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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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齐舒名义上是濮艳阁的总管，实际上也是管了濮艳阁内大大小小的事，大到银两收支，小到生火劈柴，没什么是他不用操心的。祝玦好不容易在他百忙之中与他说上话，就被他一连串的抱怨堵住了话头。
抱怨完以后，秦齐舒想起封城的事，赶紧告知了祝玦，问：“公子准备在城内再呆多久？”
“既然后天就要封城，那我明天一早就离开吧。”祝玦道。
对祝玦配合他工作的行为，秦齐舒十分感动：“公子是阁主的贵客，今晚我一定要备一桌上好的酒菜，欢送公子。”
“说到这个，你们这里的那个小朱，我很满意，不知道带他走他要多少钱？”祝玦继续维持着富家公子的表象。
提到小朱，秦齐舒的脸色一变：“祝公子身份尊贵，这种小厮哪里都有，何必拘泥这一个呢？”
听他这样说小朱，祝玦有些不高兴：“你是如何说话的，我把他当朋友，世上也不是随便哪个人就能入我的眼，我愿意出钱，你只管说价格。”
“哎呦公子别生气，别生气，既然公子喜欢，那我将他的卖身契送给公子嘛，一个小厮而已，公子何必这样大动肝火呢。”秦齐舒赶快劝他。
祝玦冷哼一声：“还有，我之前嘱咐你帮我找寻我姐姐，可有消息？”
“唉，祝公子，不瞒你说，我老秦在城中也是有些门路的，找个人也不难，可是我替你打听了许久，确实没有你形容的那位小姐的行踪啊。”秦齐舒擦擦脑门上的汗，“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他偷偷瞄了祝玦一眼，又被祝玦铁青的脸色吓出一脑门的冷汗，祝玦正斜眼睨他：“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是是是是小人办事不力，我一定好好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秦齐舒话都说不利索了。好容易劝走祝玦，他不住叹气，这小祖宗冷起脸来真恐怖。他掏出帕子擦擦脑门，深深为自己越来越后退的发际线担忧。还好今晚就能把这两个烫手山芋扔给城主了，要不是城主下令善待小朱，祝玦又戴着阁主的面具，他早就找人把他们打一顿扔到雪地里去了。
真不知这对兄妹在玩什么花样，秦齐舒烦恼地想，还有那个戴面具的家伙，天天冒充我的身份，都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带着满肚子恼火到后厨吩咐人为今晚备好酒菜：“给我多加点儿料，能蒙死一头牛的量！”
“好的总管，没问题总管！”后厨的人早已驾轻就熟。
却说祝玦，方才与秦齐舒对话时，不知不觉心中冒出一股戾气消散不去。按说以他的性格，出门自带三分笑，本不至于这般狂傲。他揉揉眉心，总觉得自己来到地下城之后，便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尤其是负面的情绪，时常一个不注意就冒出来。
“祝公子，想为小朱赎身吗？”
祝玦转身一看，又是颦儿，他心中戾气未消，下意识就想说“与你何干”，顾念到对方无辜，硬生生忍住了。颦儿见他面色不善，以为他介意自己偷听他和秦齐舒的谈话，赶忙道：“我只是刚好路过，听到你们在谈小朱，所以多听了一句，真的只有一句，别的什么都没听见。”
“既然知道了，又何必问。”祝玦冷淡地说。
颦儿愈发确定他是生气了，低头道：“小朱离开这里自然是好的……我……我怕是一生无法离开这里了，有样东西，希望公子能替我转交给他。”
她手上拿着一块帕子，上面绣了一枝梅花：“我知道是我痴心妄想，只是……多少也算个念想。”
祝玦无声地接过帕子，颦儿千恩万谢退去了。他看着帕子，鼻子闻到帕子上有濮艳阁常用的、令他头疼的香气，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无处排遣的烦躁。
等他好不容易稳定心神，时间已到了傍晚。小朱和陆仁回来了，还从算卦的行头中拿出了一把剑。陆仁把自己听到的转述给了祝玦，两个人一合计，发现事情很不简单。祝玦道：“为什么我觉得他说的灾星是薛长婉？”
