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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

  •   说回当下,宋画找不到的两个人,此时已完全互通了消息。小朱听完祝玦的故事,半是叹气,半笑了一声:“你果然没对我说实话。”

      “你不是也藏了很多事么?彼此彼此。”祝玦道,“我们俩知道的东西拼起来,倒可以猜一猜他们到底瞒着我们做了什么。”

      “你心中有答案?”小朱问。

      祝玦不答,道:“你先说。”

      “套我的话,”小朱一笑,“罢了,告诉你也无妨。先从一开始说起吧,你和你姐姐接到师父给的任务,要去靖南王府将世子宋画拐走,但是宋画竟然好像知道你们要来,暗夜里从府中出逃,你们追到了汴州,结果在最接近成功的一刻,你被人推下水,人事不知,与姐姐失散。与此同时,我也因为落水而失去了记忆。”

      “我和姐姐失散,你失去记忆,是他们的第一步。”祝玦补充,“这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失忆后的我,完全任由他们摆布,显然这是他们希望看到的情况。”小朱思考,“而你,你和你姐姐在一块儿和不在一块儿有什么分别?”

      “我也想不明白,即使他们瞒着我布了个局,也没必要将我一个人留在汴州吧。”祝玦疑惑。

      小朱沉吟片刻道:“除非当时她不得不离开你。”

      “怎么说?”祝玦挑眉。

      “发生了什么影响计划的事,令她不得不离开,反正引导你自己来这个地方也很容易——你师父的信和段芜薇的协助,甚至包括……”小朱的推测戛然而止。

      “陆仁的暗示。”祝玦接着说。

      “他只是个小孩儿。”从情感上他不能接受这个猜想。

      祝玦无意识地看了眼窗外,仿佛陆仁可以听见似的,压低了声音:“他是衡量门内门弟子,本就非同寻常。你见过哪个十四岁的小孩儿出门在外从不曾想家的。”

      小朱不答,其实他也明白,祝玦和他的师父皆是衡量门下弟子,即使祝玦不明白,他师父肯定与衡量门有许多牵扯。既然是幕后站着他的师父,这事儿就与衡量门脱不开关系,陆仁作为衡量门派来“帮助”祝玦的人,无论如何都是首要怀疑对象。

      见小朱默不作声,祝玦以为他受了打击,开口道:“你也别闷闷不乐的,他最多也就是听从命令办事,我师父和姐姐也不是大凶大恶之人,绝不会让人做伤天害理的事。他对我们可能有所隐瞒,却不会恶意欺骗。”

      “好吧!”小朱撇撇嘴,“无论如何,有件事还是可以确定的:你以为师父的命令是要你们拐走宋画,对宋画和你姐姐而言,则是你们去接应他,他和你姐姐做了一场戏,令你和靖南王府的人以为宋画被拐走了。实际上,你还没有拐带成功,就被推下了水。宋画和你姐姐因为什么事,不得不与你分开。你只能找师父求助,谁知道他也是个唱戏的。他要你来都梁等待命令,与衡量门商议好,派陆仁来暗中推动你前往地下城与我见面。期间,你遇到的段芜薇,也是他们那边的人,不过明面上,他是靖南王的心腹。这位心腹为了寻子心切的靖南王煞费苦心,将你和陆仁关了起来,假装自己完全不知道宋画的下落,暗中则早就与宋画见过面了。”

      “他们一边瞒着靖南王,一边瞒着我,两边的戏做得都挺足。”祝玦评价,“大费周章。”

      “我还是不懂,他们要你来地下城,不过是一封信就能办到的事,何必绕那么大一个弯?”小朱扶额。

      “我和陆仁跌入山洞完全是意外,牵扯进屠雪山庄等陈年旧事,应该不在他们的计划里。”祝玦试图捋顺线索,“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我将在特定的时间收到指令,来到这里。在此之前,他们似乎不在意我会做什么。”

      “因为你比较好控制吧?”小朱说这话只是普通的叙述,听在他耳中却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气场,令他不快:“你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生硬,倒是让小朱不知怎么反应:“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祝玦一愣,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莫名地烦躁,揉了揉太阳穴,将语气尽量放缓和,为自己一时失态找了个理由:“没有,我大概是……不太能接受‘我的亲人在控制我’这样的说辞。”

