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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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祝玦又是第一个醒的。身边的环境并无怪异之处，又十分怪异——窗外的街道竟如几日前一般热闹非凡，丝毫没有昨日那样的肃杀冷落。
怎么回事？他起身才发现另外两个人都不见了，走到窗前一看，街道上吵吵嚷嚷的，不止有人，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像话本小说中的精怪，穿着人的衣服，收腰扭胯，来来往往。那些普通人模样的见了他们，竟神色如常地做着生意，没有丝毫抵触。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定是在做梦。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睡回笼觉。
“你好。”背后忽然传来声音，他转头一看，有个狼头人身的家伙突兀地出现在房间里，将他吓了一跳：“你是谁？”
“我是你啊。”狼头说，“我是你给自己下的保险，一旦你发现自己的记忆有问题，我就可以出现了。”
祝玦半信半疑地抄起床上的枕头，挡在自己身前：“没想到我做梦都在想关于记忆的事，你想说什么？难道你要告诉我，我根本不是人？”
“何出此言？”反倒是狼头人愣住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个狼头只是个头套，要不是伪装了身份，我也不能和你见面。”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我的记忆能出一次问题，也能出第二次。”祝玦警惕道。
狼头人晃了晃脑袋，说 ：“你不需要相信我，我说的话也不能给你作任何参考，因为我不是你的智慧，只是你的一段记忆。”
“一段......记忆？”祝玦重复道，“下面那些妖怪也是我记忆的场景吗？”
“这儿可不是真实的时空，是你的梦境，出现什么或消失什么，都由你自己决定。”狼头人说，“受到限制，我不能直接将记忆还给你，只好通过人化身告知你一些事情。”
祝玦便道：“想做什么都由自己决定，我想要你消失，你也能马上消失？”
狼头人不加掩饰地笑了：“原来我失忆之后的性格这般直接，对，你希望我消失，我就会消失。可惜，你现在似乎不希望我消失，反而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祝玦没有回答，默许了他的猜测。
“你失去真实的记忆，是因为曾经和人打了个赌。”狼头人摇头晃脑道，“我是你埋在赌约漏洞中的一个小小的提示，不过赌约毕竟是赌约，我也不能说太多。”
祝玦问：“失去记忆是我赌输的代价？”
狼头人摇头，继续道：“失去记忆是这个赌约的开始。”
“别绕圈子了，把一切都告诉我。”祝玦对这种一问一答对形式失去了耐心，“我在和谁打赌？赌了什么？如何才能恢复我真实的记忆？”
“我无法主动告诉你真相，只能回答我可以回答的问题。”狼头人道，“我不能告诉你赌约的具体内容，不能告诉你如何获胜，不能告诉你谁在和你打赌。不过你想恢复记忆倒是不难，这个赌约并不会完全封印你的记忆，随着时间流逝，你就会慢慢发现植入的记忆是虚伪的，而真实的记忆也会浮出水面。”
“我能问什么？”祝玦皱眉，狼头人也不回答，等待着他的思考。祝玦在屋中来回踱步，这房间看似与昨日歇脚的地方别无二致，就是椅子上狼头人身的家伙过于突兀。房间正中是一张圆桌，他走着走着，忽然意识到，他虽然没有刻意绕着圆桌走，但圆桌所处的位置，刚好令他走出了一个圆形，余出了圆桌的形状。
“我要问你几个人，你知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以及与我的关系。”祝玦开口问的人里，包括宋画、靖南王、秦齐舒和最有可能交换他和小朱记忆的段芜薇。如果狼头人说他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就证明此事必定与段芜薇有关。
狼头人直说不认识前几个人，而关于段芜薇，他的回答也让祝玦大失所望：“他不是有名的天算师？与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不能说，而是不认识？过去的我不认识段芜薇，我不知道段芜薇会涉入局中？
“交换我和小朱记忆的人，不是他吗？”祝玦又问。
“小朱是谁？”狼头人问，“交换记忆之人的身份涉及赌约，我不能说。”
“好吧，至少我知道了段芜薇不会是那个人。”祝玦头疼地去掉了一个可能性最大的选项。
狼头人的嘴角似乎裂开了一丝笑容：“你已经明白了。”
“不错，我已经明白‘我’为什么要安排你出现了。”如果狼头人不能告诉他他想知道的信息，不就是说，狼头人不能说的信息正是他记忆的关键么？若是从这个方面反过来推断，或许可以分辨出，哪些是曾经的他已经掌握的内容，哪些是突发的情况，哪些事情涉及了事件背后的真相。他不需要知道真相是什么“形状”，真相之外的线索依然可以为他勾勒真相的轮廓。
“我还要问一个人，名字是祝珏。”祝玦说道。
