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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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艳阁，桑间濮上的濮，淫词艳曲的艳，从外到里，明明白白地表示自己做的是花楼生意。好笑的是，来这里的人却总是觉得，濮艳阁比一般花楼是不一样的。他们喜欢濮艳阁装模作样的清谈规矩，喜欢濮艳阁装腔作势的花魁把戏，甚至喜欢姑娘们对他们横眉冷对的样子，仿佛这些不同衬得他们更加高人一等，和普通的嫖客不一样似的。
“这里的味道和之前闻到的好像。”陆仁不停打喷嚏。
“你之前闻到过类似的味道？”祝玦觉察到一丝不对。
陆仁实话实说：“我们住的客栈附近经常有类似的味道，不过都很淡，这里的味道太浓烈，让人想打喷嚏。”
“谁又在说人坏话？”人未到，一股浓香扑鼻而来。
祝玦吐了吐舌头，换了副嘴脸说：“谁在说人坏话了，我们在夸老板会做生意。”
“你也是祝玦？我倒是没听说你还有个弟弟。”老板娘用团扇遮着脸，笑吟吟地推门进来。陆仁偷偷打量她，头上戴着不知道多少钗子簪子，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金色发饰，脸上的妆很浓，看不出年龄。老板娘好像知道他在看自己，眼中含笑，给他送了个秋波，差点没把他鸡皮疙瘩吓出来。
“您还认识几个祝玦，都给我说说？”祝玦问。
“一个老头子，天天戴斗笠；一个小姑娘，常常穿花衣。”老板娘坐在祝玦旁边，上身快要靠在他的肩头，“还有你，一个小家伙，爹不疼，娘不爱，媳妇跑了没还债。”
“不愧是天下第一的天算师段芜薇。”祝玦仿佛闻不到那股气味一样，完全不躲开。
陆仁再不知道江湖闻名的人物，天算界的名人还是略知一二的，段芜薇的名字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十四年前，他最先算出北境属国有谋反之心，当时还不是未继承靖南王身份的宋衡以命力保这一卦准确无误，令我方将士得以早做准备，避免了一场大战。
老板娘伸手戳了戳他的酒窝：“天下的鹦鹉都没你会说话，怎么就给那人当徒弟去了，你要是我徒弟，以后这濮艳阁就是你的，把你那师父踹了，跟我怎样？”
“师父如同我的再生父母，就算与他断绝师徒关系，也留着父子关系，到时候他要打断我的腿，我也只能给他打，请段阁主不要为难在下。”祝玦端起茶杯，用喝茶掩饰心虚——这茶的滋味有些熟悉？他没细想，当前最重要的是应付段芜薇。
“怕什么，他要打你，我也会拦着的。”段芜薇吃吃笑了，倒无意勉强，“罢了，都是缘分。哎呀，我怎么把正事忘了，你不是来找你姐姐的么——我知道她在哪里。”
“真的吗？”祝玦激动地一拍桌子跳起来。
“告诉你也无妨，她已经入土了。”
此话一出，祝玦的身体僵直了：“段阁主，这是你算出来的，还是你亲眼所见？”
“当然是亲眼所见，不过不是我看见的——你应该知道，镇南王为了他儿子来了都梁，他看见你姐姐带着他儿子，一起消失在护城河水之中，搜索了三天三夜，淤泥挖光也未见人影。你说，她不是入土了，是去了哪里呢？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拐走靖南王世子！”段芜薇一拍桌案，一个铁笼从天而降，把祝玦和陆仁关在里面。
“不愧是一眼望尽天下事的明犀眼，捉到了祝珏的弟弟，不怕她不出现。”不知何时，房内出现了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子，在笼子前来回踱步，仔细打量，总算满意了，“小伙子，你们知道找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不是自己去找，是让人家来找你呀，哈哈哈哈。”
“先生真是厉害，未请教尊姓大名？”祝玦经一番变故，内心已有计较，姐姐还没有落到他们手上，一切都还来得及。
中年人欣赏他临危不乱的性格，回道：“在下滇珉张师选。”滇珉是靖南王的封地。
“张先生，纵使我姐姐侥幸没死，也决计不会来救我。我不想到时候她没来，自己伤心，你不如现在就把我杀了，一了百了吧。”祝玦这话，把陆仁吓了一大跳，其他人也俱是一惊。
