什么？”
“我将五衰的过程直接堆积到十个时辰以后，至少这段时间内，我们可以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小朱解释，“待十个时辰将近，便不是我着急，而是他们急着要救我了。你也说了，我才是真正的祝玦，不管是为了手足亲情还是留我的命做什么事，他们一定不敢让我死。届时，我们反过来要挟他们，待咒术一解，我们就逃。”
祝玦看着他志在必得的神情，嘴上却忍不住泼冷水：“要真如你说的那样顺利就好了！”
小朱叹了口气：“只是......若陆仁真的是监视你的人，只要他跟着，我们就逃不出去。明天先听他怎么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祝玦反对：“不行，一旦我们顺从他们的计划，就会处于被动，是时候将他放下了。”
“你......”小朱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他和你在一起的相处时间也不短，本身就是个小孩，我们仅仅因为怀疑他的身份，就要把他一个人丢下？你未免太自私了！”
“你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吗？”祝玦反问他，“做出判断之前，要不断否定自己，确信无误以后，就不应该再怀疑。我们被困在那些大人物煞费苦心布置的棋盘中，兵行险招，或许可以出其不意，步步保守，就翻不出他们的五指山了。”
小朱不言，心里琢磨着他的话，虽然赞同，却不能附和：“我不能抛下他，他......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或许他是我很重要的人，我......”
“若这也是他们给你植入的错觉呢？为了找到‘姐姐’我甚至独自一人奔波千里从汴州到都梁，当时我身无分文，在都梁城里拼了命地活下去，乞讨偷窃、招摇撞骗，可以说是无恶不作，为了这一丝虚假的感情我可以连脸面都不要！你还敢相信他们吗？”
“我不是相信他们，我相信自己，”小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只、相、信、自、己。”
祝玦毫不示弱道：“我也是，可惜我们的想法不同。”
“我们都太累了，此时此刻做出的决定都不理智，休息吧。”
二人不欢而散，躺在床上的陆仁轻轻闭上眼睛，继续酣睡。
子时已过，十五到了，月亮灿若银盘，在柔和的光芒照射下，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时间到了，计划能否成功，在此一举。”祝玦心心念念找的姐姐，祝祁珏，此时正望着天空的满月。她的身后，是一处洞口，她耗费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在此画下大阵，就是为了今日，今日是段芜薇和师父联手布下的启阵之日，也是她的启阵之日。
她不知道这道阵法能否达到她的目的，只是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办法。她想救一个人，想要他在世上平安活下去，可师父说，他的命数到了尽头，天意难违，便是自己也无可奈何。师弟祝玦天纵奇才，师父说过，五年之后他必定超过自己，可就是这样的天才，宁愿用命和人打赌，也不愿意......
她本已心灰意冷，直到一个月前，她遇到了那个人，那个人说，他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术，可以让她救下自己想救的那个人，只要她答应自己的要求。为了取信于她，那人甚至在她面前生生复活了一个十年前便已不在的孩子。
恰好宋画向师父发来求救信，以靖南王的秘密交换他的人身安全，师父便派她去假意将宋画拐走，其实是掩饰宋画主动要逃离王府的真相。没想到师弟也说要去，离开前对师父行了大礼，仿佛诀别。师父可能不明白为什么，她却心知肚明，师弟要借这次机会，赴一场生死之约。祝祁珏一如既往地冷眼旁观，心中却暗自好笑，师弟以为公平的赌约，对方却早已暗中动了手脚。
这也与她无关了，他们师徒三人，难得一致地，要借靖南王之事布局，就看最后，谁赢得最漂亮。自祝玦开始修习天算起，她便再也没有赢过他，但这一次，她胸有成竹。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