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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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没过来？”装作秦齐舒的公子等了许久不见人影，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恰好此时去请人的小厮回来了：“管事，屋里没人，四处问过，大家都说没看见人。”
“怎么会这样！”公子皱眉，“难道他们还能隐身遁形不成？”
“何须隐身遁形，不过是下人办事不力罢了。”颦儿笑吟吟地进门，“早叫你派人跟着他们你不听。”
“还好我和姐姐时时关注他们，”赋馨跟着她进来，冲公子吐吐舌头，“好久不见啦，宋画哥哥。”
原来此人确实是靖南王世子宋画，只是他为何要离开靖南王府，来到偏僻的地下城？祝祁珏与地下城主关系不佳，他却可以在二人之间周旋，是身份特殊还是另有玄机？赋馨与他似乎有旧，除了濮艳阁，靖南王与地下城莫非还有纠葛？一切的事情都要从许久之前说起。
深冬季节来临，意味着一年又要走到尽头。若说今年江湖上发生过什么大事，不得不提年初的灭魔之战。这“灭魔之战”的名头之所以响彻江湖，不仅仅是因为刊登新月榜的江湖奇刊《飞鸽卷》在年终总结时，将它摆在正道十年功绩的第一位，更是因为伏向问此人实在做过太多恶事，照《飞鸽卷》的说法，“此人的灭亡为国家稳定和人民幸福起到了重要作用”。
人们总是对灭魔之战的种种细节津津乐道，仿佛他们不是从《飞鸽卷》上看的消息，而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他们说，灭魔之战的领头人是屠雪山庄庄主薛松意，参与者包括清水寺衍广大师、空明山拂顶道长等等德高望重的人物。人们还说屠雪山庄为了剿灭魔头，蛰伏数十年，枯横崖底埋葬了正派无数的冤魂，有一半是屠雪山庄的人。记载了屠雪山庄薛三娘英烈故事的偏门小说一时间成为热门。百姓喜欢故事，享受故事里的爱恨情仇，安于故事外的平静祥和。
鲜为人知的是，在这场浩浩荡荡的灭魔之战中，朝廷也出了一份力，准确地说，是靖南王。
“靖南王”是开国皇帝封给宋画的曾爷爷宋威的名号，几十年前前朝皇帝昏庸无道，致使天灾人祸频频发生，百姓苦不堪言。太.祖与靖南王揭竿起义，在万民枯骨中振臂一呼，得天下人心，最终打下誉朝的根基。太.祖皇帝与靖南王是生死兄弟，除了将其封为异性王，还将滇珉赐给他作封地。
可惜宋威一代枭雄，年轻时在沙场驰骋，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沙场之下，却连连遭受打击。长子不幸夭亡，爱妻生次子宋酋时难产而死，宋威爱妻心切，再不另娶。爱子宋酋天生聪慧，却从娘胎里带着病，好不容易有了宋衡这个儿子继承家业，自己便撒手人寰。
宋衡小时候没有父亲教导，爷爷溺爱孩子，养成了个不伦不类的二世祖，因为荒淫无度，活生生气死了宋画的奶奶，自己的亲娘。宋画自出生起，便与父亲宋衡关系极差。与宋画母亲成婚之后，明面上留下宋画一个儿子，在外不知道有多少个野种。在曾爷爷与母亲的教导下，宋画学会了离父亲越远越好，父亲不在家时，他从东院混到西院，父亲在家时，他经过宋衡呆的屋子都要绕一圈。太.祖在时，宋威曾带他住在国都一年，有意让宋画拜入国师名下，可惜国师不愿收徒，勉强收做外门弟子。太.祖逝世后，宋画便被送回了滇珉。父亲糟糕的名声令他的童年回忆并不美好，宋画本身也不是什么天才神童，也缺乏奇遇的运气，没有变成父亲那样不成器的东西，家里的长辈便心满意足了。
宋衡的糊涂不止令家人厌恶，更令远在国都的太宗不快。原本“靖南王”的名号可世袭三代，不过宋威长寿，熬过了他的儿子们，一直没传承下去，宋衡更糊涂，若是给了他小王爷的名头，恐怕会比现在更荒唐。茂元三十年，太祖过世，太宗即位，着手清理茂元晚期的积弊，便有意将宋家的封号与封地收回。
