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食记》有半乐

35、4.8

　　“殿下可是心疼了？”

　　梁渠犹在发呆，魏如斯冰凉的手已经温柔地抚上他的面颊，只是这份温柔无端透着冷意，令梁渠不适地向后缩了缩。

　　感受到少年的抗拒，魏如斯反倒笑得更加温柔了。

　　“殿下恨我么？恨我夺了你的皇位，拆散了你和鹰扬”

　　梁渠皱了皱眉，他想要解释两句，可是顿了顿，又觉得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又紧紧地抿起，只是眼神下意识地回避了魏如斯温柔但又藏着巨大悲伤的目光。

　　少年躲闪的目光刺痛了魏如斯原本就已经四分五裂的心脏，他再也无法控制内心的暴戾，掐着少年下颌的手用力，把少年美丽却冰冷到残忍的脸掰过来，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少年的唇一如想像般甜蜜，却如同包裹着毒药的糖果，品尝得越深越久，越无法放弃，而同时，内心却越痛越空虚。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内心压不住的悲伤嫉恨淹没了，只有少年柔软冰冷的唇能稍稍纾解，却又如饮鸩止渴般，带来更多的不满足，更大的痛苦。

　　魏如斯的吻滚烫深入又粗暴狠戾，像是要把他直接嚼碎了吞下一般，过大的力道使他舌根发麻，唇瓣刺痛，过长的时间使他难以呼吸，他想干脆狠狠地咬下去，好中止这场令人窒息的吻，可是，又迟迟下不了口，这场令人窒息的吻令他不适的同时，又准确无误地传达了魏如斯此刻难以言喻无处释放的痛苦爱恋，在他心尖激起一片酸酸涩涩的刺痛。恍惚间，他想着，算了吧，他大概是真的爱着他的。

　　长长地一吻结束，魏如斯稍稍拉开与少年的距离，眸光锁定少年犹自恍惚的瞳仁，明明暗暗，他想在里面寻找哪怕一分情动。

　　良久，魏如斯抱起少年，大步迈进隔壁的内室。

　　……

　　翌日，朝阳升起之时，梁渠睁开眼，直直地看着顶头的明黄帷帐，良久，倏兀一笑，他竟然就是他的小火狼！他一直把他的小火狼当忠犬，却忘了小火狼也是有野性的了！

　　到底是同一个灵魂，即便改了性情，即便是他最不喜欢的强硬态度，他还是不由自主的爱上了，想来，上个世界的奥西里也是同一个灵魂了。

　　真好，原来有一个灵魂会一直追随着自己。那他是不是可以期待更多了呢？

　　“大人，不好了！祈愿者生命指数在下降！”

　　嗯？什么情况？他昨天不是才把祈愿者救出去么！？

　　“他在哪里？”

　　“皇宫左顺门”

　　梁渠顾不上感慨祈愿者的作死，调动全部力量，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左顺门。

　　一路上，宫人都行色匆匆，看到他的表情也说不出的怪异，似乎，似乎是同情。不过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越是接近左顺门，越是能感觉到气氛的肃杀，左顺门今天的侍卫似乎格外的多。

　　接近左顺门了，他能清晰的听到厮杀声。他企图穿过严阵以列的禁卫军到前方去看看，可是，禁卫军队长执法如山，铁面无私地拒绝了他的请求，并打算派人护送他回去。梁渠无法，冲开防守最是薄弱的地方，三两下爬上高楼，从高楼向下望去。

　　“国家养兵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魏贼窃国，人人得而诛之！我鹰扬，虽死无悔！”

　　楼下，他的祈愿者胸口扎着长刀，口吐鲜血，依然在号召着身后的勇士上前击杀魏如斯。

　　魏如斯全身不染尘埃，只是站在高台上冷冷地看着下方，丝毫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也是，力量悬殊如此之大，他们想杀了他，就如同蚂蚁想绊倒大象一般可笑。

　　“叛臣鹰扬，包藏祸心，意图谋反，杀无赦！”

　　他已经给过这个鹰扬机会了，是他自己作死，怨不得他。反正少年被他困在皇宫，也无法得到外面的消息，他只要瞒得紧一些就好。

　　然而，他的自我安慰还未奏效，他藏在后宫的少年就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大吴气数已尽，然忠义之节永存，吾国之兵将尚能仗节死义，吾作为一国太子，岂可偷生，理应殉国”

　　说这句话时，梁渠加了内力，掷地有声的声音响彻整个皇宫内外，随后，一跃而下，竟是要以死殉国。

　　少年如同翩飞的蝴蝶般，从高楼跃下。在一场杀戮血腥中显得异常美丽，只是这美丽却突然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之前所有的设想全都灰飞烟灭，只觉得四肢冰冷，神魂俱颤。

　　“栖迟！”

　　“殿下！”

　　是谁在呐喊？声嘶力竭的，真是刺耳。是谁在奔跑？他为什么觉得四肢完全无力。他的少年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又怎么在这儿？他还记得早上少年依偎在他怀里安睡的样子，那现在又是怎么了？他是在做梦吧！这个梦一点都不好，他要快快醒来。