倒是张师选仍然悠哉悠哉地说：“不急，就算她不来，你也有办法找到她，不是吗？你们先在濮艳阁里好好休息几日，好好想想找到她的办法。我们王爷念子心切，再找不到儿子，估计要把都梁城翻过来了。”
祝玦沉默不语。
因为怕他们逃跑，段芜薇启动机关，房间窗户等几个出入口全部有铁栏杆锁住，这倒是有个好处——关着二人的铁笼被撤掉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段芜薇给他们喂了不知道什么毒，据说一天不服用解药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解药你就不用吃了，这种毒对你没用。”确定那些人离开后，祝玦对陆仁说。
陆仁不明白：“可是上次秦不问的毒……”
“秦不问的毒，不是药毒，是蛊毒，蛊在人体内是活的，所以我只能帮你扛一半的药效。但是这种一般的药毒，对你是没有用的。”祝玦简单地解释，“我们可以省下一颗药丸，这也是好事。”
“最近似乎将毒药作三餐吃了，刚出虎穴，又入狼窝。”陆仁苦笑。
“不用紧张，既然师父的指示让我们来这里，这里就一定有我们要找的人。”虽然段芜薇帮镇南王将他们关了起来，不过……离开的时候，段芜薇往他的手里塞了点东西。
陆仁和他一起摆弄那金花钿，没弄出什么名堂：“段芜薇不会是看上你了，约你今晚相会，以此作为定情信物吧？”
“不可能，我对老男人可没兴趣。”祝玦反驳。
“哦。”陆仁觉得有哪里不对，“男人！她她、他是男的？”
“看不出来吗？你真是个男的？”祝玦夸张地问，“他连胸都懒得装，就是个女装癖！”
“我没注意……”陆仁嗫嗫。
不管他的情绪波动，祝玦拿着花钿比对屋内的柜子，希望找到纹路相合的机关。陆仁则在想，或许天算大家都有什么怪癖，比如段芜薇的女装癖，和自己师父的蓄发癖，难道自己是因为太正常了，才一直无所进益？
“除了女装癖，你还知道世上有哪些癖好吗？”陆仁陪着祝玦找起了东西。
祝玦一边说一边手上也没闲着，翻了好几个柜子：“把所有要自己起的名字都起做‘祝玦’，算吗？”
“你说你师父？”
“是啊，他这个人完全不会起名字。”话说一半，祝玦听见轰的一声，陆仁打开的柜子里掉在了桌上。祝玦的左手食指忽然传来刺痛，他习以为常地对陆仁说：“你左手流血了。”
“嗯？”陆仁一看，果然被割了个口子，“你倒没有流血。”
因为替命的缘故，祝玦可以替他受内伤，外伤的疼痛也能感觉到，但是伤在身上的伤口却不能替他治愈。
“这样说来，内伤看不见，外伤也不会出现在你身上……秦不问那次倒是可以看出来你替我受了一半的毒，在此之前你怎么知道自己受了不是自己该受的伤？”陆仁问。
祝玦顿了顿找东西的动作，仔细回想后解释：“我记得有些时候……以前也有类似的事……唉，反正有这件事就对了，问那么多做什么，快找东西。”陆仁被他一催，便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专心找起东西来。
另一头，为了找人来到濮艳阁的薛长婉，日子过得比他们享受得多。濮艳阁是座花楼，自然是做皮肉生意。不过，能做到都梁最有名的花楼，也不仅仅靠出卖姑娘们的色相。濮艳阁的姑娘，个个容姿出众，多才多艺。即使不来重金求得春宵梦，闲来无事听听曲儿也是十分美妙的。
濮艳阁的大厅中日日奏着仙音雅乐，薛长婉听见熟悉的乐曲，随手抓了一个小厮问，那小厮当然知无不尽、知无不言。
“客人有所不知，这是我们的花魁沁姑娘最喜欢的曲子。是一位不知名的客人送的礼物，我们请来定价的师父说，这首曲子价值十两黄金呢。”濮艳阁最喜欢让小厮对客人说这些事，“不过那客人只送了曲子，没送曲谱，好在当日，我们用七七四十九个留音螺录下了声音，卖出二十个，用了五个。沁姑娘说，这七七四十九个留音螺全都用完之前，那名客人如果再出现，可以登上棠水台，与她清谈一日。”
小厮不知道的是，薛长婉一听就知道那首曲子的来历——是自己的《柳色青》，世上除了她也就只有一个人能完整吹出来。没想到那个人居然会偷偷参加选花魁的典礼，而且还不叫上自己，实在可恨。不过借前人栽的树，给自己乘乘凉也是好的，那花魁既然能自作主张与人清谈，找到祝玦与陆仁应当也不是难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