宋画想自己的一生也不过如此，衣食无忧，得过且过，勉强支持家业，不至于饿死罢了，没想到爷爷很快也随太祖去了，混账父亲成了当家人。他眼前一黑，以为自己要完蛋了，谁知怪事发生了。宋威离世之后，宋衡就像突然从他的那些糊涂梦里醒悟了一般，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不知道从他的江湖朋友中哪里扒拉来一个算命的，误打误撞，算出边关有事，说得神乎其神。宋衡将消息秘密献与太宗，请求带兵出战。宋衡的消息竟与密报一一吻合，太宗当然不会同意给他兵权，不过我军将士得到警报，以逸待劳，化解了敌国的奇袭。太宗大悦，重新为靖南王府写了新的匾额，收回封号一事也不再提了。世人都说宋衡转了性，浪子回头金不换，宋画却不这样认为。
他还记得，宋衡回到靖南王府的第一天夜里，母亲就疯了。请来的大夫说是心疾，长年的忧怖一夕迸发，只能缓和，不能痊愈。宋画才不相信他的说辞，宋衡请来的大夫，说的都是宋衡编造的话。不过他在家中毫无威慑力，下人都被宋衡笼络，宋画只好忍气吞声，日日侍奉母亲，担心那些趋炎附势的下人苛待失了心智的母亲，在自己家中却活得如寄人篱下一般。
他本想着宋衡不理会自己是最好的，谁成想宋衡真的从里到外变了一个人，竟主动问他的功课。
“平时的功课已经看过了，天算术修行得如何？”宋衡随意检查了一番他的功课，很快进入了重点。
“天算术？你怎么知道我学过天算术？”曾爷爷将他带到国都，家里人都以为是带他去玩儿，宋衡当时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醉生梦死，更不可能知道这些。
宋衡笑了笑，像极了宋威：“老爷子死前该说的都说了，我知道很奇怪吗？”连口吻都与宋威相似，宋画没有多想，毕竟流着宋氏的血，或许这就是血缘的力量。
宋衡对他在天算术方面的学习抓得很紧，令他不得不改掉得过且过的想法，打起精神应付宋衡的刁难，原本是父子俩，相处时却更像敌人。为了提升他的能力，宋衡还将他送到他的朋友、号称“一眼望尽天下事”的明晰眼段芜薇的身边进行学习。
段芜薇有些无伤大雅的癖好，却是非常用心在教导他，他很少被人如此重视，也开始下功夫认真学习。不过他终究没有天赋，上限在那里，到了某个阶段就很难进步。有一次，段芜薇的妹妹——不知道为什么姓庄，名为庄愿好，见到了宋画，她嘲笑兄长在做无用功，徒弟没有天赋，师父不懂教导。于是二人又开始争吵——他们总有许多争吵——最后庄愿好说，给她一个月，由她来教导宋画，效果一定比段芜薇好。
宋画便被段芜薇打包，在地下城呆了一个月，将这个奇怪的地方和奇怪的人认识了一圈。庄愿好的天算术与段芜薇的很不相同，如果说段芜薇的天算理念如水似冰，拒人于千里之外，追求独善其身，庄愿好的意志则如同嗜人焰火，张狂肆意，无处不在彰显自我。本质都是“自我”，表现则完全不同。
庄愿好的教导是外放的，与段芜薇推崇的内敛不同，宋画第一次感受到学习天算也可以轻松自如。段芜薇来看过他几次，见他与庄愿好的天道更为契合，也没有说什么，连庄愿好的嘲弄也不屑一顾。
他在地下城过了一段很快活的日子，直到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秘密。
那日他研究天算术太迟了，从城主府后山书库到卧房要走好长一段路，他偷懒，想去附近的房间将就一晚。也许是走错了路，不知道去了哪栋小院中，夜深加上睡眼惺忪，他根本没注意。见小楼还有些许灯光，他敲敲门，门内有个少女的声音说：“请进。”
他推门而入，却没有看见少女身影，自己拱手问：“我叫宋画，是庄城主的学生，今夜在书库学习太晚了不知能否在此借宿一晚？”
屋内响起几个少女的笑声，他猜想是姑娘们不好意思露面。不过她们同意了宋画的请求，指引他睡在偏房。宋画早就困得神智不清，倒头便睡，姑娘们的窃窃私语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睡眠。
