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食记》有半乐

34、4.7

　　魏如斯眼看着短短片刻就恢复理性的梁渠，揪着的心舒缓的同时又莫名涌出一股愤懑，这样就抽离了么？上一刻还心心念念，悲痛欲绝，下一刻就又是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仿佛没有什么能在他的心里留下一丝痕迹，即便最爱的父皇也不过如此么？！

　　魏如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只觉得有些想抓狂，分不清是为了老皇帝不甘，还是为了自己，亦或者其他，总之，看到少年这副冷冷淡淡，万事不过心的样子，就觉得愤懑，想把他这副冷淡地表情撕碎。这股情绪来的突然，却又仿佛根植于灵魂，让他无奈又愤懑，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的暴戾执拗。

　　“殿下该履行约定了”

　　天知道，他其实根本不在乎皇位属于谁，但他就是想刺激一下少年，想看到少年平静的表情皲裂，淡漠的心绪掀起波澜。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梁渠的表情并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他继任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圣旨，禅位于魏如斯。

　　笔走龙蛇，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挽笔收尾，搁笔轻吹，待墨迹半干，卷起递给魏如斯。

　　“殿下这是何意？”

　　“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何意？他不是顺着他的意写了禅位诏书么？

　　“殿下想去哪”

　　醉情山水，不愿困于朝堂，他的殿下想离开！握着圣旨卷轴的手蓦地收紧，在平整的卷轴上捏出层层褶皱。

　　“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我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你放心，圣旨上所写皆出自我本心，并无一丝勉强违心之言，我对你并无威胁，还是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梁渠拧眉看向对方，难不成他还想困他一辈子？还是说，他的价值已尽，他打算卸磨杀驴了？这未免也太急了些，他在朝堂上还是有些威望的，眼下，他又是主动禅位，若是他此刻杀了自己，难道就不怕引起反弹么？他不信魏如斯考虑不到这一点。还是说，被成功冲昏了头？不管怎样，眼下他的任务还没完成，他还不能死，如果魏如斯执意对自己不利，他必须想办法应对。

　　信心？他都说出自本心，毫无勉强违心之言了，他还要什么信心！呵～他若是有信心，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他若是走了，那他要着皇位何用？

　　“殿下答应臣会乖乖听话，不会离开的”

　　魏如斯自嘲一笑，眼眸深沉，有阴鸷呼之欲出。

　　“那是之前”

　　梁渠拧眉，做出戒备的姿态，他还打算前往边境帮鹰扬建功立业，扬名天下呢！

　　看着心爱的少年对着自己做出戒备的姿态，魏如斯心痛如裂，再也藏不住内心的暴戾。

　　“倘若为了鹰将军呢？殿下还是不愿留下么？”

　　他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竟然主动在他面前提那个人，那个他的小殿下从小到大心心念念的人，可是他没有办法，老皇帝不在了，他没有什么可以钳制留住他的了。

　　而这句话问出来，他觉得心更痛了，宛如在心脏上撕裂一个口子，再撒上盐巴一样，刺痛得难以呼吸。他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为了别人留下还是不顾一切地离去，无论哪个，他都难以接受，这句话问出来，他就已经输了，输的一败涂地，惨不忍睹。

　　“你待对他怎样？”

　　关乎自己的任务，梁渠不得不认真对待。他倒是忘了，鹰扬还在魏如斯手里讨饭吃，能不能名垂青史，还得看魏如斯给不给机会。

　　“只要殿下乖乖听话，呆在我身边，哪也不去，殿下说怎样就怎样”

　　魏如斯觉得心头在泣血，却又不得不强自忍耐。

　　梁渠思虑片刻，点头同意，“好”

　　跟在魏如斯身边，确实是实现目标最快的方式。

　　心爱的少年答应留下了，可是魏如斯并没有丝毫愉悦的感觉，他觉得他此刻无法再跟少年同处于一片空间里了，这让他无法按耐内心的暴戾，想要伤害少年。他几乎是用一种近乎狼狈地姿态逃离了这里。

　　看着魏如斯离去的背影，梁渠觉得心尖上突兀一痛，神情恍惚，他觉得很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他一向不是个执着的人，略整了整心绪，便把这点异样抛之脑后了。

　　屋外，魏如斯带领朝臣宣读先帝遗诏及梁渠的禅位圣旨，众臣或早已被收买，或心中存疑却选择明哲保身，皆在遗照宣读完毕后，先痛哭悼念先帝，后恭声请求魏如斯登基继位。

　　屋内梁渠呆呆地看着依然没有生机的先帝遗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一天的祭奠结束，梁渠揉了揉眉心，走出乾清宫。