      “抱歉。”小朱一时无话,踟躇半天,轻声问:“你的亲人,待你很好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小朱露出复杂的表情:“我失忆以来,脑子里常常是空荡荡的,仿佛无牵无挂。我一直希望认识我的人可以来找我,带我离开这里。可惜……”

      他停顿片刻,跳过这个话题,继续说:“我很羡慕你,能全心全意相信你的亲人,甚至不愿意别人说他们半句不好。想必他们也很爱护你,才能得你如此信赖。”

      “也不是,他们有时候也挺烦人的,比如说……”小朱的落寞令祝玦有些无措,想说些以前的事缓解气氛,却开不了口。

      不是因为气氛太低沉,而是他的脑海中,一时竟想不起来与姐姐和师父相处的片段——一刻也没有。

      怎么回事,明明、明明应该有很多、很多的回忆……我对他们的感情、我与他们相处的点滴、我的记忆……为何好像这感情是凭空而生的一般?那股烦躁的情绪又冒出了头,祝玦感到胸闷气短,扶着桌子,瘫坐在椅子上。

      他尽己所能地回想落水之前的事,倒是有许多画面浮现,大多是空旷陌生的房间,他总是站在人群之外,没有姐姐,也没有师父。蓦地,像溺水的人奋力逃出水面,他抓住了一丝片段——是姐姐!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温柔和蔼,姐姐一脸冷淡地看着他,张口说:“废物!”

      那不是我的记忆!他下意识地拒绝这些陌生的画面。

      没来由地,他不觉得悲伤,也没有愤怒,就像从别人的视角看了一个故事一样——他有些口干,耳朵里充斥着细不可闻的絮语,完全听不清,却根本忽略不掉。

      “你……记忆……”
      “想起……快……”
      “……是谁……恢复……”
      “快……”
      “你姐姐?你可没有姐姐,你以为你是谁?你被他耍了!他可是......”他猛然想起那个似梦非梦的午后,颦儿说过的话。

      “怎么了?”小朱走到他面前,伸手一探,祝玦道额头满是汗水,“你没事吧?”

      “没事……”祝玦习惯性地回答,紧接着如同被针刺了一下,连声道,“有事,有事。”他神情复杂地打量着小朱,小朱一脸疑惑,不似作伪。他一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就像他从未真正将陆仁当作小孩一般,他也从未怀疑过小朱在说谎。

      他实在按捺不住内心不祥的预感,将这些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片段对小朱说了。将脑海中的困惑一一铺陈之后,好像自己的心终于从锁上的匣子里跳了出来,可以分辨出哪些记忆是真实的经历,哪些记忆不属于他,他对过往的人和事,瞬间失去了亲切之情,如大梦初醒般,再也想不起梦中的自己为什么会执着于寻找“姐姐”。

      “如水如冰,回转母体,重塑肉身......”听完他慌乱的叙述,小朱忽然想起这句话,见祝玦一头雾水,解释道,“书上说,母亲生子之前,孩子呆在羊水之中,从水中孕育躯体,自诞生累积记忆,这就是人的开始。我们从溺水中逃脱,我的记忆归零,丢掉过去的枷锁,有了全新的身份,变成了一个新的‘人’,那你呢?你的记忆是不是也因此发生了变化?”

      “你的记忆会发生变化。”谁说过类似的话?

      这句话突然在祝玦脑海中不停回荡,令他感到一阵眩晕,他屏息凝神,深深吸了一口气,回溯起过往种种,再吐出一口浊气 ,神智清明许多:“如果要我回忆昨天做过什么,记忆倒是十分鲜活,种种事迹,历历在目。可每次回想落水之前的事,总觉得自己在看别人的记忆,它顺理成章地出现在我脑海中,毫无实感。只是好端端地哪里会怀疑自己的记忆有问题?”

      “毕竟你不像我,什么都忘了。我的记忆被清空了,你的记忆里出现了别人的故事,一切都乱套了。”小朱调侃道。这句话一说出口,二人皆是一惊,对视一眼,彼此表情皆是难以置信。

      屋内的蜡烛恰在此时熄灭,好在月光够明亮,两个人谁也没有再点灯,彼此隔着朦胧的月色相互揣摩对方——直到祝玦开口:“为什么不说下去?”