第二天一觉起来，他琢磨着要向女孩子们道谢，找遍了小院也没看见人，只好回到厅中默默等待，至少也要向主人致谢之后才能离开。
回到厅中，他才发现昨晚没有注意到的异常：厅中没有桌椅，屏风上画着七名少女的画像。屏风背后的地板上画着奇怪的阵法，左右列着八个透明的器皿，花盆大小，像是琉璃一般，里面盛着彩色的光点。白天怎么也有萤火发光？他感到好奇，伸手敲了敲其中一个。那萤火忽然发出声音：“你睡醒啦？”
“啊！”一片寂静中忽然听到声音，将宋画吓了一跳，“谁在说话！”
“怎么，昨天才收留你，今天就不认账啦？”宋画左右瞧瞧，确认是那团萤火在说话，他胆子不小，竟问：“是你在说话吗？”
“是啊。”萤火随着对话抖动了一下。
“你是......何方神圣？”宋画问。
萤火激动地跃动：“想知道我是谁？你要陪我玩儿我才告诉你。”
“你这样，我怎么陪你玩。”宋画为难道。
“你把盖子打开，”萤火指导他，“快点，等姐姐们醒来就要赶你走了。”
他赶紧打开盖子，那萤火幽幽蹿出来，带他到昨晚就寝的屋子，让他从床底下推出一个木柜子。那木柜中有个闭目休憩的十五岁少女——昨晚他居然睡在......宋画有些想吐，萤火却高兴地蹿入女孩的身体之中，女孩灰白的面容变得红润。萤火睁开眼睛，站起身道：“好了，宋画哥哥，现在我们可以去玩儿啦。”
女孩带着他去后院嬉戏，自称作赋馨，将城主称为母亲，她所说的姐姐们却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自那天之后，赋馨便经常跑来书库找他玩儿。他心里知道这女孩不同寻常，好奇她的真实身份，便耐着性子听她讲述。
“宋画哥哥，我终于发现一个和我一样的人了。”赋馨神秘地对他说，“你跟我来。”
赋馨带他到了一个神秘的房间，里面也有琉璃器皿，不过只有一个。他走进一看，器皿是空的，很陈旧。
“这个人应该是普通人，母亲将他的魂魄取出，存放在这里。不过他找到了合适的肉身，所以早就离开了。”赋馨得意地向他说着自己的发现。
宋画只觉得恐怖，问：“怎样算是合适的肉身？”
“我也不清楚，像我，看到这个女孩子的时候就觉得她的身体很适合我，母亲一直不给我画像，我只好自己获得这个肉身了。”赋馨说，“像他这种普通人，血缘关系越亲近应该越合适。”
“那他该如何进入宿主的肉身？”宋画快吐了。
赋馨笑了，少女的神采中充满了纯真：“当然是杀了他呀。要是这个女人没死，那日你哪有地方休息呀。”
宋画忍受不住，夺门而出，在门外被两名女子围住。
“姝姐姐，颦姐姐。”赋馨赶快跟上，“你们不要为难我朋友。”
“你居然私自离开，还带外人到禁地中来。”庄姝气道，“该打。”说着便出手要捉住赋馨。
她出手极快，赋馨也不遑多让，两人过了几招，赋馨还是力不从心，被她制住，不满道：“母亲为你们都画了肉身，读读留我一个人在瓶子里，闷死了。”
“所以你就夺走了那名侍女的□□？”颦儿问，“母亲知道了会生气的。”
“我也没有办法呀，谁叫她的□□和我这么合适，还天天在我面前晃呢。”赋馨说。
“她被你夺去肉身之后天天哭，太吵了，影响我练琴。”庄姝说，“我已经让她安静了。这件事母亲迟早会发现，我们先把这个男的......”
赋馨请求道：“他能进到院中，母亲肯定给他下了通行术，母亲看重他，你们别伤害他。”
“好吧，你想要活命，就闭紧嘴巴，绝对不许对任何人说你进过院子，知道吗？”庄姝威胁他，他忙不迭的点头。
“让他走吧，”颦儿说，“这件事就烂在我们四人之中，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母亲和沁姐姐。”
宋画得了自由，像逃命一般地逃出院子，直到回到书库之中，仍是心如擂鼓。他靠住书架勉强维持，腿却不由自主地软倒了，眼前一幕幕回顾着刚刚的见闻，最终定格在屋中那器皿之上——贴着一张纸，写着“宋威”两个字。
从宋威到宋衡，下一个，什么时候是自己？一个多月前，宋画似乎知道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