“这座城最东北的是城主府，靠东南的是……”陆仁转向东南方，“濮……”
“别说！别说这三个字，我不想听！”祝玦打断他。
“唉，这可怎么办。”
小朱听不懂他们的哑迷，茫然地问：“怎么了？”
“我们今晚一定得再探一探秦齐舒的书房。”祝玦面容沉重地对他说，“今天秦齐舒催我离开这里，我说想带你走，他同意了。”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同意我离开。”小朱眉头紧锁，“难道他们软禁我就是为了等你来？”
“还有一种可能，”祝玦道，“他有把握让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陆仁啧啧两声：“今晚要吃鸿门宴啦！”
“我同意今晚的鸿门宴，就是想把他引到酒桌上，趁他不在，再去一次书房。”
“我也正有此意，刚好可以把书放回去，说不定又能遇上那名青侍。”小朱说，“不管怎么样，今晚总能解决一件事。”
“我都忘了这事了。”陆仁吐吐舌头，“这书是手写的，不知道哪里有翻本，挺好玩的。”
“我也觉得有意思，没办法，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等我有空给你誊一本。”小朱安慰他。
是夜，月黑风高，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目送着秦齐舒关上小楼的大门，蹑手蹑脚地溜进窗边。
“这里有把梯子，用这个爬到树上，再往上爬两节，顺着树枝跳到那个窗口，看到了吗？就一瞬间，谁也不会发现的。”小朱给他们踩好点，“小陆仁呆在树上盯梢，有人进来了你就摇树枝提醒我们。”
“明白！”陆仁道。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只有人不是好人。日落月出时分，秦齐舒离开书房，走到雅间，看着满桌子的菜，摸摸自己的肚子，满满的都是惋惜。陪伴的青侍都是城主大人派来的，身手了得，只要那几个人进了门，就绝对出不去。
他对着屏风恭恭敬敬作揖，道：“公子，已经全部布置好了。”
“好，麻烦秦管事今天早些休息，今晚过后，濮艳阁就是原来的濮艳阁。”公子从屏风后转出，还是戴着秦齐舒的面具，“最近真是让秦管事费心了。”
他听了不免又冒出冷汗：“公子哪里的话，阁主常说，没有靖南王的支持，就没有我们濮艳阁的事业，能为您略尽绵薄之力是小人的福气。”
“哦？段先生会这样说？”公子玩味地笑了。
秦齐舒谄媚道：“那是自然，靖南王对阁主的恩情阁主一直铭记在心，我们这些下人也十分感念。”
“铭记在心倒是有可能，”公子翘起嘴角，“可惜绝不会是恩情。”
“您说什么？”秦齐舒没听清。
公子摇头：“没什么，您请。”
这是要赶人了，秦齐舒高兴地离开，和自己的脸对话还是有些怪异。我这种五大三粗老男人的脸做那种世家公子的动作，太不协调了。秦齐舒一阵恶寒，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对了，这个给你。”小朱将伏然押给他的剑挂在陆仁身上，“防身。”
“好重。”陆仁艰难地背着。
祝玦拍拍他的肩膀：“自己机灵点儿，我们过去了。”
“动作轻点。”小朱先跳到房里，点了一盏灯，环顾四周。
祝玦一进来，便发觉这屋内的布置与濮艳阁密道里段芜薇的书房布置相同，空出窗户的位置，三面摆满了书册。
“虽然有这么多册子，不过大部分都是账本，只这一排的书有点意思。”小朱指着正中一排说道，“我这本是右往左的第一册，往后的都有印章，就它没有。”
祝玦随手抽出一册翻开，盖的确实是宋画的名字。他掏出自己记事的册子，往后翻了翻——暗纹走势与皇亲贵族惯用的纹理一致，是货真价实的靖南王世子印。小朱对他的册子感兴趣，想借来看看，谁料刚碰到封面，手上感到一阵酥麻，好像书册在拒绝他的靠近。
“别人都是穿衣时遇到这种情况，你看个书也能被刺，看来它不想借你读啊。”祝玦取笑他。
小朱不理会他的嘲笑，甩着手问：“这册子上说了什么？”
他向小朱解释了印章的真实性，自己随意翻了几页宋画的书，发现时不时就有几句批文，问道：“这是你的字迹吗？”
“我看看。”小朱接过来，“虽然我很想说是我的字......”