“这世上叫这个名字人太多，我不知道你想说哪个。”狼头人问。
他反问：“你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个祝珏？我要知道那个戴着七星簪的女人的事。”
“那个女人啊，”狼头人托着下巴回想，“她是国师的弟子，国师这一脉的天算师，为了隐藏自己的姓名，会将名字中间的那个字藏起来，对外只说自己叫做祝玦。她也没什么可说的，自从国师成为了国师，她就一直攀附着皇后，因为太子的事，皇后与皇帝不对付，全靠国师和她在暗中调和。”
“太子的事？这些宫廷秘辛与我有关吗？”
“无关，所以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给你说上三天三夜不带喘。”
祝玦赶紧制止他：“不必了，我以前是这样长舌的一个人么？”
“不是。”狼头人道。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你以前并非这般活泼。我是你的记忆，不是你，所以我表现出来的性格，是你此时此刻的性格。”狼头人道。
“什么意思？”祝玦补充道，“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问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刻意告诉我这一点。”
“我没有刻意说什么，你问了，我回答，仅此而已。”狼头人暧昧地说。
“这也是不可说的范围吗？”见狼头人一脸无辜的微笑，祝玦知道自己猜的不错，继续“自言自语”道，“人的性格是会改变的，正常情况下性格的改变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完成”
“为什么不可能一夕之间发生剧变？”狼头人难得引导他发言。
“人的性格会发展变化，必然有一处根基，根基决定了人的基调。正常情况下，人会因为生活经历的变化影响性格，但普通的事件无法给人足够的冲击，遇事之后，人会先从本身性格决定的思维方式出发，不断思索，直到确定结论。如同四季变换，树叶在秋天会落叶一般自然。这个过程是漫长的，除非发生了什么重大的突发事件，像飓风撼树，也会摇落满地叶子。不过无论如何，树的根基说不会变的。”祝玦梳理着自己的想法。
狼头人高兴地说：“你若是如此想，这个赌约便赢定了！”此言一出，四周突然发生剧烈抖动，墙缝间渐渐出现了裂隙，祝玦一惊：“怎么回事？”
“我一时激动，说了不该说的，触动了禁制。你的梦快要醒了，还有想问的快问！”狼头人的身影逐渐模糊。
“还有一个祝玦！那个女人的弟弟，我脑中记忆的主人，他和我有什么关系？”此言一出，周围晃动更加厉害，天花板上直接开始掉落木屑。
“问谁不好，偏偏问他！”狼头人急了。
想来又是个不可说，祝玦不敢浪费时间，又问：“我到底是谁？”
“你就不能问点能说的吗？”狼头人气急败坏。
“陆仁！陆仁是谁？他的身份安全吗？”祝玦临时又想到一个人。
狼头人张口还未出声，房梁上落下的一根木头便砸晕了祝玦。
“你居然作弊。”一个祝玦如果醒着，会觉得十分熟悉的面孔出现。
“我差点作弊，”狼头人纠正他，“我要是作弊，这个空间会直接塌陷，你也早就出现了，不是吗？”
“狡辩，按照约定，我们不能对本人施加任何对暗示。你掩盖身份，借由梦境，直接与他对话，显然违背了约定内容。待赌约结束，我一定好好清算这件事。”
狼头人得意洋洋地笑道：“管你怎么说，赢的人一定是我。”
“言之凿凿，小心功败垂成。”
“祝玦、祝玦，快醒醒！”小朱着急地晃着他，“秦齐舒的人不知怎么找到我们了，快跑！”
祝玦才从梦中醒来，一时间分不出现实和梦境，略显错愕，好一会儿才理解小朱在说什么：“他们怎么追过来了？我们要怎么逃？”
房间四周已经逐渐有人包抄过来，脚步踩在木地板上格外响亮，不过这些都不如秦齐舒的嗓门响：“你们乖乖束手就擒，我们城主大人......”祝玦懒得理他的危言耸听，只是小朱担心的城主，终于还是被秦齐舒拉拢了。怕只怕秦齐舒借口要驱逐他们离开，借用城主的人，暗地里会将他们劫走软禁，谎称人已送走。
“他们没发现我们来时的绳索。”陆仁探好路。
后巷的追兵眼睁睁看着他们接着绳索从窗口跃到隔壁房间正下方的屋子里，而前门的人还在努力推开挡着大门的木柜、桌子、床铺等等等等重物。祝玦扛着陆仁艰难地翻进窗口，大气还顾不上喘，转头想接应小朱，没想到小朱居然还有闲心冲下面的人扮鬼脸。他气不打一出来，将他拉进窗户，给了他肩膀一拳：“下次你扛小鬼。”
“有种猜拳别输啊。”小朱迫于淫威，只敢小声嘀咕。
三人打着时间差，将前面和后巷的人隔开，借着小朱熟悉客栈构造的优势，将一群人耍的团团转，一时间，客栈内的脚步声动如擂鼓，时不时还有人踩到别人的脚，痛呼声、叫骂声和吵架声此起彼伏，好不精彩。
为了给他们助兴，祝玦还喊了一句：“他们在前院！要逃了，抓住他们！”
三人躲在他们搜过的某间屋子里，憋住笑，好不容易等后院的人被调去前门找人，蹑手蹑脚地逃出了客栈。一直逃到某个僻静的巷口，他们才敢停下休息片刻。
“好险，接下来去哪里？”陆仁到底年纪小，跑得有些乏力了。
“我看看，我......”小朱的话戛然而止。
祝玦见他呆呆盯着墙角，顺着目光看过去——竟是颦儿带着几个姑娘，正笑脸盈盈地等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