      小朱不回答,脸上挂着复杂的表情。

      “你不知道怎么开口,是不是因为和我猜的一样?”没等他回答,祝玦自顾自地说,“你在想,是不是你的记忆掺杂进了我的脑海,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变成了一个从没有发生过的故事?那么,我真正的记忆在哪里?被藏起来了?谁做的?有能力做到这种事的,天下间不超过三个,国师,段芜薇,还有衡量门的掌门。很巧,我们刚刚得知,段芜薇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衡量门与此事大有关系,那么,我承认,这个可能性成立。”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我一直以为我是祝玦,但我的记忆应该是你的,也就是说,你,才是祝玦。”

      “祝玦是谁?”小朱问,“换句话说,你曾经以为你是谁?”

      “我以为我是衡量门的外门弟子,从小和姐姐一起浪迹江湖,听从师父的指令行事。”祝玦说,“我以为这是真的,因为记忆里很多细节都与我的习惯相符。

      小朱捉起手旁的一支毛笔,在自己的掌心乱画,漫不经心地说:“也就是说你的记忆有真有假,真假参半,令你没有怀疑。”

      “对,”祝玦站累了,找了张椅子坐下,“我可能真的是衡量门的弟子,不过,我不是祝玦,那么祝珏也不会是我姐。”

      小朱停笔,犹豫了一会儿,对他说:“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说吧,我习惯了。”祝玦无奈地拉扯嘴角,试图给出一个潇洒的表情。

      “抓来我的那个女人,一开始,让我叫她姐姐。”小朱慢吞吞道。

      祝玦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所以他们不将你关在牢里,而是想方设法软禁你,是怕亏待了你;不管你做了什么,秦齐舒都不敢真的把你怎么样;难怪你这样犹豫,要是我,只怕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身份,而对自己身份深信不疑的人却身世成谜。我之前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逃跑,秦齐舒再惹人嫌,也不至于虐待你。现在我明白了,原来发现自己一无所有之后,总会有那么一瞬间,看到所有拥有自己完整人生的家伙,觉得他们是夺走自己生活的恶人。”

      “你这人就是容易想太多,你还不至于一无所有,”小朱敲敲自己的脑袋,“你不是还有头脑吗?我们一起把那些玩弄记忆的家伙找出来讨个说法吧。”

      “好啊。”祝玦笑了。不过他并不只要“讨个说法”,那些已知的幕后黑手又不是他的亲人和师父,若是要他知道是谁主导了这些事,将他耍得团团转,他一定要……

      不行,冷静下来,祝玦深深呼吸,驱散脑内可怖的想法。

      “我们交换身份,是他们目的的一环,交换之后,你变成了好控制的棋子,被留在汴京。我被祝珏带到了这里,让宋画监视我,怕我离开。接着,”小朱没注意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暴戾,自顾自地用两摞书挤出一条通道,将一颗石头向通道中推,受两侧的限制,石头沿着被安排好的轨道滚到了另一端,“你被引导到了这里。”

      “他们选择用更加复杂的办法对付我,或许是因为过去的我更难控制?他们费尽心机,将我们两个变成易于操控的棋子。”祝玦看着小朱。

      小朱正堆起两叠书,一叠五本,一叠九本,五本那一叠轻松地放进了书柜,九本那一叠却被卡在了隔层之间,他抽出两本放在五本那一叠上,成功将两叠书放进了书柜。

      虽然他没有说话,祝玦知道他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过仍是忍不住出声提醒:“你把顺序弄乱了。”

      “无妨,反正我们就要离开这儿了。”小朱拍拍手上的灰。

      祝玦提醒他:“如果猜得不错,你姐姐可盯着你呢,现在逃跑不怕她秋后算账?更何况,既然已经知道他们不会伤害你,你没有逃跑的理由。”

      “我陪你咯,作为失忆界的前辈,看到你这个迷途的后生,我可不能置之不理。令我失去记忆,将我软禁于此,罔顾我的意愿,试图操纵我的人生,哪怕是父母的命令我也绝不听从。“小朱果断地说,”再说了,我现在可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你撺掇我,我才跑的。”

      “好吧,都怪我。”祝玦笑了,“就让我将功折罪,帮你把他们的计划搅得天翻地覆吧!”

      小朱略一点头:“他们巧妙地周旋,布置假的身份和故事,都是为了控制我们相遇的……”

      “时间。”二人异口同声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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