　　魏如斯颤颤巍巍地奔到梁渠身边，手抖了又抖，却不敢碰触少年，他闭了闭眼，希望这场离奇的梦快快醒来，可是睁开眼，依然是少年浑身浴血的样子。

　　其实，发现魏如斯就是他的小火狼时，梁渠原已经打算留下来好好陪伴他了，可是他到达这里时，祈愿者的生命指数已经跌至冰点，怕是再也无法挽回了，而魏如斯的那一番话又将鹰扬打成了乱臣贼子，这样下去，别说名留青史，不遗臭万年就不错了。眼看任务就要失败了，他只能出此下策，就让祈愿者以一腔赤胆忠心被历史铭记吧。相应的，他也要配合，将这场忠烈之名彰显。加上他一个前朝太子的命，想来会在历史上留下一段君臣忠烈的佳话。

　　魏如斯闭眼再睁眼，眼前依旧是难看的猩红，他悲愤地仰天长啸，干涸的眼眶里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怀里的少年。

　　“你就这么爱他？愿意为他而死？！那我呢！？可能在你心里留下一点地位？！”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皇位，还是他，只要你别走，即便，即便要我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都可以......”

　　前一刻还恶狠狠地放着狠话，后一刻，就可怜无助地抱紧怀里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的少年，他的心已经痛得麻木，此刻，他什么都不想要了，惟愿时光能够倒流，他宁愿死的是自己。

　　“殿，殿下......”

　　鹰扬艰难地爬行过来，沾满鲜血的手，攀上梁渠的手臂，想要再看一看他的殿下，他今天来，本就是做好了慷慨赴死的打算的，他即便是死，也不愿他的殿下受辱，委身于这贼子，可是，此刻，他后悔了，他可以为国赴死，虽死无悔，却看不得他的殿下在他的面前失去生机，他想他是做错了，他终究没能保护好他的殿下。是他拖累了他的殿下......

　　“滚！”

　　少年即便死也是他的，他不许人碰触，魏如斯将少年在怀里紧了紧，并一脚踢开企图靠近的鹰扬。

　　“陛，陛下......这一生......是我负你，唯愿,来生相报......”

　　梁渠是真心对魏如斯心怀愧疚，魏如斯对他的感情，他感觉得到，可是却无法再给出回应了。

　　“我不要来生，你不准死，朕命令你不准死！”

　　“陛下，鹰扬......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我，我......曾许诺他，要护他一世周全，既然，他选择以死明志......希望......陛下能全了,全了他这份忠义之心。”

　　“好，好，你说什么都好，求求你，别死，你再看一看我，看一看......”

　　魏如斯此刻已经顾不上吃醋，顾不上嫉恨，少年逐渐虚弱的语调，冰冷的体温，让他感到巨大的心慌，宛若心脏被人硬生生从体内挖出一般。

　　“......今生是，是我辜负了......陛下的一片深情，若......能再相遇，我，我会补偿，补偿你的......”

　　说完，少年就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彻底失去了生机。

　　“好，你说好的，再相遇，你会补偿我的，我等着”

　　魏如斯把头深深埋进少年依然冰冷了的胸膛，语带哽咽。

　　......

　　梁渠的灵魂慢慢抽离俞栖迟的身体，脱离这个世界，然而在完全脱离这个世界，进入一片星海后，却没有立刻返回混沌天池，只是双眼紧闭地悬浮在一片星海之中。

　　旁边，粉丝的系统兔兔悬浮在他的身旁，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眨了眨，随即，一个透明的灵魂渐渐出现在他们面前，正是魏如斯本人。

　　魏如斯迷茫了一瞬间，看向梁渠时，双目凝聚，目光炙热，片刻后，他似是突然清醒般，温柔地笑了笑，飘至梁渠身边，伸手，悬空地抚了抚梁渠的面颊。

　　“尊上，您都想起来了是么？”

　　“嗯，记起了一些”

　　“尊上可要跟我们一起回去？”

　　“不，现在为时尚早，我溃散的灵力尚未完全凝聚，况且......”

　　魏如斯温柔地看向梁渠，“我觉得，此次凡尘历练，对我和他也是一个机会”

　　系统兔兔不懂，“可是尊上，你们在混沌界朝朝暮暮在一起不好么，为什么要在凡尘里分分合合，看着都虐心......”

　　哈~魏如斯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万万年的陪伴，也不过是心存好感罢了，克己守心的默默陪伴我已经不想再继续了，你看，小梁渠在小世界里对我还是有几分爱意的吧！”

　　系统兔兔：大人们的世界好复杂。

　　“只是这份爱意还是太单薄了，甚至比不上一个任务......”魏如斯又自嘲地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时候，更何况，还有那件事......随着力量的增长，小梁渠的记忆也会慢慢复苏，那件事，他迟早会想起来。在那之前，我得让他完完全全爱上我，否则，怕是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不必想着唤醒我，也不要告诉小梁渠，就当给我们彼此一次机会……”