“不是？”祝玦皱眉。
小朱直接拿起桌上的笔，写了几个字，递与他看。祝玦接过，一一比对，书上的字工整方正，小朱的字却是歪歪扭扭，明显不是一个人的手笔。
“你不是宋画，”祝玦疑惑，“那你是谁？”
这个问题他当然无法回答，只是道：“如果这些书册不是秦齐舒从我这里收走的，那是从哪儿弄的？”
祝玦伸手在书脊上缓缓划过，除了有一本沾了些许墨迹之外，其余的都平整如新，多是天算术入门的书籍。
“从这些书看来，宋画应该也略通天算，”小朱推测，“我看书中的笔记既有成人的字迹，也有孩童的字迹，大概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
“宋画年幼时拜入国师门下，被收为外门弟子，”祝玦告诉他，“这些书是他儿时的课本。”
小朱边听着他解释，边将一整排书横着取出：“快帮我拿着！”
“你干嘛！”祝玦边抱怨边帮他卸去一些重量，“顺序记好，别弄乱。”说着他又被小朱塞了一个烛台，让他照着书柜内侧，自己探头去看。
“颜色不一样。”过了片刻，小朱对他说。
“这一侧向南，常有光线照射，书背后的木板照不到光，颜色当然不一样。”他不以为然。
小朱直接抢过他手上的烛台，让他自己看。亲眼所见才知道小朱说的是什么：那书柜内侧有一道旧墨痕，位置与方才那本染上墨痕的书多半是吻合的，上面的灰尘说明这道墨痕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你想说什么？”祝玦感到难以置信。宋画的书一直存放在秦齐舒这里，难道秦齐舒就是宋画？
小朱撇了他一眼：“虽然说不太可能，不过，好像是你想的那样。”
“秦齐舒怎么可能是宋画，他们的年龄差太多了。”祝玦摇头，“除非，原本还有一个真正的秦齐舒，宋画在假扮他。”
“不无可能啊，濮艳阁能收藏宋画小时候的东西，自然与他关系匪浅。濮艳阁与宋画的关系下，是段芜薇和靖南王的关系在支撑。这里是他的藏身之处，那边的账本也是货真价实的‘秦管事’的东西，秦齐舒是他的掩护。”小朱示意，“如果宋画真的假扮过秦齐舒，有些事情就好解释了。秦齐舒有时候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或许就是这个缘故。”
可是宋画来地下城与姐姐也有关系，祝玦怎么也不能理解：“宋画假扮他有什么好处？我们之前一直以为秦齐舒负责监视你——宋画——的人，现在宋画成了监视者，那你是谁？宋画监视你与我姐姐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比起这个，还有件更可怕的事无法解释吧。”小朱冷笑，“送你来地下城，告诉你你姐姐可能在这里的人，也是最能够命令秦齐舒为宋画卖命的人，靖南王的得力助手——段芜薇。”
祝玦惊出一身冷汗，就像小朱说的那样，段芜薇在这件事中掌握的信息量绝对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没有告诉小朱所有的细节，只说段芜薇欠他们家人情，所以告诉他姐姐很可能在这里，帮他进入地下城。小朱不知道的是，段芜薇还陪靖南王的军师张师选演了一出戏，捉住祝玦，要用他逼出祝珏，用行动告诉靖南王，自己不知道祝珏和宋画的下落。不仅如此，他根本不顾靖南王的命令，暗中放走祝玦，推动他来到地下城，口中说着不知道、不了解，却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
难怪一套话他就说出地下城的事情，难怪真正的秦齐舒对他们这样唯唯诺诺，难怪......可是由此回溯，让他们去找段芜薇的，是师父的信，要他和姐姐拐走宋画的，也是师父的命令。岂不是说，段芜薇和师父，都知道宋画在地下城？那姐姐呢？姐姐利用“秦齐舒”监视小朱，她也和他们站在同一边，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的只有我一个？
“你的脸色好难看，吃坏肚子了？”小朱问。
祝玦心中弥漫着不好的预感，头皮发麻道：“有些线索像打了死结，我需要你从旁观者的视角帮我梳理一下。”
“哦？”小朱挑眉，难得见他服软，便坐在秦齐舒的桌子上，做好听故事的准备，很有兴趣地说，“你说吧。”
祝玦从他与姐姐失散开始，将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