　　“王爷，陛下请您移居凤栖阁”乾清宫外，侍从已经备好车撵等候多时。

　　王爷？陛下？是了，魏如斯如今是新皇了，而他，成了献王，一切都不一样了。

　　华丽锦绣的皇宫此时也失去了原本的雍容华贵，多了份清冷肃寂，宫人亦在各个宫殿回廊上挂上白帆。

　　车撵一路驶到魏如斯为梁渠挑选的宫殿。

　　雕梁画栋，珠帘暮卷，桂殿兰宫。凤栖阁，不愧为一个华丽的金丝笼，而他便是笼中雀么？魏如斯莫不是连他带皇位都想收入囊中？

　　梁渠嗤笑一声，也不在乎，抬步进了院子。

　　魏如斯并不在这里，正好，眼下他也不想见他。莫名的，在魏如斯身上，他总能感觉到一种熟悉的侵略感，倒不是武力压制，而是来自心理的，无法反抗，不安又无可奈何。

　　许是真的被梁渠气到了，许是改朝换代事情太多，连续几日，魏如斯都没有出现在梁渠面前。但每每夜深人静之时，梁渠依然能感觉到，屋外，魏如斯久久地伫立凝望。

　　只是，魏如斯不说，那他就当不知道，他其实真的不知道要拿他怎么办，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梁渠每日除了祭奠先帝，倒也无所事事。虽是前朝皇帝了，但魏如斯待他确实不薄，衣食住行无不精细。除了不能离宫，不能随意见外臣之外，可以说宠命优渥了。

　　两人就这样不言不语，看似若两条平行线般毫无纠缠，却又紧紧相连。一切看似风平浪静，而内里却早已波涛暗涌。

　　祭奠先帝的第27日，魏如斯已经开始忙于各种政权更迭间的政事，而梁渠正在灵前例行吊唁先帝，突然，窗户吱呀一声，一个人影翻身进入。

　　“殿下”

　　是鹰扬，他快速走到梁渠面前，跪下，扶住梁渠的身体，眼含热泪。

　　“可是魏如斯那厮胁迫于您，臣这就带殿下离去！”

　　“殿下想去哪！”

　　梁渠正要安抚鹰扬，乾清宫的门砰的一声，被人大力推开，魏如斯大步走进，背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一身骇人的气势足以彰显新帝此时暴怒的心情。天知道，当他听到鹰扬闯入皇宫的消息时是多么愤怒，多么恐惧。少年的心本就不在他这里，倘若鹰扬要带少年走，少年定是毫不犹豫的。

　　“魏贼！殿下一直对你信任有加，你却如此不忠不义，我替殿下灭了你这逆臣贼子！”

　　“哈哈哈~逆臣贼子？殿下也这么认为？”

　　魏如斯尚且不曾动手，一旁的侍卫已经上前控制了鹰扬，梁渠不得不直面魏如斯，以求他放过鹰扬。

　　“陛下，我禅位于陛下皆出自本心，绝无一丝一毫勉强违心，鹰将军初回京城，想来是有所误会，还请陛下明鉴。”

　　“哦？那殿下又拿什么来交换呢？”阴影里，看不出魏如斯的神情，只是这明明带笑的话语，却无端渗着冷意，直冷得人骨头发颤。

　　梁渠拧眉，他不知道魏如斯倒底想要什么，“陛下想要什么”

　　“不如，殿下做朕的梓童如何？”

　　“竖子尔敢！”

　　梁渠尚未反应过来，听闻此话的鹰扬已是瞋目发指，睚眦欲裂，拼命的扭动身体，握紧拳头，想要挣脱侍卫，冲上去跟魏如斯拼命。

　　魏如斯定定地看着不言不语似在思考的梁渠，骤然拔出腰间长剑，猛地架上正奋力挣扎的鹰扬脖颈。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贼子！你杀了我！杀了我！殿下，鹰扬宁死不愿殿下受辱！”

　　眼看着鹰扬就要伸着脖子往魏如斯刀剑上撞，梁渠连忙起身，伸手抓住魏如斯锋利的刀剑，将它从鹰扬脖颈移开。

　　鲜红的血从梁渠握紧刀剑的手指间留下，烫红了魏如斯的眼，也灼伤了他的心。魏如斯握着剑的手突然无力，无法承受这恍惚间千金之重的长剑。手突然松开，啪嗒一声，长剑坠地，一如魏如斯此刻的心情，强自镇定，其实早已狼狈地丢盔卸甲。

　　“殿下可是考虑好了？”

　　“我同意，但我要你重用鹰扬”一切都是为了任务，梁渠如是告诉自己，但他忘了，从前他可是即便为了任务，也不会委屈自己的。

　　“好，甚好”

　　阴影中，魏如斯闭了闭眼，咧开嘴笑了，只是笑容里不见分毫喜悦，反倒格外惨淡，光影中，不知是不是梁渠的错觉，魏如斯的身体似乎晃了晃，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一般。

　　“不！殿下不要！臣宁死不愿殿下受辱！”

　　鹰扬已是涕泗横流，目眦尽裂。此刻，他只想一死了之，好免得成为魏贼威胁殿下的把柄，他的殿下那么好，那么好，而他，不能保护好殿下已是罪该万死，此刻竟还连累殿下受辱，他万死难辞其咎。

　　“鹰扬！你的命是本殿的，本殿不准你死，你就给本殿好好活着，闯出一片天地来，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梁渠眼下有些心累，原想好好开导一下祈愿者，再跟他好好谈谈未来计划的，可是突然地，他不想说话了，或者是不想在魏如斯面前安抚鹰扬？此刻的魏如斯让他感觉很有压力。

　　“呵！鹰将军，无诏进京，擅闯禁宫之罪，朕就不追究了，以后朕也定会重用于你，只是，后宫禁地，鹰将军以后就不要再来了，送鹰将军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